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烟花绚烂

天边有倦鸟归巢，长鸣着奔向远方。黄昏也过得很快，夜色很快就完全黑了下来，下弦月挂在夜幕中，星星也出来了，稀稀疏疏地点缀在上面。

流星赶月，伴随着鸟兽细细的叫声，静谧又嘲哳。

程家祠堂内，跪在中央的程易安又换了一个姿势，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不断敲打着腿部，螓首上冒出了点热热的细汗，大脑都被这痛与热的双重折磨给搅得一团糟了。

“哎呀……”地上身形单薄的橙衣少年忍不住发泄道，“还有多久啊，大哥怎么还不赦免我。”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轻若蚊呐的呼唤声。

“二少？”

程易安没有回头，也并没有惊讶，而是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唉声叹气。

“二少，你还好吗？”南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蹑手蹑脚地走进祠堂，来到程易安身边小声道，“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程易安完全没心情，拒绝道：“不吃。”

“您跪了这么久，不吃点东西会晕过去的。”南山把包裹着点心的布巾轻轻揭开，眨眼递给程易安道，“就吃点吧，况且还不知道家主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呢。”

程易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因为跪了太久的缘故，刚一站起膝盖就传来钝痛没知觉，重心不稳差点又摔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面前的桌案。

“你说得对，我为什么要等到大哥来？”程易安深吸一口气，乏力轻声道，“谁要这么听话？我都已经跪得够久了，剩下的何必中规中矩？”

南山目光跟随着自家主子的动作，无奈道：“可是，家主发现了怎么办？”

程易安示意道：“你拿个稻草人跪这不就好了吗？”

南山为难道：“那被家主发现了怎么办？”

“我快去快回不就好了？”

“二少您这大半夜的又要去干嘛？”

“兰山。”程易安狡黠一笑，“我去看看霍大人怎么样了。”

南山思忖片刻，最后起身道：“好吧二少。”

兰山顾名思义，就是连绵不断的山，高山层峦叠嶂，山峰迤逦俊秀，巧妙地运用地势像建山路般围绕着建了房屋雅室，早晨周遭雾气弥漫，从远处看若隐若现，影影绰绰。

可惜还没走到兰山，程易安就先因为身体不适扑到草丛中就开始干呕起来，马车也在一间无人住的小屋停了下来。

南山一边不断帮自家主子拍后背，一边扶着程易安往庙里走，“二少您还好吧？”

“还行。”程易安按住胸口深呼吸，哑声道，“先在这休息一下吧。”

话音刚落，前方就缓缓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何人在此？”

“诶？”南山一听这声音就立马抬起头看过去，愣了一秒后大声嚷嚷道，“凌竹！你怎么也在这？”

“你是南山？”

前方的漆黑大门中，先是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听就是习武之人。然后慢慢走出来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随着那个人提着灯笼越靠越近，他的真面容也被暴露在了其他人眼中。

凌竹看见他们后，惊讶道：“真是你们啊！”随后又问道，“那大晚上的你们来这干嘛呀？”

“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吗！”南山撇嘴道。

凌竹不满看他，煞有介事道：“废话，我和我家大人大老远来可是为了看程二少这等正事而来的。途径此地，马车出了点意外才先在这里落脚的。”

南山嘻嘻道：“那不就得了，都一样。我们也是，不过不是因为马车坏了。”

“凌竹？”

就在这时，屋内的霍陵听到吵闹声也跟着出来了，一眼就看见了程易安和南山，不禁微微睁大眼睛，嘴角也小幅度上扬。

“霍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程易安挑眉，只觉天助他也，这位病弱的橙衣少年还正担心自己走不到兰山呢。

霍陵也一喜，上前道：“易安？我也没想到。”随后注意到程易安面色明显不佳，又伸手扶住他道，“来进屋说吧，外面风大。”

于是乎，霍陵带着程易安来到了一间像是大厅的房间，他扶着程易安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休息。凌竹放下一只灯笼为二人照明后，便拉着南山识趣地离开去守门了。

“我刚听凌竹说，霍大人是专程来看我的？”程易安眨眼看向霍陵，“真的吗？”

霍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摸着脖子东看西看——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月明星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程易安闻言有些意外道：“我还以为你在季秋会谊就就生我气了呢。”

“我也觉得你生气了。”霍陵耸了一下肩。

程易安又道：“你回到兰山后他们没有刁难你吧？”

“挨了几下，但是没事。毕竟霍衡现在那样，家主不敢对我怎么样，顶多出出气。”霍陵笑道，“你呢？”

程易安叹气道：“还行吧，跪得膝盖都青了。”

霍陵闻言急忙蹲下身查看程易安的膝盖，正要撩开衣服时，却被程易安制止了。

“无事啦，只是有点痛。”程易安无奈，随后有些担忧地看向霍陵手上露出的一小块淤青，轻轻抚摸上去，抿嘴道，“你的肯定很难受吧？上药了吗？”

霍陵苦笑道：“还行，虽然过程坎坷了一点，但我遇见你之后好像都习惯了。”

“不过结局还是不错的。”程易安歪头笑道。

霍陵也笑道：“我也觉得。”

二人相视而笑，心底都温柔地一塌糊涂，还有什么热烈的东西喷涌而出。霍陵把手搭上程易安的肩膀，动作明显比以往温柔了不少。他黑色的眸子里种满了以前不曾有过的情绪，即使是在黑夜中，也能感受到炽热和真诚。

二人目光交汇，还伴随着栩栩绽放的烟花。慢慢地，慢慢地，不自觉完全无意识地随心而动，距离也在不断减少。

终于，一个吻诞生了——也是这俩斗了那么久的对手的第一个吻。

都说浅尝辄止，可现实中无外乎都是越陷越深。霍陵扣着程易安的后脑勺，吻势凶狠急切，惹得后者不禁后退撞到柱子上。

一个踉跄，二人又摔倒在地。不过这样也好，促进了下一步的发展。

烟花不断绽放在夜幕中，绚烂无比。随着几朵更加盛大的烟花绽放，皎洁的月亮实在承受不住这热闹，慢慢地抖动了几下，彻底淹没在火树银花中。

黑魆魆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除了猫狗走过发出的动静外只剩冷风席卷过的呼呼声。房屋巷道在暗淡的月光照耀下，还有些凄凉的意味。

在这阒寂无人中，一辆马车慢慢地缓缓驶过，一路上留下淡淡的车辙，车轱辘发出的声音在这落针可闻地街道上显得异常突兀。

马车最终在程府门口徐徐停下，马车夫拿来凳子，南山先行下来后扶着程易安也跳下了马车。

二人进门后就忍不住开始打趣，南山感叹道：“好安静啊，好适合睡觉啊。”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砸了砸嘴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确实很晚了。”程易安笑道，“不过，看来我并没有被发现呢。”

南山又打了一个哈欠，“那可还真好呢。”

可话音刚落，寂静的夜中就倏然有一道声音冷不丁传来：“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高兴？”

“！”南山困意一下子被吓没了，程易安闻言也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眨了眨眼道：“这么晚了还有人没睡？”

却不料定睛一看，不远处被夜色笼罩的质朴的凉亭下，程若缨正端坐在那里，看见他注意到后便若无其事地抬起深红色的眼眸，淡淡道：“回来了？”

“……诶？”程易安一下子就懵了，脸上还未收起的愉悦表情瞬间凝固，愣愣地看着自家大哥。

“又去哪玩了？”程若缨微微挑眉看他，“大半夜的还这么高兴？”

“………”程易安喉咙像是灌铅了一样，平时最是灵活的脑袋也跟一团浆糊似的，欲言又止几秒后就不自觉磕磕绊绊地跪下了。

“错，错了。”程易安拽着自己的衣服小声道。

幸好这时候没人看见，不然的话任谁都要瞪目结舌地不可置信——平日里游刃有余，总是掌控一切的程二少竟然还会有这么胆小心虚的一面。

一旁的南山急忙试图拉起他，不可思议道：“二少你干嘛！你你，再这样也不能跪啊！”

程易安被拽得有些手足无措，哑声道：“我我我，起不来！”

“怎么会起不来啊！”南山要崩溃了，“您平时不是最会理不直气也壮，颠倒黑白吗？！”他疯狂在程易安面前比划着，“这这这！”

结果劝说没成功，反被程易安拉着也跪下了。

“………”南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程若缨换了个姿势看着他们，继续道：“到底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呀。”程易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正常，但没底气的话还是出卖了他，，“跪得太旧了就去随便逛了逛，舒展一下筋骨之类的。”

程若缨也明显不信，皱着硬朗的眉头看着自家二弟，好半晌才长叹一口气道：“二弟，大哥是不是已经管不了你了？”

“当然不是！”程易安急忙抬头否定，膝行上前几步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大哥的弟弟，大哥也永远是我的大哥！”

程若缨又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起身道：“罢了罢了。夜已经深了，先回去睡吧。”

“大哥，”程易安不解地看着自家大哥，记忆里温柔可靠的背影竟然开始模糊了起来， “你生气了吗？我知道我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我道歉我知道错了！我也会尽力去弥补的！”

跪在地上的橙衣少年面色哀伤和焦急，却始终没有得到背对着他的红衣少年的回应。

沉默几秒，程若缨也只是轻轻丢下去一句“夜里风大，你身子弱赶紧回去吧”，随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程易安的目光一直殷切地追随着哥哥的的背影，直至彻底湮没在了黑暗中。

“哥哥……”程易安在原地轻声喃喃，孤寂地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太奇怪了。”南山也察觉到不对，疑惑道：“家主从来没对您这么冷淡过，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也不应该啊。”

程易安也百思不得其解，一阵风冷不丁地吹过，惹得本来就筋疲力尽的他瑟缩不已，只好和南山先回屋了。

翌日，呆头二将的到来，让程若缨心情也好了不少，一大早便等在门口迎接，三人一见面便说说笑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倒让程易安安心了不少。

可就在这时，真正的坏消息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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