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外刚内柔

酒过三巡，众人都不敢微醺，强撑着精神维持自己的形象。若是在大家面前丢了脸，那可是连坐整个家族被人嘲笑，颜面扫地。

宴散后，袁潢早已为各位来宾安排好了厢房。有些人顿感身累心累身心俱疲，早早告退歇下了。还有些人则继续留在紫堂厅跟袁家主高谈阔论地津津有味。

程家三兄弟也都无事告累休沐了。

此时正值黄昏，暗黄的光撒在院子里，徒增一丝黯然。因光线暗淡而显得冰凉的池水在裂纹石砖中缓缓流动，池底深暗，静水暗流。因故旁边就伫立着一树繁花，花瓣随风飘荡落入池中，任水漂流。

霍陵伸出手让一脸花瓣落在掌心，低垂着眼睑看着池面随波逐流的花瓣，道：“一万二千甲子，这一壶流霞长春。”

“好诗啊大人！”贴身侍卫凌竹拍手称赞道，“一语双关，适配场景解析意境简直天作之合！大人不亏是兰山霍氏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如此崇高的称赞，若换作是旁人，早就面红耳赤谦虚推辞了。

背对着他的霍陵却极为不屑地冷笑一声，忽然握紧了掌心，沉声道：“可惜我只是个旁支，若非指定城主继承人早逝或主动让贤，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施展才华之地。”

刚还小嘴叭叭的凌竹瞬间沉默了，显然他也知道其中因果。心中也不禁为从小伺候到大的霍氏空前才华横溢的主子感到惋惜和默哀。

“罢了，说这些也无用了。”霍陵摆了摆手，抬头望向远处，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此次来袁家的目的，你没忘吧？”

谈论起正事，陵竹也一本正经作揖道：“大人，属下在蒲芦程氏安排的眼线打探到程家二少早在这前几日就外出办事，程家主所言非虚。可咱今日才得到消息，没想到误了计划。”

随后咂了咂嘴，颇感无力道：“实乃时运不济啊！”

霍陵低着头似乎若有所思，道：“可怎会这么晚才得到消息？是否你安插的奸细不够仔细怠工塞责了？”

凌竹立刻道：“属下安排的绝对是兰山数一数二的专业户，绝不可能有力薄才疏！”想了想又道，“怕是，两城相距太远，咱虽然以千里鸟作通信，可这一来一回……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霍陵挑了挑眉，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说法很不符合常理，半信半疑道：“平日里喂他的上好的黄谷子全成脂肪了？”

“是，大人说的是。”凌竹自顾自地完全忽略了这话的本意，恨声道：“属下回去就给它们换成红谷子！”

霍陵：“……”

“算了算了！”霍陵闭眼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我本来是准备等程易安今日落单之时趁机杀害嫁祸他人，今日来宾众多混乱之中引起骚动，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我们的胜算也多了一半。实在不行，也是让袁家最多落个失职渎职的罪名落人口舌一蹶不振，也算是为我们除去一个强敌。”

“虽然没有绝对的保障，但。”霍陵倏然睁开乌黑的眼眸，深沉里仿佛缀着几点光，“昨日我偶然遇到了天赐的好机会。”

霍陵从袖中取出一段乌黑的植物，看着它道：“我本也是好奇这未见之物。没想到，竟是舟麻！”

“舟麻为首屈一指的剧毒之物，无色无味无记。依古籍残页所言，它的功力可以悄无声息带走数以万计的人，且无力回天无迹可寻无从可查。世间多少人闻所未闻，此生不见。”

凌竹接着道：“好在那主人竟是个不识货的，竟把这稀世之宝如俯拾皆是般拱手让人。”

“此等无价之宝自然是不能送给袁家这种乐于阿谀奉承两面三刀心思颇深的哈巴狗。”

“若是计划一切正常，”霍陵叹了口气，道：“今日便是他程易安的死期。程家大乱，我们也趁好伺机而上。”

凌竹也低着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大人，下一场宴会便是程家做东了。”

霍陵道：“正是。”随后嘱咐道：“此次机不可失，你安排下去，宴会早几日我们便在那里守株待兔。”

凌竹严肃道：“是！”随后转身走到一半又急忙退回来询问道：“那大人您觉得是东市的红谷子好还是西市的好？”

霍陵：“……随便。”

凌竹兴致勃勃道：“那依属下来看，还是东市的好！您是不知道西市那偷工减料就不说了态度还不好！”说着便义愤填膺的拍了拍手，“上次属下姑姑家的侄子的表弟的舅舅的外甥去了受了一肚子气不说买到的还都是残次品，哎呦这奸商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陵一个眼神叫停。

凌竹识趣道：“属下告退。”

这回是真的走了。

*

南山馋着程宜易安跨过门槛，穿过九曲回廊。廊边的花花草草散发出清香与天然的木香完美融合，精致大气上档次的建筑随着迤逦而行慢慢展现出全貌。

一般路过的端着糕点的侍女见状眼前一亮，激动喊道：“二少回来了，是二少回来了！”说着就向后跑去，边跑边喊，“六少六少，二少回来了！”

程易安见状轻笑一声，一个侍女见到跑到他面前着急忙慌道。

“二少，四少他……”

程易安疑惑：“嗯？”他一路上吃不下东西，胃里也翻江倒海，头昏脑胀要吐不吐的，自然也没力气使用千里眼窥探程府的动静。

另一位侍女接着谨慎道：“四公子昨晚受了凉，这会儿正发热不止，高烧不退。”

“这样啊。”程易安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多惊讶，道，“药可熬上了？”

侍女恭敬道：“就快熬好了。”

“嗯，”程易安摆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侍女们行了行礼随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

翌日煌妍袁氏，各大世家准备的宴会一般也都要持续个两三天，既彰显了自家财力又博得个热情好客的好名声，更何况是家喻户晓的大家族。人的看法都是潜移默化的，你若是好了，慕名而来的人门庭若市，那世家自然也就受别人高看几分日臻增强。

一般世家都会选择比试礼乐射御。射御都是字面意思，就是武艺擢考。据说有的人还会把未来城主继承人定在自家此次表现最出色的人身上，公平公正又加大难度。毕竟是跟众多能力者比，况且世家最不缺的就是潜力股。

礼乐得话倒是从踏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虽然不算正式，但你的一举一行一颦一笑都代表着自家的脸面和教养。

微风拂过，零零碎碎的杂草时不时晃晃悠悠。在一片空旷规整的校场上正前方有一座金碧辉煌的敞亮亭子，以白色石砖为底，尽显高雅，上面还吊着几颗样式别致雍容的装饰品，独添几分乐趣。

从远处看，一大堆人正一前一后谈笑走来。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各大家主。纯净天色，阳光正好，别有一番其乐融融同心戮力的意境。

各位家主互相请着陆续入座，其余人等也都各找各家站成一排，为首的不是城中直系亲属就是出类拔萃的侍卫。

表面看着欢乐随心自在，可实则每一步都无不彰显这等级森严。

蒲芦程氏这边，程青泠站在程宜砺后面，看了看与其他家主坐一起的大哥程若缨，又瞅了瞅周遭的各城人等，偷偷小声道：“人好多啊三哥，我都有点紧张了。”

“啊，小五。”程宜砺笑了笑，“你就是平常跟在二哥身后见少了这种场面。咱们程家下次举办的比这人还要多，场面更盛大。小五你可不要吓得当场腿软了。”

程青泠嘀咕道：“我才不会，要腿软也是四哥！”

程宜砺挑了挑眉，故意逗他道：“是吗？有可能是你俩一起。”

“三哥！”程青泠急忙喊停哥哥，“我能保证，绝对只有四哥！”想了想补充道，“说不定再加上七弟。”

“嗯…有可能”程宜砺若有所以道，“那我会把你们扔回自己的房间的。”

程青泠被逗笑了，嘻嘻道：“三哥你好粗鲁！”

不过程宜砺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起来了。

程宜砺道似笑非笑道：“然后跟我加练一个月。”

程青泠：“……”我就知道。

擢考还未完全开始，底下的人就都侧着身子有的向前几步互相套近乎交谈着。嗡嗡响地也不算吵，声量也压不过亭子下乘凉的家主们。

忽然，一位袁家侍从快速走来站在亭子的一边，面无表情扯着嗓子道：“肃静！”浑厚又有力。

这便是射御开始的前兆了，各城人等也都安静下来行注目礼等待下文。

坐在主位上的袁潢清了清嗓子，眯眼笑道：“袁某再次多谢各位不远万里的到来！”

“汝等皆是尔城候选者，前途不可限量之人。今日，袁某在这煌妍山上捕放了千只等级不限的猎物静待着各位。得最多者胜，奖耀耀宝光金枪一把！”

话音刚落，站在亭子另一边的侍从便双手端着托盘向前一步。

各城人等瞬间唏嘘一片，交谈声四起。不止下面的，上面的众位家主也不禁感叹袁家的财大气粗，金子如流水般哗哗的流。

袁潢得到满意的结果，得意地笑了几声，又说了几句擢考便开始了。

*

校场往外走，静谧无声，林间葳蕤，斑驳的影子与朦胧的绿色交相辉映。众人分散开来，脚步轻快，勾肩搭背的，大多数都选择与自己人结队而行。

程宜砺与程青泠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往上看，如同一只井底之蛙，周围细长的绿木如墙壁般围成一个幽绿的小空间，往上只窥见明亮的纯净天空。

这地方广袤，极目只能望见一片深绿。二人运气不错，刚来就听到了一丝掠风掠草的动静以及一段模糊的影子。

程宜砺作势拉开弓箭，挑眉道：“是一只狍子。”

程青泠也欣喜道“运气这么好！”

“哈哈，”程宜砺一副势在必得之势，指挥道：“五弟你去那边，我们给它来个掎角之势！”

“好！”程青泠也拉开架势，慢慢向另一边挪去，“看这阴影像是只成年雄性，真是好运！”

程宜砺笑了两声，瞄准目标正准备松手，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丝尖刺的破防声。急忙警觉地把程青泠拉了回来。

“五弟！”

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心不稳趔趄了一下，扑在了程宜砺结实有力的胸膛上，一时有些发懵。

而程青泠刚所站之地的正前方的那棵树上，赫然插着一只锋利修长且入木三分的羽箭。

“三哥？”程青泠抬起头疑惑道，“发生什么了？”

本来静谧的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由远及近，嘈杂无序，听声音大概有十几个人。

兄弟二人望向声源，第一个出现在视野上是一个穿着锦缎的少年，先是定睛看见了插着羽箭的树，随后失望道：“可恶，竟然没射中！”

话音狷狂，恐怕是个被宠坏了的二世祖。

随后其余几人陆续跟来，也不禁为这位为首的人感到惋惜。

“这位公子。”

那正懊恼恨不得跺几下脚的人看他。

程宜砺皱眉道：“虽说这地宽敞，但碍于林木遮挡，视线受阻。若非仔细勘察过周遭，如此轻易从远放箭，恐怕会伤到他人。”

这确实是个危险的行为，可那人却不满道“哦？我伤到谁了？”

程宜砺道：“我弟弟。”

那人也眼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反驳道：“这不也没伤到吗？”

“若不是我及时察觉，恐怕你这支箭现在正插着我弟弟的胸前。”程宜砺面对如此不讲理之人眉头越皱越深。

那人不耐烦摆手道：“哎呀没伤到不就行了！”他身后人等也都附和开脱。“是啊又没伤到！”“这林本就是公共场所。”

话音此起彼伏，双方僵持不下之际，那人突然瞥见旁边草木灌黑影攒动，复而瞪大眼睛激动道，“在这在这，快走！”

一行人又火急火燎地奔走了。

“唉，”程青泠叹了口气，不禁道，“这帮人可真是不讲理。”

程宜砺也无奈道：“小心点。”

程青泠挑笑道：“三哥方才的力度，要是二哥的话，怕是早就摔晕过去了吧！”

“诶，这么过分吗？”程宜砺惊讶道，“我可是使的最小的力气了呢。”

程青泠也故作惊讶道：“是吗！”随后退后一步装模做样俯身作揖道：“三哥可真是力拔山兮勇猛阳刚，小弟佩服！”

“哈哈哈！”程宜砺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五可真是越来越像二哥了！把二哥那套百伶百俐学得惟妙惟肖！”

“多谢三哥夸奖！”程青泠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像啦！倒是三哥你，”程青泠捏了捏哥哥精瘦的胳膊，沟壑分明，光滑又坚硬，“虽然一身腱子肉，有点凶神恶煞的，但其实很温柔！”

“哦？”程宜砺挑眉道，“凶神恶煞是谁说的？”

程青泠犹豫却撞上哥哥有点危险的表情，立马毫不犹豫出卖道：“是六弟！”

随后又补充道：“特别是六弟，不过第一名是四哥就是了。”

看着程青泠一副大难当头也不知道是为谁的样子，程宜砺挑了挑眉，摆手豁达道：“走吧！再不快去可别落了个倒数。”

程青泠：“好……”感觉有点毛毛的。

二人走了没多久，前方似乎又有什么动静。程青泠拨开草丛一看，眼睛一亮，激动呼唤道：“三哥！”

“嗯？”程宜砺也走上前一看，道：“什么也没有啊。”

程青泠严肃道：“三哥，你再仔细看！”他指着一块漂浮的不知名物体，颇有些嫌弃道，“竟然有人给湖里扔垃圾！”

程宜砺：“……你要捡完吗？”不是五弟啊……

话还没说完，程青泠已然拿起木棍钓起一块，神情严肃如授课的先生在训斥不认真听讲的学生，有千千万万句有理有据的嚷嚷。

“当然，我可忍受不了！”

“……”程宜砺知道自家五弟洁癖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只好无奈道，“那三哥先去别处转转？”

程青泠头也不抬，摆了摆手。

程宜砺只好扶额叹息走了。

随意穿梭在葳蕤的树林中，深绿与翠绿在光在的照射下模糊成一片，泛起朦胧的光晕。时不时有只小松鼠叼着坚果跑过，见有人走来，着急忙慌地就跑了。

“喂你的坚果！”

程宜砺笑着提醒道，可那小松鼠一股脑只顾跑，仿佛后面的动静什么也听不到。

“唉好吧，带回去给六弟。”程宜砺只好无奈捡起，再一起身，已然到了无树开阔之地。

程宜砺站在高处，听到下面有吵闹声下意识低头一看，发现又是刚才那帮人。为首的也正是刚才拒不道歉的二世祖，此时他正弯弓搭箭，瞄准在山林间蹦哒的狍子。

虽然知道它在哪里，可射不射的中就不一定了，甚至难度有都点提升了。一个接一个的树木和草丛能轻易扰视线，且无从判断它的踪迹和方向以及动作。

显而易见，那人又没射中。

意料之中，不过那小公子似乎失去了耐心，狠狠把弓箭往地上一摔撂担子不干了。身后其他人嗡嗡得似乎在宽慰他，而他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发光。

程宜砺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一株正悠闲晒日光的薇草，偶尔随风摇曳，更显灵动。

程宜砺不禁感叹道：“真漂亮呢！”

那小公子被人一句“人无完人”这么一说反而更郁闷了，满腔满脑无处发泄看到脚边的植物后正要踩花泄愤，却不料被人制止，怒气冲冲抬头一看，气急败坏道：“怎么又是你？”

程宜砺抬手制住他，沉声道：“一草一木皆是生命，乃是立城之根本，明日之主怎可随意践踏？”

那人正在气头上，吼道：“你管我？若不是那傻狍子自己不听话，我犯得着这样？！要怪就去怪那傻狍子去！”

程宜砺不紧不慢道：“两次失手，这可不止是因为猎物的原因了，大部分原在身手欠妥了。”

那小公子嚣张道：“哦？有本事你来啊！也让我们大伙都看看，学习学习！”

他这一出口，周围人也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或嘲讽或鄙夷或担忧。

“好！”

程宜砺丝毫不拖泥带水拉开弓箭，面色随意自然，动作更是行云流水，连贯成曲。他眼眸微微眯起，锋利的箭簇仿佛扭曲映射出猎物的影子，不过瞬息之间，锋利的羽箭以弹射飞出。

“咻！”

随着破风的声响起，众人再一睁眼，程宜砺以收回动作悠然站在原地。

而刚还活蹦乱跳的狍子，已身插一支羽箭侧躺在草地上。

众人霎时没反应过来，几秒后顿时吸气声一片。再过几秒，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惊羡声，纷纷睁大眼睛激动说着。

而那某城直系公子见状除惊讶之余，顿感理亏，又在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不过程宜砺丢了大脸，面皮涨红，一时间羞愤难当，只能大声色厉内荏命令道：“看什么看！快走！再在这傻愣着是想空手回去交差吗？！”

说完率先疾步离去，其余人也都热闹看够了零零散散地走了。

程宜砺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笑道：“你好啊，小家伙。你可真漂亮！”

诚然，那薇草枝叶翠绿，紫色与红色的小花点缀在其中，两色相称交相辉映，在日光明媚的照耀下，活脱脱像个大气俊美热情好客平易近人的可爱少女。

“真想把你带走啊！我二哥也很喜欢漂亮的植物，定能把你养的蔓蔓日茂！”程宜砺轻柔地为他擦去灰尘。

“不过，你离开了家一定会很寂寞对吧？我能理解，毕竟我也不想离开我的兄弟。”

那薇草听到后似乎晃动了一下，程宜砺一惊，随后也想到可能是风导致的。

“今天天气可真好啊！”程宜砺抬头望了望湛蓝的纯净天空，丝绸般的白云自在飘荡着，那薇草似乎又晃了一下，他低头笑道：“你也觉得好是吗？”

时间也差不多了， 程青泠也出现在山坡高处向他招手。

程宜砺站起身准备离开，深黄色的目光却一直温柔地盯着那株悠闲自在的薇草，在热烈的阳光照射下，仿佛都为他俩点上了几颗闪闪发光的碎砖，“那，期待下次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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