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悍然似鸭

程易安和霍陵的当众翻脸，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纷纷诧异不止地看向还留在殿内缄默不言的霍陵。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能不吵吗？”有些人已经领会了其中的端倪，不禁啧啧道，“功名极高，而且只有一个，谁不想争？”

而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而程易安走后的煌妍山紫堂厅内没多久，霍陵自然就成了交口称赞，众矢之的的存在。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没有人再提起其他计划，所以便都力捧他的。

这自然也少不了向霍家家主敬酒，看着自家老家主众星捧月以及对自己极高的赞许目光，霍陵更加得意了，强忍住心中即将喷薄而出的高傲自豪。

可偏偏就在这时，袁衍的一句话却让局势瞬间逆转了起来。

“既然霍大人这么势在必得，”袁衍突然笑着提议，“倒不如签一下军令状以表决心，也给我们大家吃了定心丸。”

此言一出，紫堂厅上立刻哗然一片，有的立马积极赞同，有的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有的不咸不淡反正不管他们家的事。

总之，一瞬间就是分庭抗礼，嘈杂的声音乱七八糟，听着就很让人不舒服。霍家老家主也放下酒杯，一脸不悦地看向霍陵。用眼神质问他该怎么办。

家主甲是个心善的，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于是乎皱眉道：“这这这，未免太严重了吧！这谁都有失误的时候，能提出建议已经很好了，就不要在……”

“你要相信霍大人的能力。”家主乙喜欢看热闹，就喜欢为难别人，“袁少爷也没说错啊，就当是给我们大家吃颗定心丸了，省得忐忑不安闹得全家上下不得安宁。”

家主丙是纯坏，因为谁不想看别家天才堕落呢，“霍大人是不敢吗？哼，早该想到，真的是传言有误啊。”

霍陵越听越面色阴沉，无数家主的七嘴八舌就这么回荡在他的耳边，别说是他，就算是普通人也会头疼不已。

“霍大人也可以不签。”袁衍挑眉，见目的已经达成， 毫不掩饰地语气不屑道，“又没人逼你签。”

闻言，霍陵猛地握紧了拳头，胸中气愤不已又不甘，咬牙切齿说出的话像是咬碎了牙齿才说出来的，“客气了，霍某自然不是毫无把握之人。”

说着，他就雷厉风行地接过一旁侍从递来的狼毫笔，白纸黑字，利落地签了这军令状。

而与此同时，程府内。

站在廊下的四人还在争执着，特别是大呆，还在持续像个骂街的泼妇般呶呶不休输出着，“你们赶紧道歉！还有，赔我和我弟弟的零食！”

“你们这些吃的都是从膳房拿的吧！可以再去拿啊！”南山扶着自家虚弱的主子，皱眉道，“而且你们也没有看路吧？既然都没有看路，那也说不得全是我们的错！”

大呆指着他鼻子道：“谁说我们没有看路的！谁告诉你的？”

南山也不服输道：“那谁给你们说我们没有看路的？”

“我就知道！”大呆吼道。

南山也跟他吼道：“我也就知道！”

“你你你！”几个回合下来，因为占不到理大呆已经被气得忍不住大喘气，瞪圆了眼睛厉声道，“从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人，我好心跟你纠缠，你还犟！大力哥的府邸竟然还有你们这种烂人！”

南山耸肩道：“究竟是谁不讲理？我们什么人用得着你管吗？”

“我才不管，你俩死外边我都不管。”大呆哼道。

“第一，我们没有骂人。第二，究竟是谁不讲理？”南山只觉心累，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大呆闻言一愣，随后又继续吼道：“那都是被你们气的！”

“那我们就不气吗？”南山彻底不想继续与他吵了，因为这根本就是在兜圈子，钻牛角尖，只要不赞同他，不承认不是他的错，大呆就不会罢休。

而且，程易安的状态也他俩你一言我一言中越来越差，半个身子脱力般靠在南山身上，体温冰冷，像只已经得静静趴在一边的宠物。

南山心急如焚，正想直接越过他们回自己的园院中，却不料大呆就蛮横地拦住了他们，高兴地向前喊道：“大力哥，你回来了！”

南山一愣，回头一看，一眼就看见了一位身量高大颀长，红衣栩栩，面容端朗的人缓缓走来——正是刚参加完家主紧急会议的程若缨。

“你们在这吵什么啊？我在外面就听到了。”程若缨上前直接越过程易安，来到呆头二位兄弟面前，无奈询问道。

大呆看见他，立马就像是找到了最用力的证据，抱着程若缨胳臂指着对面的二人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啊？撞了人还能死犟不承认！”

毕竟那可是家主，南山闻言急忙辩解道：“胡说，分明是都没有看路！而且你们还骂人！”

“那还不都是被你们气的！你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们！”

南山据理力争道：“可是你们也没有考虑过我们啊，你们为什么气？不就是因为一定要让我们接受你的说辞然后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你气，谁不气？都气！”

大呆又继续吼道：“没见过你们这种人，做错了事不承认，还非要推到别人身上，你们自己就没一点错是吧？！”

“都说了是都没看路，也都没考虑对方感受！”碍着程若缨的在场，南山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但还是不肯让步道。

看着这面红耳赤据理力争的场面，程若缨非但没有顺藤摸瓜追根究底为平白无故的那一方辩论，反倒是和稀泥道：“好了好了，以后你们少见面不就行了？”

“反正程府这么大，平常也碰不到面。”程若缨无奈地摸了摸呆头二将的发顶，“吵这么久累不累啊？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看着这熟悉的场面，南山瞠目结舌，甚至觉得有些扎眼。以前，程若缨从来没有这么不公平过——他刚才与大呆互相骂的话，他有理有据，大呆只会重复那一句而且还骂人。

熟黑熟白，孰是孰非，就算是程千非也能分辨出来啊！

南山心中愤懑不平，“家主！”

而大呆也似乎根本不想放过他们，没好气道：“大力哥，你管管他们啊！撞了人还死犟死犟的，搞得像是我们错了一样！”

“对啊对啊。”大头躲在程若缨的身后，实际上他也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头疼捂着自己的头道，“我的头都被吵得好痛啊！”

南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程易安给制止了。

看着自家大哥不满的目光，程易安抿了抿嘴，终于还是退了一步，时揖道：“抱歉，是我等唐突了。”

呆头二位兄弟还是呶呶不休，特别是大呆，更是称得上尖酸刻薄，见程易安和南山让步的颓靡样子更加得意，哼道：“那你知道在这么大的府邸生活要怎么做吗？每天见到这么多人要怎么说吗？见到仆从的孩子要怎么问好吗？”

程易安没有理会，拉着南山就走了，南山被拉走后还回头不甘地嘲讽道：“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教我家主子做事？”

大呆见状暴跳如雷，跑上前继续吼道：“在这么大的府邸生活要自律，每天见到那么多人要问好，这是最基本的礼貌，还有见到仆从的孩子要像个大人一样礼貌对待！”

话音刚落，一团炽热的火球就砸到了大呆脚边，惹得他急忙退到程若缨身后。

“我二哥怎么样还用不着你们教他做事！”程令炜从拐角处走出来，怒气冲冲道，“你们以为你是谁？”

说着就又是几团火焰扔过去，呆头二将被吓得躲在程若缨身后，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瑟瑟发抖。

在程令炜身后，程宜砺和程无玄也都皱着眉头走过来，显然已经听完了全过程，面色很是难看。

程无玄也不满地看向呆头二将道：“又不是只有你们的做法才是对的，不要这么自以为是好吗？而且你们管得也太宽了。”

“四弟和六弟说得对。”程宜砺抱着胳臂皱眉道，“大哥你说过他们吗？二哥本来身体就不好……”

程宜砺话还没说完，就被程若缨冷不丁打断了，似乎是忍无可忍见不得街边恶霸随便欺负人。

“我知道，但是是二弟他自己不承认，一直纠缠不休。”程若缨面无表情，硬挺的眉毛上还显示着几分不满，“而且大呆大头毕竟是客，是我生死之交的兄弟，二弟怎么说也太……”

这回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程令炜和程无玄不可置信打断了。

“什么叫是二哥自己不承认？分明不是他的错！”程令炜怒道。

程无玄也道：“难道在大哥心里就笃定这是二哥的错了吗？！”

程若缨闻言也严厉道：“你们都够了，怎么都像二弟那样死犟着不承认？！都回去给我好好反省！”

在场的三位弟弟都愣住了，一个个看着自家大哥像是见了鬼一样。

程无玄喃喃道：“……你真的是大哥吗？”

不等程若缨开口，程宜砺就抢先一步带着两个弟弟先走了。他抿着嘴完全放弃了似的拉着程令炜和程无玄的胳臂，边走边道：“快下雨了，七弟也还在等我们呢，快走吧。”

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灰蒙蒙的，沉闷的完全透不出一点光，太阳也不知跑出去哪里，估计是被黑压压的云层给遮住了吧。

就算是再空旷的地方周遭也闷热无比，空气燠热不流通，角落的蜘蛛开始忙不迭地收网，天上的鸟儿也成群向着远方飞去，路上列队前行的一排排蚂蚁让人无从下脚。

大雨不知道何时会下，家家户户都开始未雨绸缪。不过在这之中，有个突兀地人影却仿佛在悠闲地散步，背后还亦步亦趋跟着一个人，似乎在保护他的安全。

他们漫无目的地最后走到了程府的侧门。

此时也恰好没什么人看守巡逻，霍陵愣愣地站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思绪万千。

倏然，侧门开了，一位虚弱却强撑着的橙衣少年温柔笑道：“快进来吧，凉快会儿。”

霍陵诧异道：“你怎么会知道？”

程易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俏皮地眨了眨眼。霍陵恍然大悟，不禁失笑，跟着程易安进了屋内。

二人坐在椅子上，程易安笑着为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轻声道：“不高兴吗？发生什么事了？”

霍陵发呆似的坐着，手不禁握成拳，抿嘴似乎在做心理准备，好一会儿才道：“今天紫堂厅，我……”

“签了军令状？”程易安歪头道。

霍陵一惊，随后又突然反应过来，摇头自嘲道：“你看我这记性，又忘了。”随后情绪又立刻失落起来，叹气道，“怎么办？虽然我对这个计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签了军令状反而让我更担心了。”

他声线颤抖道：“要是，要是那个计划不成功怎么办？”

说出来还是会好受点的，霍陵抬起头，无助地看向程易安，伸出手微微翕动着嘴唇欲言又止。程易安心领神会，轻轻地回抱住了他。

霍陵蔫了吧唧地靠在面前这位瘦削的橙衣知己身上，眼眶竟有一丝湿润了。

程易安靠在他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不怕不怕，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霍陵活像霜打了个的茄子，抱着程易安的手都忍不住收紧，声音死沉毫无希望希望道：“可是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闻言，程易安却挑眉笑道：“未必。”

霍陵听闻释然站直身子，阴沉无光的眼眸中似乎燃起了一点亮光，他急忙道：“当真？是何方法？！”

“不急。”程易安掩嘴轻笑，神秘地招招手示意霍陵凑近些，二人轻声细语地在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霍陵就容光焕发，宛如枯木逢春般，拉着程易安的手兴奋道：“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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