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计

“黎舞，到哪里了？”轿子里传来吴瑶轻缓的声音。

此时，黎舞正在赶马，而吴瑶则坐在马轿里修习术法。两人正要去往今年七月的门派大选之地，郭儒城。

黎舞在吴家重新修习了六月有余，如今已是武人。但因为忙于练武，术道寸尺未进。

轿子里很快缓缓出现了几个雾字：涌浪山脉前段

平日里各门各派也有招收弟子，但是要说内门乃至亲传弟子，却大多都是每年门派大选所招。而吴瑶作为吴家千金，吴家家主肯定是不同意从杂役开始入门的，就算吴禄语这个亲爹想让她从杂役做起都不行。

至于自己，估计当时吴禄语就是看出来自己干不了护卫才特意找的自己。他作为吴瑶亲爹完全不想给吴瑶配护卫，虽然隐约间有暗卫，但明面上是完全不想的。

此次临行前，吴家家主特别看重吴瑶，还特意叮嘱自己保护好这位千金，不惜以重利诱惑我。说只要吴瑶成了术士回来，倾力相助帮我彻底治好残疾。当时吴禄语在家主旁边，那个脸垮的，就差跟我说，离开他女儿他立刻亲自帮我治好残疾。

此处名唤涌浪山脉，是因为这里的山峰一座连一座，形似波浪而得名。涌浪山脉后段定有盗匪，秋岳地区里只要是从西方赶往门派大选的年轻人杰，几乎必过涌浪山脉，悍匪要是不埋伏一波都对不起那悍匪之名。

轿子里，吴瑶看见这几个字，也放弃了术法修行，转而开始养神，为接下来的盗匪之战做准备。

其实，完全不用和那群盗匪拼死拼活，吴家家主特地吩咐了黎舞，那些盗匪就当给吴瑶练手。如果实在打不过了撑不下去了，再用他给的术轴直接破开包围冲出去。那术轴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武极之下必死无疑。

不过既然是存着让吴瑶历练的心思，黎舞自然也不会太快用那术轴。

黎舞驾着马轿继续行驶在山脉中，约莫晌午时分，才算是到了山脉中段的小峡谷。

小峡谷里，许多和吴瑶一样的少年男女在休息，吃饭。这些人岁数看起来都和黎舞吴瑶差不多，十到十五的样子，正是意气风发时。

黎舞找到峡谷里一个阴凉的地方，缓缓驱使着马儿来到这里。随后先是打开轿门将吴瑶扶了下来，再从轿子里拿出了两份干粮，和吴瑶一人一份吃起来了。

干粮才吃到一半，二人就看见一个衣着华美，步态轻便，身后有老人跟随的小胖子朝着自己走过来了。

那小胖子走到吴瑶面前停了下来，然后行了个礼，才道：“方才鄙人在那一旁歇息，忽得见梦中女子从眼前经过，再扭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吴家小姐。吴小姐姿色比起上次相见也是更进一步了啊，不知这位是？”

黎舞听到小胖子这么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吴瑶，吴瑶身上现在就是普普通通的练功服啊，不过是改成了更适合女子行动方便的模样而已，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和平常的练功服有什么不同。

吴瑶受了小胖子一礼，也只好先把面饼交给黎舞，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装才缓缓还礼。黎舞看见吴瑶站起来了，没办法只得跟着站起来，待到吴瑶还礼后才把面饼递给她。

吴瑶接过自己那啃了一半的面饼，先是问了下小胖子：“这位是我家里派的护卫，名为黎舞。敢问阁下你我何时有过会面？我近日来都在家里专心修习，可能记性上有所遗漏，还望阁下见谅。”

待到问完后，吴瑶才把面饼拿出来继续慢慢啃着。

小胖子看吴瑶礼数如此周全，于是态度也变得有礼貌多了，拱手道：“不愧是吴家千金，果真知书达礼。小姐未曾有过遗漏，在下也只是曾经远远见过一面而已，谈不上会面。我观小姐仍在用膳，便先行告退了。可在用膳完毕以后前往那里与诸位才子共商败匪之计。”那小胖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个地方，黎舞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看见那里似有不少人中龙凤在讨论什么。

吴瑶用嘴叼着面饼，行了拱手礼后才将面饼拿下言谢。

黎舞吃的比吴瑶快多了，于是先去那里偷听了一些消息。回来和吴瑶讲清楚了情况，那边未时开始讨论败匪大计，尽量在一个时辰内结束，然后傍晚按计划行事闯过山脉后段。

待到吴瑶吃完，黎舞先和吴瑶讨论起来要不要去参与那所谓的大计。

吴瑶说的很直白，不相信那些人：“年年门派大选都有匪帮，但从来没人管过。应是那些门派和各势力都默认匪帮为第一道关卡了，而匪帮那边恐怕也不敢做的太绝，因此单凭你我二人应是无忧。但要是去了，纵使我的身份显赫也有可能被当作弃子，更不用说万一有匪帮青杰参与其中。”

黎舞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凝字道：人心叵测，过匪不过计。

对于吴瑶的说法，黎舞只同意一半。这一群青年才俊，常年埋头苦修，少有红尘历练，此时不过少年心性，能够成熟到哪里去？如果吴瑶不去了解那大计而选择独自闯匪，就算闯过了也定有人不会乐意看见她过。所以独自闯匪还要防备后面的青年才俊里面有人下黑手。

吴瑶看着黎舞的回答，陷入沉思，不知不觉中微微抿起唇角。

过了一会儿，吴瑶才作出回答：“好，那我们就去看看诸位才子有何高见。”

接着，吴瑶带着黎舞向那地方走去，准备先去看看都有什么青年才俊来参加这场大计。

到了地方，入眼一看，却是没看见那小胖子，反而见到了几位奇特的少年。一个赤裸着上身，手臂上青筋条条尽数可见，背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一位手上把玩着一把黑色奇扇，衣袍不整，看的潇洒；还有一女子穿着蓝袍，直接躺在地上轻轻哼着歌，丝毫不嫌弃地上的脏。

吴瑶到了地方，这里的人听见黎舞那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都不约而同看了一眼黎舞。赤裸上身的那位刚睁开眼又闭上了，玩扇子的看见以后却是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哼歌的没有睁开眼但二人都觉得被看了一眼。

没有人和小胖子一般主动搭话，吴瑶不想自讨无趣，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黎舞把讲解术法的吴家秘传竹简递给吴瑶以后又走远了，他是护卫，不应该和主子一样在一起等待。而且凭借武人的听力，即使黎舞不在这里也能听见内容。

又过了几炷香的时间，小胖子才来。而在这之前，又来了一人，浅笑盈盈的，也是看见无人言语便自做自事了。

小胖子来了以后，清了清嗓，然后向这里的各位说道：“实不相瞒，我知道大家更多是为了互相了解才来的，我这所谓的败匪大计恐怕是被当作了儿戏。不过，我打算邀请诸位共同商讨的不是闯匪关，而是灭匪关。”

小胖眸中精光若隐若现，似是料到了各位的反应。没等其他人讲话就接着说：“都知这过匪关乃是背后大人物默认的考验。但若是我们彻底灭了后段的匪关，让之后西方来人尽数可过，那无论西边之后有谁来过关，或者说哪怕之前过关的天骄，名气都会不如我们。而名气这东西在之后门派大选会有什么用处，想必不用多言了吧？”

小胖话刚说完，把玩着黑色皮膜扇子的少年不屑的啧了一声，而后径直起身离去。

看着走掉的少年，小胖子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然后再次开口：“都互相说一下自己现在有什么能力吧。我先来，胡海贵，带了四车油，三车粮草，各种刀兵两车，本身是入门武者，以速度见长。”

小胖子说完，众人都诧异的看了眼他，就连不远处偷听的黎舞也是忍不住感到惊讶。原来小峡谷里面那一队货车，都是这家伙的啊。而且这数量，他不说灭匪关黎舞还以为要去打仗呢。也难怪有信心提议灭匪关。

胡海贵说完，安静了几秒后，那个赤裸上身的家伙开口了：“林钰娇，随时可以突破武人，力气很大。”

林钰娇说完话后，再次宁静了下来，大家看她的眼光比刚刚小胖子都惊奇。这明显女性化的名字，这柔弱的声音，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看上去非常健壮的人该有的么？

“咳咳，不用怀疑，这位林钰娇确实是女性，她幼时有些变故，再加上女生男相，确实容易引起误会。”小胖子赶忙帮着林钰娇打圆场。而事实上在场之人也确实只有小胖子对她有所了解，毕竟是隐士家族里出来的，小胖子第一次见她也是不比现在的各位好多少。

接下来吴瑶用她特用的轻缓语气慢慢道：“吴瑶，入门术者，善使风木之术。仅有一架马轿和一名马夫而已。”

那穿着宽大蓝袍的少年也紧随其后：“蓝思，入门术者，善水火，有些木元石。”

最后那个一直浅浅笑着的少年也是报上了姓名：“赫斯纳，武者，没什么特点。带了具人偶。”

人偶二字一出，胡海贵立刻询问起来：“足下可是傀师？”

少年连忙摆手：“傀师不敢当，一介学徒而已。”

胡海贵连声称赞：“好好好，这样的组合何愁不能灭匪关。我这里有些关于匪关的消息，先和你们说一下。后面的匪关，境界最高的应该是匪首王武，应该是武宗，其余武师约有四人，武士几十人，武人不计其数。术者不清楚，但想来最少都有一位术士守关。”

几人就胡海贵提供的信息开始讨论，商量着怎么样才能把匪关彻底毁掉，还能又快又好。黎舞就在一边守着吴瑶，偷偷听着他们讨论这些东西。

每年门派大选的位置都不一样，谁也不知道怎么定的地方。上次定在郭儒城都是四年前了，时隔四年又定在这里，涌浪山脉这里的匪帮肯定比平常会强上很多。但是也不会强过头，不然早就有大人物把这里清理一遍了，过匪关是为了筛人，不是为了彻底灭掉这些少年。

讨论持续了许久，每个少年都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计划，但始终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方案。黎舞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有着自己的打算。他深知，这些少年虽然各有才华，但真正面对悍匪时，仅凭一腔热血和简单的计划是远远不够的。

未时已过，太阳开始西斜，小峡谷中的气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紧张起来。胡海贵看了看天色，再次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时间不等人，我们是否该做出决定了？我认为，灭匪关并非不可行，只要我们依照计划行事，就有很大的机会成功。”

林钰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同意，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讨论而不采取行动。”

蓝思和赫斯纳也相继表示了同意，他们都觉得这是一个展示自己实力的好机会，同时也可以为之后的门派大选积累名气。

吴瑶却依旧保持着沉默，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黎舞注意到她的犹豫，在其目光所视的地方用小胖子的武气凝了些小字：谨慎行动，不可全信。

吴瑶看了之后，微微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来，用她特有的轻缓语气说道：“我同意参与，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和准备。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派几个人去侦查匪关的具体情况，毕竟胡兄的情报可能因为时间关系已经不太准确了。”

胡海贵听后，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吴小姐的提议很有道理，我赞同。那么，探查的任务就交由赫兄与蓝兄，如何？”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由胡海贵和赫斯纳去侦查匪关的情况，而吴瑶、蓝思和林钰娇则留在小峡谷中继续等待，顺便利用蓝思的木元石制作一些简易术轴。黎舞则自愿跟随侦查队伍，他想要亲眼看看匪关的布防，以便为吴瑶提供更准确的情报。

黎舞跟随在侦查队伍中，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断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匪关的布防。他心中清楚，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情报，他们才有可能在这场战斗中取得胜利。

他隐蔽身形，藏于树荫之中，在二人身前开路。赫斯纳用自己半人高的小人偶在地上走着，实际上则藏匿于树上，随着黎舞前行。小胖子没有像二人这般隐匿身形，而是手持一小炉，直接走在地面上。

涌浪山脉的后段，是顺着山体而行，没有前段那些陡峭崎岖的险路，如若不是有些坡度，简直可以当作平地。而那些匪帮，就在斜坡下设关拦人，他们依托山体，为了拦人所用的各种手段看的是黎舞头皮发麻。时不时还能见到几个闯关的人乘着下坡之利直接飞冲而去，却是在半途就被各种飞梭或箭矢逼得不得不减速，然后同那些匪徒边战边退。

在侦查的过程中，黎舞发现匪关的防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严密。匪首王武不仅武艺高强，手下还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悍匪。他们设有关卡、重兵把守，而且似乎还有一些术者在背后操控着一些机关陷阱。黎舞将这些情况一一悉数记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逐渐落下山头，夜色开始降临。

终于，侦查队伍回来了。黎舞等人带着刚才所看见的情报回来了，一一讲述给了吴瑶等人，每个人都认真地听着。随着情报的完善，计划经过些许改动后也彻底成型了。吴瑶等人开始分工合作，每个人都负责一部分任务，他们很清楚，只有每个人都完成好自己的任务，他们才有可能成功灭匪关。

夜深了，黎舞他们相信趁夜闯关的人更多，而夜晚也是他们灭匪关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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