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准备

“第三目标——”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沉稳如山的节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单独锻造过的精钢，“‘深坑’，位于舰船顶部的认知穹顶正下方三层甲板处”

“我们的情报显示，吞噬者法塔恩就在这里”

“极限战士第二连与荣誉卫队将与我一同实施顶部突入”

基里曼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像是动力甲伺服系统的嗡鸣。

“我们将使用打击巡洋舰的主炮进行精密轨道轰炸，在虫巢母舰的认知穹顶上炸开一个直径三十二米的缺口，从缺口突入后，荣誉卫队将在孵化深坑外围建立防线，阻止任何突触护卫的干扰”

他停顿了一秒。

“而我，将独自进入深坑”

阿格曼恩向前迈出了一步，这位以钢铁纪律著称的一连长，在基因原体面前打破了沉默的戒律。

“大人……”

“连长”

基里曼的声音温和，但不可违逆。“这不是请求”

他的目光落在阿格曼恩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感，复杂到以基因原体的思维架构都难以将其完全简化为语言。

“那个化身的灵能辐射场会对星际战士的神经系统产生不可逆的侵蚀，机械教的模型显示，任何非原体级别的生命体在其附近停留超过四分钟，神经突触将被虫巢意志的集体意识所覆盖——你们不会死，你们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您…………”

“我是基因原体”

基里曼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骄傲，甚至没有任何情感，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同“天空是蓝的”或“水是湿的”一样简单而无可辩驳。

“我的生理架构被设计来承受这种程度的精神侵蚀”

他几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这是我的职责”

“突入窗口”

基里曼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战术投影上，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纯粹的、命令式的锋刃，“从缺口打开到化身完成应激蜕变，我们有”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

“十三分钟……十三分钟之内，我必须抵达孵化深坑的核心，并在那个化身完全觉醒之前将其击杀”

他关闭了全息投影。

指挥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基里曼开口了——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再像是一个统帅，而更像是一个……人。

“各位”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星际战士，那些被基因种子改造成战争天使的面容，那些见证过无数次胜利与无数次牺牲的眼睛。

“帝国之拳，你们的父亲，罗格·多恩，此刻正在泰拉的光环之下执行着比我们此刻所面对的一切更加艰巨的使命”

“但此刻，我们将一同作战”

沉默。

然后，攻城大师率先开口。

“帝国之拳，听命于原体基里曼大人”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如同誓言本身。

阿格曼恩紧随其后，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金属般的东西在震颤：“极限战士，听命”

指挥厅内，其他连长们一个接一个地重复着这句话，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没有对帝皇的狂热歌颂——只有星际战士最为古老、也最为沉重的语言：听命。

基里曼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在那一眼里，旁边站着的机械教大贤者的机械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生理数据异常——基因原体的心率在那一瞬间从每分钟七十二次下降到了六十八次。

那便是罗保特·基里曼式的“祈祷”了。

“四十分钟后，在黑潮舰队与戈兰舰队的战舰掩护下，打击巡洋舰将对目标实施第一轮轨道轰炸，在此之前”

他的声音忽然恢复了那种锋刃般的质地。

“所有人，去检查你们的链锯剑与爆弹枪”

当星际战士们鱼贯离开指挥厅时，基里曼独自站在投影台前。

他重新调出了那组模糊的遥测影像——那团在血肉穹顶下脉动的黑暗————吞噬者法塔恩。

他的脑海中，一百四十七条不同的战术推演线路正在以每秒数千次的速度并行运算，每一条线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他独自站在那个深坑之中，面对一个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

他知道，在那个深坑里，他的动力甲可能会被撕裂，他的链锯剑可能会被打碎，他的血液可能会被那个东西用来完成最后的蜕变。

他知道，如果他在那十三分钟的窗口内失败了，四百亿条性命就会像烛火一样被虫巢意志吹熄。

他知道，这就是基因原体的宿命——不是站在军队后方运筹帷幄，而是在最黑暗的时刻，独自踏入深渊。

基里曼关闭了全息投影。

指挥厅陷入了黑暗。

而在黑暗中，那位基因原体的呼吸声平稳如初，如同某种远比战争更加古老、也更加持久的东西。

比如承诺。

比如坚守。

比如——人类的，永不熄灭的，意志。

“FOR THE………………”

“EMPE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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