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神圣跳帮

打击巡洋舰的主炮充能时，整条舰船的龙骨都在发出低沉的共振嗡鸣。

基里曼站在空投舱的发射井内，他的身边是荣誉卫队的极限战士——

每一人都经过他的亲自筛选，每一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将在认知穹顶外围建立防线，而他们的基因原体将独自踏入那片不可知的黑暗。

空投舱的内壁在震动中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透过狭窄的观察窗，他看见那艘虫巢母舰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三十五公里的生物质装甲，如同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腐烂大陆。

它的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甲壳质板甲，每一块都大如帝国海军的巡洋舰舰首，甲壳的缝隙间不断渗出某种在真空中依然能够流动的粘液，那些液体的表面闪烁着病态的生物荧光。

“主炮射击倒计时，”舰桥传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清晰无误，“五……四……三……”

“二……一……”

一道直径三十米的纯能量柱从打击巡洋舰的舰首轰然射出，那光芒如此炽烈，以至于透过空投舱的观察窗，基里曼的自动感应镜片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三次偏振调节。

光束击中了虫巢母舰的认知穹顶。

生物质装甲在能量冲击下汽化、崩解、燃烧——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在真空中依然能够燃烧的生物质残骸被离子化后产生的等离子焰流。

甲壳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块的尺寸都足以击穿一艘护卫舰的舰桥。

缺口形成了。

三十二米——比预计窄了零点七米。基里曼的思维在瞬间完成了修正计算：突入角度偏转二点一度，落地后的展开阵型压缩百分之十一。

“突入！”

空投舱从发射井中弹射而出，三十九具空投舱如同帝皇之矛，刺向那具正在太空中痛苦扭动的生物巨舰。

空投舱撞穿最后一层生物质隔膜时，基里曼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减速过载——即使以他的生理架构，那也相当于被一头雷鹰以巡航速度正面撞击。

舱门被爆炸螺栓炸飞，粘稠的体液从破口处涌入，那液体的温度高达三十七点二度，pH值呈强酸性，基里曼动力甲的陶钢镀层在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响。

他踏上了虫巢母舰的内部。

认知穹顶下方的空间比他预计的更加广阔——

那是一个高度超过四百米的巨大腔室，穹顶的内壁覆盖着脉动的神经组织，每一根神经纤维都有工业缆绳般粗细，它们在黑暗中以某种非随机的节奏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那节奏像是心跳。

又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意识在呼吸。

“防线建立！”

荣誉卫队的军士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他的语气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战术专注。

“大人，突触护卫正在从三个方向逼近，我们将在北侧、东侧与西侧的通道入口建立交叉火力网”

“南侧呢？”基里曼问。

“南侧没有通道，大人，那里只有一面墙，但它正在蠕动”

基里曼没有回头去看那面墙，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个正在形成的通道，虫巢意志正在为它最强大的护卫开辟一条直达此处的路径。

他只有十三分钟。

不，现在只剩下十一分钟四十二秒了。

“守住这里”

基里曼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平静如冰，“直到我回来或者直到这艘船沉没”

他没有说“如果我回不来”，那是多余的修辞，而基里曼从不浪费任何一个字。

他转身，向深坑的入口走去。

通往深坑的通道是一条活着的肠道。

它的直径足以让三辆兰德掠袭者并排行驶，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粘液层，每走一步，基里曼的靴底都会拉起一道长长的、如同融化的奶酪般的黏液丝。

通道的内壁在缓慢地蠕动，那种蠕动不是随机的——它在试图将他推向某个方向。

它正在引导他。

基里曼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他也知道，陷阱只有在猎物不知道它存在的时候才有效。

他打开了动力甲自带的探照灯——两束冷白色的光芒刺入前方的黑暗，照亮了一片由骨刺、软骨支架与半成形的生物质装甲构成的迷宫，那些骨刺的尖端滴落着某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它们在地面上蚀刻出嘶嘶作响的凹痕。

他的右手抽出了链锯剑“焚世之火”——那把剑的锯齿在空转中发出饥饿的咆哮。

左手握紧了爆燃手枪“裁决”——每一发弹头都装填了足以摧毁一栋巢都建筑的热熔炸药。

他向前走去。

通道在第42秒时突然变宽，基里曼踏入了一个巨大的腔室——这里曾经是孵化深坑的外围区域，但现在，它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地面上散落着数以百计的帝国士兵遗骸。

他们不是被杀死在这里的——他们是被“运送”到这里，作为生物质原料，供那个正在深坑中蜕变的化身吸收。

基里曼看见了卡迪安闪击军的破碎护甲、帝国冲锋队的头盔，几个穿着战斗修女制服的残骸，审判庭与情报局士兵的徽章，甚至还有几个星际战士破碎的肩甲。

他的步伐没有停顿。

但他的心率从六十八次下降到了六十三次。

那是罗保特·基里曼式的愤怒。

他到达了深坑的边缘。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垂直腔体，向下延伸的深度超出了探照灯的照射范围。

深坑的内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孵化囊，每一个孵化囊中都蜷缩着一个半成形的虫族——武士虫、酸液虫、甚至还有几头正在发育的虫族霸主，它们的肢体在囊液中无意识地抽动，如同被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畸形标本。

而在深坑的最底部——

基里曼看见了它。

吞噬者法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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