第四十九章 天秧

“你认得？”

我声音是颤抖的，吴半仙回应时，则是出乎预料的惊讶。

“认得。”点头，我深吸口气说道，“我爷爷曾经说过，吃这碗饭的人，十之有九都不得善终。”

“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到头来五弊三缺都是轻的，不幸染上“天秧”才要命。”

“天秧，顾名思义，也就是天谴的种子，在人的体内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等到成熟之时，也就是受惩罚者丧命之日，无解。”

“最可怕的是，遭天秧而死的人，是入不了轮回的，结果只能是灰飞烟灭。”

说完，我端起酒杯默默饮了一口，没去看吴半仙的眼睛。

对于他来说，这番话实在是残忍了些。

“以你的年纪，能把天秧了解的这么透彻，实属不易。想必你的爷爷，应该有着很深的道行吧？”

吴半仙没有半点自怨自艾的意思，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我敷衍道，“在我很小的时候，爷爷有次说出门办点事情，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之所以知道天秧，是从爷爷留下的书中看到的，其他方面的知识我也了解些，可惜没人引领，纯粹纸上谈兵。”

“没什么可惜的，如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断然不会入这行。”吴半仙话中透出一丝懊悔。

“前辈，天秧……真的不可解吗？”我赶紧把话题引了回来。

“天谴所成，何解？”吴半仙苦笑过后，略有期待的问我，“在你所读过的典籍当中，莫非有解决之法？”

“没有。”我摇头。

照实而言，天秧可解。

但难度太大，无异于登天。

以我现在的道行，还做不到这点。

我不行，吴半仙自然也不行。

莫说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不可能，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罢了，就当我没问过吧。”吴半仙又喝下半杯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一并问了吧。”

“前辈，据我所知，天秧难解，可也难以染上，除非……”话说到此，我闭上了嘴巴。

“除非做了天怒人怨的大恶之事对吗？”吴半仙接话道。

“嗯。”

我轻轻点头。

“该怎么说呢……”吴半仙犹豫。

看他有了退缩的意思，我赶紧趁热打铁道：“前辈，您染上天秧的根本原因，是不是因为陵园的搬迁？”

“听谁说的？”

“猜的。”我解释道，“陵园搬迁与您避世守陵的时间一致，由此便能做出大致的推测。”

唉……

闻言，吴半仙唏嘘不已：“既然你已经猜到，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没错，就是因为陵园搬迁而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赶紧追问。

“还能是什么，犯了天大的忌讳呗。”吴半仙有些醉意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自责和悔恨，“我本以为，陵园搬迁并不难，毕竟这些年下来，点穴扎坟、批风判水还没出过任何的差错。”

“或许正是这份自负，不，应该说是自大自满，让我忽略了极为重要的一点，从而染上了天秧。”

“前辈细说。”

“首先，缺了礼数，陵园是什么，先烈的安眠之地，当以最大之礼对待，而不是如对待普通百姓阴宅那般。”

“其次，少了敬重。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陵园搬迁到公墓这里，非要搬，两者也该调换位置才对。”

“最后，终年打雁，最后却被啄瞎了眼。直到陵园搬迁以后，我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原来陵园所在之地是一处鬼门。”

“鬼门？”

我听的心中一惊。

鬼门，也叫做阴阳门。

通俗的讲，就是阴阳交汇之处。

那种地方，都要以法阵或是特殊的机构来镇压。

比如军营。

人身三把火，军装三点红。

比如学校。

谁也不知道，一所学校将来会出什么样的人物。

又比如寺庙道观。

道门也好，佛门也罢，天生就与之相克。

除此之外，陵园也能将其镇压。

“前辈，这么说的话，陵园是故意建在那里的，无论是谁的手笔，都足见其道行之深。”

“没错，而且用的是八卦封魔阵。”吴半仙脸色凝重道，“可惜当我知道的时候，大错已经铸成。万幸那里虽为鬼门所在，但却并未发生妖鬼作祟的事情，从而给了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没有妖鬼作祟？

吴半仙弄不清楚根由，可我倒是大致明白。

阎颜说过，浮屠塔毁，邪鬼四散。

都逃光了，自然不会再有邪鬼从陵园原址出来。

除了这点，吴半仙还有件事情不了解，那就是拔舌地狱的镇物可能还藏匿在那里，只不过他没有发现罢了。

如此一来，就算亡羊补牢重镇鬼门，也必将无济于事。

这个结论大致不会错，但我还是要对弥补过程做个了解。

“前辈，您后来是如何做的？”

“我非道门众人，不懂得如何布置八卦封魔阵，所以只能从自身之长入手，摆下五行镇杀局。”

“然而以我的道行，布下此局也无异于痴人说梦，无奈只好请来四位好友，齐心协力我完成。”

“最后结果如何？”

我问的不是五行镇杀局本身，而是吴半仙的四位好友。

“封住鬼门很顺利，但也都遭了难以承受的报应，四人丧命，独我苟活，染上了世间无解的天秧。”

“那四位前辈，也是遭了天秧吗？”我只关心这点。

“是的。”吴半仙眼中泛出了泪光，“心肝脾肺，各自溃烂，正对应了他们布局时所占的一行。”

“许是我的道行要高一些，许是我幡然醒悟做出弥补，不仅牵头布下了五行镇杀局，还来了这里守陵忏悔，总之天秧尚未爆发，不然今日你我也无法相见。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他们。”

“……”

氛围沉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稍作调整，吴半仙继续说道：“整件事情就是这样，你还想问什么？”

“晚辈想问，陵园搬迁到底是谁的主意？前辈难道就没有想过，您落到这步田地，其实是帮别人背了黑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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