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弄巧成拙

啁啾的鸟儿飞过，湛蓝的天空晨光熹微，洁云悠悠，空气舒适，与碧波荡漾的湖水交相辉映，甚是相称，让人心旷神怡。

昨夜的热闹仿佛跑到了自然景色中，流水潺潺，蝴蝶飞舞，樱花花灼，鸟雀哳喳，构成了一副纯天然的春日踏青图。

离出发回兰山的时候尚早，霍陵作息规律，一早便起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出来走一走，也不枉他来蒲芦这一遭。

却不料他正悠闲在程家花园逛着时，突然有一声猫叫似的声音喊他：“霍大人。”

霍陵闻言扭头一看，面色瞬间舒展开来，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只见不远处程易安正神神秘秘地躲在柱子后面，挥手示意霍陵过去。

霍陵依言过去，负手挑眉道：“不知程二少这般是又想做什么幺蛾子？不妨先说出来让霍某听听？”

程易安笑道：“好的幺蛾子，霍大人你过来就知道了。”说罢，这身形单薄的橙衣少年就拉着霍陵跑进了自己的院中。

霍陵也借此来了兴趣，四处打量着程易安住的院中的景色，陈设简约大气，清新自然又不失古墨风味，那叶子似乎都是当毛笔用了。墙角的一处还栽有大簇的蓝色龙胆花，鲜嫩欲滴，蔚蓝如洗。

有两只鸟儿欢快地在树枝上叽叽喳喳，丝毫不怕人，特别是不怕程易安，见他来还欣喜地在他头顶上交错盘旋。

“这就是传闻中聪慧过人，智神下凡的程二少住的院子了。”霍陵不禁感叹道，“还真是与众不凡。”

程易安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的户型和摆设罢了。”

凌竹也道：“对啊大人，这就是你的心理问题了。”

霍陵刚想让他闭嘴，程易安就先一步开口嘻嘻道：“惊喜还在屋里呢。”

霍陵不解道：“什么惊喜？”

三人哒哒哒地进入屋内，一阵更加浓重的书墨气息扑面而来，日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映射出斑驳的光影。

一眼望过去，就可以南山正在桌子旁期期艾艾地等候着他们，桌子上还放着一碗温热的不知名乌漆嘛黑的汤药。

霍陵疑惑道：“这是？”

南山得意地甩了一下头，小声却又庄重地一字一句介绍道：“冬，虫，夏，草。”

此言一出，霍陵个凌竹主仆二人瞬间像是被一道雷一样劈中了。

“我大哥昨凌晨把他放在了膳房。我想着反正捞不出来了，还不如趁早喝了。”程易安拉着霍陵上前坐在椅子上，示意道：“快喝吧，味道不好凉了，就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霍陵愣愣地看着这碗堪称不明物体的汤药，心中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惊喜揉杂在一起，以及还有些不可思议，半晌才有些干巴道：“易安？”

“嗯，我在。”程易安浅笑嫣然，期待地背着手。

霍陵看向他，道：“为什么啊？”

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是你家的百年珍宝，祥瑞之物，立城之根本。我昨天还害你中毒，在塌上昏迷不醒，我既如此无情，你又为何对我这般好？

“快喝吧。”程易安端起碗递给霍陵嘴边，轻声道：“敬我们萍水相逢，敬我们曲高和寡，也敬我们情谊百年。”

“还有敬我们这鸡飞狗跳的往昔。”霍陵的眸色都温柔了不少，如春水涟漪，清澈无比，“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对吗？”

程易安明媚如初，“嗯。”

时间默默流逝着，临近分别，四人刚有说有笑地道好别，程易安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霍陵。

“怎么了？”霍陵挑眉道，“难道是程二少不舍得霍某了。”

程易安掩嘴笑道：“霍大人威猛阳刚又小意温柔，哪怕是任意一个姑娘也会恋恋不舍的。”

霍陵凑近道：“那就是程二少您承认了。”

“我有一件礼物想让你带给霍少。”程易安没有回答，从袖子中摸索出一个泛着冷光的桌子，“一点心意，还望不弃。”

霍陵闻言神态僵了一瞬，没有立马接过，而是皱眉不解道：“平白无故，你送他礼物做甚？”

程易安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调笑似地轻嗯一声，故意卖关子道：“你把他拿给霍少，他会知道的。”

霍陵眼角抽搐，干脆站直道：“程二少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与你平日惯用的伎俩有何区别？白白让我当了一个冤大头。”

南山闻言并不赞同，抱臂皱眉道：“仙人跳？发生什么了吗？”

凌竹也闲闲道：“而且大人您也没当什么冤大头啊，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了呢 。”

霍陵训道：“你俩给我闭嘴！”

程易安见状索性不再逗他，无奈解释道：“各家都是宴散后都是需要回礼的，霍衡性情刁蛮任性，若是你没有合适的东西送他，怕是不会罢休的。”

凌竹恍然大悟道：“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听到解释后，霍陵神色都明显放松了下来，但为了维护面子，还是轻咳一声负手道：“拿来吧。”说着就干脆地伸出了手接过。

虽说这程家家宴圆满结束了，可蒲芦城气氛却没有以往的那么轻松愉快了。

相反，家宴一结束，连着几天几夜，无论是程府的几位少爷，还是守城的侍卫，或是普通的百姓，无一例外都是一脸焦急，颇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全城都是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热热闹闹。

无他，只因镇城之宝冬虫夏草，熬成汤了这么多天都没抓到凶手。程若缨本来不想透露给城中的百姓的，只私下里派了程宜砺和程青泠几位兄弟前去探查。

可是天不遂人愿，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所以现在整个蒲芦城都是人心惶惶的，一分一秒都有些煎熬了。

但没过几日，家主就传来了特大好消息——偷冬虫夏草的贼犯抓到了。才刚把犯人抓回来，消息就不胫而走，整个蒲芦城的人都在欢呼，又恢复成了以前其乐融融，轻松自在的热热闹闹。

此时，程千非正好带着南小外出回来，经过听闻了此事，便好奇凑上前一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紫衣少年便愣在了原地。

程千非实在没想到，偷冬虫夏草当然贼人竟然就是几天前在大街上叫住自己为自己算命说有大事要发生的算命先生！

程千非不自觉滚动了下喉结，预感不妙道：“是谁把他们捉来的？”

看守的一个侍卫甲高兴回答道：“是您的几位哥哥啊。”

侍卫乙补充道：“抓捕的是三少和四少五少，但确定凶手的是二少。”

“没有咱们程二少的神机妙算，很多事都没有个头绪呢，更别提抓到了。”另一个侍卫丙也兴奋道。

不同于三人的欢声笑语，对面的程千非却一反常态愣在了原地，怎么会是二哥！二哥他，他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一瞬间头疼不已，心里有些难以承受。

南小注意到自家主子的情绪突变，上前关心道：“七少，您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南小。”程千非抱紧手中的宝葫芦，轻声唤道，“二哥现在在哪？”

南小思忖片刻道：“今天也没什么大事，估计现在已经回房了吧。”

程千非闻言就急遽抬脚往前走，迅速地穿过拐角处，奔走在暗香萦绕的九曲回廊下。

南小见状也急忙跟过去，急道：“七少您要去干什么？！”

在前面狂走的程千非几秒后却又突然止住了步伐，停在原地抱紧怀中的宝葫芦，缓缓弯下腰面色痛苦道：“我想找二哥问清楚，可又不敢去二哥那里！我我！”

南小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问清楚？”

“那个被抓来的人不就是前段时间大街上算命那老先生吗？”程千非道，“他说我们家会有大事发生，是因为某个哥哥变心了……”

“而这次，冬虫夏草无缘无故丢失，犯人却是那老先生，是二哥找到那犯人的。”

南小听完大概懂了，但还是有些不解道：“就算抓来的犯人是他，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您也不能真听信他的话怀疑二少吧。”

程千非喃喃自语道：“二哥那么聪明，肯定会察觉的，然后一定会把那位老先生抓过来的。”

南小无奈道：“七少，您这太钻牛角尖了。也不能这么把二少基于坏处想嘛。”

程千非没有回答，也没说话，只是心事沉重到有些无法承受地抬脚向自家大哥屋内走去。

自小被拐卖欺骗的经历，从被捧在手心中宠着到被踩在地上狠狠蹂躏，让程千非不知不觉间变得敏感多疑，多愁善感，很容易被外界的哪怕一句话影响纠结许久。

就算在最亲的哥哥们面前，程千非也既有依赖也有防备。想亲近弥补往昔的亲情，但害怕失去所以小心翼翼试探着。程千非的内心其实是遍体鳞伤，无法再踏出一步完全相信任何人，但又渴求其他人的温暖怀抱。

归根究底他就是太胆小了。如果没有猛烈的欢喜，那就不会有悲痛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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