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冬虫夏草

冬虫夏草，就是表里意思。

跟舟麻一样，是世间罕见稀有的宝物。不过它被程家发掘得更早，也更众所周知一点。

冬虫夏草也可以救人和杀人，但跟舟麻相比，它不是那么无形，使用点小手段便可检测出来。

但，有一点独一无二。

假使是要救人，那不一定所有需要被救的人都合适，如果冬虫夏草没有契合你的身体，那吃下了也没用。假使是要杀人，同理，如果没有契合你的身体，那被杀的人绝对是往后都活蹦乱跳的，甚至能增强个人体质，精进修为，突破瓶颈。

风险很大，概率未知。

此时就放在程家，由家主保管着，也算是名副其实的镇宅之物了。

从煌妍山回来，离蒲芦程氏举办家宴还有半个月之久，其他家族的人大多都会来踩个点，人多混杂，白璧青蝇，泥沙俱下，不稂不莠，这也是个极好反而机会。

霍陵怎么能错过？回兰山休沐一日后便马不停蹄未雨绸缪来到了蒲芦城，在一间旅店安置下来开始计划了。

“大人，恕属下直言。”凌竹有些无奈道，“您射御并没有拿到最好的成绩，虽然在咱霍家一群人也是鹤立鸡群的，但毕竟不是甲子。”

霍陵慢条斯理倒了一杯茶，挑眉看他。

“再加上家主本来就对您有些偏见和不满，与其着急杀这程二少。”凌竹小心翼翼看着自家主子的神色，咽了一口唾沫道，“咱不该先把家主哄好了吗？毕竟他才是助您登上家主位的一大关键啊。”

霍陵无所谓道：“都一样，程易安的死也同样很关键。”

凌竹还有些疑惑道：“既然都一样，那您为何还舍近求远先来这蒲芦城呢？”

“趁着这良莠不齐，我们杀死程易安的概率就越大。”霍陵喝了一口茶，似乎是心情不好连带着茶也觉得不好喝，皱眉毫不犹豫就把它泼了，接着道，“射御我自可在下一场给赢回来，等得起。”

“可若是错过这次机会，那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再有了。”霍陵若有所以，眼中寒光闪过，缓缓握紧拳道，“我不赌只能解决当下的，只赌对结局最保险的。”

凌竹称赞道：“大人聪慧，是属下目光短浅，没有想到这一层。”

霍陵深沉地坐在椅子上，几秒后忽然哼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极有风度地甩了甩袖子，淡淡道：“你先去把那些侍卫都给贿赂了，让他们不要妨碍我们的计划。若是不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都杀了。”

闻言，凌竹却难为得跪了下来，颇有些委屈拱手道：“大人，如今我们身处别城，抱团取暖，这人生地不熟，更没有摸清这蒲芦程氏的底细。”

“所以，还望大人三思啊，不要让我们带得为数不多的人，尤其是我，我可是跟随大人多年，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冒着丢了性命的风险去执行任务啊。”

霍陵：“………”听完这诉苦般的发言，他的脸上冒出了几根黑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几秒后，霍陵一摆手道：“这次机会难得，我们必须小心再小心，先让我们的人收集关于程易安的消息，明晚子时，你跟随我潜入程府。”

这回凌竹高兴爽快道：“没问题大人！”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天色澄蓝，绵云朵朵，一簇簇柳条随风摇曳。大街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嘈杂的声音不绝于缕。

不冷不燥，日光暖洋洋的，程府大门两边的侍卫都不禁打起了瞌睡，头重脚轻之时，却又被府内倏然传来的惊呼声给打断了，猛地直起身子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

膳房处，南山正因为偷吃糕点被南畔发现，正拉拉扯扯着在走廊下发生了争吵。

南畔拉着他没好气道：“平日里程二少惯你，没想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还学会了到膳房偷吃！”

昨日他给自家主子拿糕点的时候，就发现有被动过的痕迹，桌案上还有些碎屑，一块块的有的掉在了地上，被不是从哪来的老鼠给叼走了。

南畔跟程青泠一样，都有点洁癖在身上的。叽叽喳喳地小玩意灵活地跑到他脚下，登时便被吓了一跳，失态的样子还被路过的侍从给揶揄嘲讽了。

因为丢脸所以乎憋了一肚子火，一大早便特意守在膳房附近，静待守株待兔。

而被发现了的南山丝毫没有惊慌，反而笑嘻嘻道：“反正这糕点也是要去各位少爷送回去的，我家二少哪次不是都给我了？我这提前吃吃怎么就不行了？”

南畔不满道：“你这也太没有规矩了？你怎么知道二少这回还会给你？就算是你说的那样，你也不应该来膳房偷吃！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并效仿了怎么办？”

南山明显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依旧没头没脑地说些什么无伤大雅的片汤话，惹得南畔想要头冒青筋，马上就要发作的时候，倏然他眼前一亮，跑向前方喊道：“诶，五少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南畔哼了一声，大喊着转身道，“这回你跑不了了！”

却不料一回头，直直对上自家主子的目光，与路过的程青泠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僵在了原地，缓缓眨了眨眼，愣了一秒后空气中都弥漫了尴尬。

“………”靠，怎么是真的！！！

看着南畔快要石化的样子，程青泠没有计较，还善解人意地率先开口道：“怎么了吗？与南山发生不愉快了吗？”

“五少。”南畔闻言立马耷拉着眉毛，见到自家主子像是找到了靠山似的告状道，“南山他太不讲卫生了，还胆大包天敢来膳房偷吃。”

程青泠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南山孩子心性，平常就没个正形，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畔你就是因为被老鼠吓到了才这样的吧？”南山靠在柱子上，还颇有些委屈道，“分明是你迁怒于我。”

“……”南畔撇了撇嘴道，“还不都是你引起的，要不是你不讲卫生，老鼠怎么会来！”

程青泠闻言哭笑不得，原来是因为这样啊。但下一秒想到那些脏兮兮的老鼠滴溜着黑色的眼珠子，吱吱地向他跑来，也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

程青泠流下一滴冷汗，抚额道：“那确实太不卫生了……”

南畔在一旁狂点头。

“回去我就跟二哥说，让他好好管束你一下。”程青泠无奈，随后想起了什么便继续向前走道，“我现在要去大厅商讨要事，你们跟我来吧。”

南畔作揖道：“是。”随后还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南山，愤愤地用口型道：“等着吧！”

南山见此若有所思，几秒后突然狡诈地笑了一下，随后就默默地表演起了南畔被老鼠吓到的夸张动作，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南山在表演这一方面很有天赋。

“………”

南畔的脸一下子红了，脑子里的羞耻心达到了顶峰，崩溃地咬着牙就追了上去，“别跑！也不准再说了！”

“诶嘿嘿追不到！”南山可不听他的，转身又对他做了一个鬼脸，欢快地就往前跑了。

程青泠在后面无奈道：“不要玩了，小心跌倒！”

这个时间段侍从很少，所以不用担心撞到人。三人穿过九曲回廊，檀木的清香隐隐传入鼻中，还带着院中清新香草的味道和缤纷花蜜的甜味。

微风吹来，开得唯美的樱花花瓣迤迤然落入澄澈的湖面上，安静地漂浮在上面，还有的落在了三人的身上。

南顺就站在大厅门口，看到南山和南畔那追逐着嘻笑打闹后，没好气喊道：“二位，这里程家大厅处，历代来庄严肃静乃是重地，禁止疾行。”

被无辜牵连的南畔无辜指着自己：“……别搞错了，是南山挑起的！”

南山笑嘻嘻道：“算上吧，人多好分摊！”

南畔不干了：“我不要！”

南顺眼角抽搐道：“你俩真是够了！”

程青泠见此有趣的打闹无奈笑笑，便先抬脚边进去了。

大厅内很是空旷，窗明几净，也比程府其他地方气氛要严肃得多，也要华丽得多。目光所及之处铺满了红毯，几根金柱上面也刻满了繁复优雅的花纹，闪烁的流苏挂在天花板上流光溢彩，两边也都是随时待命的侍从。

正前方高处是家主的宝座，有上面镶嵌了玛瑙和翡翠，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很是高贵不可亵渎。家主位之下由前到后也布有一些位子，等级森严，庄重感十足。

家主也是他们的大哥——程若缨坐在家主位上正在翻看古籍，时不时稍皱一下眉。程千非安静地抱着宝葫芦待在自家大哥手边。

而热闹的有程令炜和程无玄正聚精会神听着程宜砺绘声绘色着讲得在袁家的夺冠之历程，他二人听得兴致勃勃，也跃跃欲试。

趴在桌子上的程无玄眼睛都亮了，兴奋道：“哇，三哥你好厉害！”

“三哥，下次也带我去吧！”程令炜也笑道，“我也好想痛痛快快地干一场！”

程宜砺挑眉道：“没问题，下次咱家办宴会的时候也让大哥布置个射御比赛！三哥带着你们捉个痛快！”

“好诶好诶！”程无玄欢呼，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嘿嘿道，“那咱们也太不给别人面子了吧，在袁家赢了甲子，在自己家也赢了甲子。”

程无玄故作不好意思扭捏道：“这这！”

他这话逗得程宜砺和程令炜哈哈大笑，忍俊不禁。

程青泠也凑上来笑道：“而且三哥还得了一把刻有龙潭虎穴的金枪，煞是好用，挥舞起来虎虎生威，拉风无比。”

“诶？这么好吗？”程无玄一听就来了兴致，抱着自家三哥胳臂眨了眨眼，撒娇似的道，“三哥~”

程宜砺一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无奈道：“你私藏的兵器够多了，个个都是世间罕见，你确实还要打三哥的主意？”

程无玄睁大眼睛看他：“不行吗？”

程令炜无语道：“真受不了你。怎么说三哥也应该先给我看看，我收藏的兵器少得可怜，都被你无赖抢去了。”随后求证似的看向程宜砺道，“对吧三哥？”

程宜砺点了点头道：“确实。”

“三哥你和五哥还抢了我私藏的美酒呢！这没天理啊！”程无玄瞬间就不干了，嚷嚷道：“二哥，你快来给我评评理！”

“二少，你快来给我评评理！”

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听语气一个赛一个委屈。

南山急遽从大厅外跑进来，一头扑到正在看书的自家主子的腿上，委屈巴巴道：“南畔说他一会儿就去把点心吃光，一点碎屑也不给我留！还有南顺，他刚才一直瞪我！”

“………”刚还嘿嘿哈哈的程无玄突然愣住了。

程令炜虽然知道自家二哥待南山极好，但亲眼看到扑进主子怀里的还是有些不满，上前训斥道：“喂，有没有点规矩啊，怎么能随便扑在我二哥腿上！”

程宜砺拦着他，无奈道，“二哥还在呢。”

静静看书的程易安眼都没抬一下，抬手又翻了一页，淡淡道：“不会的，南畔他也吃不完。南顺又不爱吃甜的，其他人也不会跟着他俩瞎闹。”

南山瞬间喜笑颜开，抬起脸嘿嘿道：“也是啊！”

“二哥，你在看什么？”不知何时，程无玄也悄悄来到他的身后，一把抱住自家二哥的脖子，撒娇似的晃来晃去，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道。

“关于罕见兵器的古籍罢了。”程易安终于合上了书，把它搁在案上，笑道，“六弟这是怎么了？突然想找二哥撒娇了吗？”

程无玄笑嘻嘻道：“好久都没跟二哥撒娇了！我都快忘了二哥身上是什么味道了。”说完还猛地埋在程易安脖颈间狠狠吸了一下。

引得众人啧啧揶揄，与此同时谁都没有注意到，程令炜的表情更加神幻莫测了。

程易安无奈摸了摸他的头，道：“是二哥太忙了，但撒娇的话得等一会儿了。”

程无玄啊了一声，疑惑道：“为什么？”

“今日叫你们来大厅，是要商讨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一直埋头不语的程若缨终于发话了，他皱眉道，“很可能，麻烦就要来了。”

此言一出，几位兄弟皆是大惊，大厅内的气氛也变得不安起来。程宜砺作为除了二位兄长之外的大哥，一马当先上前疑惑道：“大哥二哥，你们倒是说清楚点，到底是什么麻烦啊？”

随后突然想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沉声道：“难道是…金翅雕出关了？”

“不会吧，”程青泠还算冷静，若有所思道，“我最近没有感受到一丝妖气，除了…”

说到这，程宜砺和程青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个镯子果然有问题吗？！”

程易安答非所问，朝程令炜轻轻摆摆手道：“小四过来。”

“诶？”程令炜闻言愣了一下，直直地看向自家二哥，表情都有些受宠若惊。

程易安向他伸出手，笑道：“到二哥这儿来！”

“好。”程令炜高兴地走了过去，伸手拉住了自家二哥的手，半蹲在了他面前。

“四弟应该还记得。”

“记得什么？”程令炜歪头疑惑道。

程易安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一个镯子给他戴上。就在接触到他肌肤的片刻，程令炜猛然睁大眼睛，脑中如幻灯片般浮现起了起了不好的画面，僵住了般愣在了原地。

几秒后一个重心不稳，趔趄了一下，幸好程易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让自家四弟趴在了自己的的腿上喘息。

程千非担心道：“四哥怎么了吗？”其余人也都担忧地看着他。

“冷泉清凉酒，寒冰石……”程令炜低头喃喃自语，眼神疑惑地看向自己手上的镯子，其他兄弟听到也是一惊，程令炜还没看够呢结果就被自家二哥又给摘了去。

程令炜目光跟随着那个镯子，皱眉道：“二哥，这到底是什么啊？究竟是冷泉清凉酒还是寒冰石？”

程千非不安道：“寒冰石不是已经还给村长，物归原主了吗？”随后不可置信道，“难道又被偷了吗？！”

“这不是寒冰石，不过与它很相似。”程若缨拉过自家幺弟的手，轻轻抚摸示意他安心。

程易安举起那个镯子道：“这是寒玉环，与冷泉清凉酒和寒冰石同根同源，千年寒力，威力巨大，仅此一块即使再燠热的温度也会被瞬间包裹住消散。”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程若缨也举起刚才看的书给兄弟们看，担忧道：“而且它是慢性，伤害不可逆，只要带过，寒气就会慢慢渗透进人的骨髓，直到完全冻结住内丹。”

随后叹气似是不忍道：“之后便会修为全无。”

看着程令炜震惊不可置信亲哥要害他的表情，程易安失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解释道：“四弟体内万年炽火，烈焰灼灼，不会有机会受到伤害的。”

程令炜这才不计较了。

“可袁家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程青泠若有所思道，“上面沾有妖气，原先绝对是被妖精拿着的。那究竟是怎么到他们手里的呢？”

程若缨看向程易安，皱眉道：“二弟，你觉得呢？”

“此等宝物大概率是不可能不小心丢失的，其中各种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先不要打草惊蛇。”程易安沉吟道，“先派几个人去暗中觇视，也正好可以顺便收集一下射御比赛用得灵物。”

闻言，程无玄兴奋道：“真的吗二哥？！”说完还去看看程若缨的态度。

程宜砺和程令炜以及程青泠也都期待地看着自家大哥。

程若缨被弟弟们逗笑了，无奈道：“真的，三弟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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