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起

夜色漫过落雪峰时，连檐角的冰棱都染了墨色，唯有药庐的烛火还亮着暖黄的光，在风雪里晕出一圈软乎乎的暖意。

姜凌儿推开竹门的声响极轻，却还是惊得榻边守着的小药童抬了头——那童子手里还攥着未绞干的棉布，见是她来，忙起身行礼，又指了指榻上，压低声音道：“圣女醒过一次，喝了半盏药又睡了，水柔仙长刚来看过，说圣女体内魔气已除，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好。”

姜凌儿点点头，指尖虚按了按，示意他不必多礼，脚步放得更轻，缓缓走到榻边。

那小药童见状，又躬身拜了一礼，提着铜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竹门闭合时，只发出一丝极淡的“吱呀”声。

烛火映着白弱的脸，比白日里多了些血色，只是唇瓣依旧泛着浅白，肩头缠着的雪白纱布下，还能隐约看到渗出的暗红血迹。

姜凌儿抬手想拂开白弱落在颊边的碎发，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发丝，便见白弱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谁？”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缓缓睁开眼时，眸底还蒙着层水汽，看清来人是姜凌儿，才松了口气，想抬手却被姜凌儿按住。

“别乱动，伤口会裂。”姜凌儿的语气比白日里温和许多，指尖覆在白弱的手腕上，淡蓝灵力缓缓渗入，“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白弱缓缓摇头，目光落在姜凌儿紧绷的下颌线上，声音轻得像被风揉过：“怎么了？”

姜凌儿指尖微顿，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钉魂钉不能落在魔族手里。”

这话刚落，白弱突然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姜凌儿急忙按住她，眉头浅拧成川字：“白弱，你伤势未愈，留在这里。”

“你要一个人去吗？”白弱抓住她的衣袖，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眉头紧紧蹙着，语气里满是急惶，“凌儿，为什么要孤身犯险？峰主呢？”

“青英会试被搅得大乱，各峰仙士本就心气浮躁，父亲要稳住当下局面，根本无暇顾及钉魂钉。”姜凌儿垂眸看着她，“何况圣物丢失，绝不能外泄。”

白弱望着姜凌儿的眼眸，心像被殿外的寒风裹住，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她猛地攥紧姜凌儿的衣袖，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你不能去…凌儿！魔族定有后手，你一个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姜凌儿指尖微顿，想掰开她的手，却见白弱攥得更紧，连肩头的纱布都渗出了淡红血迹。

“白弱，松手，伤口会裂。”她的语气放软，可眼底的决绝半点没减，“钉魂钉事关重大，我不能等。”

“等你父亲稳住局面再从长计议不行吗？”白弱的声音发颤，眼尾泛红，“你若出事，我……”话说到一半，她便哽咽着说不下去，只能用力摇头，“我不准你去，就当我求你了，凌儿……”

姜凌儿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喉间发紧，可话到嘴边依旧坚定：“来不及的，等父亲腾出手，钉魂钉早就没了踪迹，魔界已有淬晶引这等圣物，倘若钉魂钉不及时派人追回，后果不堪设想。”她轻轻掰开白弱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乱，何况消息不能外泄，眼下最合适的人只有我了。”

白弱望着姜凌儿的眼，望着那双决绝的眼眸，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化作一声轻叹，只轻轻点了点头。

风雪卷着寒意从竹门缝隙钻进来，姜凌儿抬手探入随身携带的灵囊，蓝色的柔光随指尖漫出——那是件衬着厚白绒毛的披风，边缘缀着的银线在烛火下泛着细闪。

姜凌儿将披风轻轻盖在白弱身上，俯身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轻柔的将其打横抱起。

白弱下意识攥住姜凌儿的衣襟，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气，混着披风里的温香。

门外的风雪比方才更密了些，落雪峰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唯有廊檐下挂着的水晶灯，在风里轻轻晃着，晕出一圈圈冷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脚下的青石小路覆着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偶尔有雪粒子被风吹着，打在披风上，又簌簌地滑落在地。

路边的红梅裹着雪，像缀在墨色里的胭脂，冷香随着风飘过来，倒让这寒夜添了几分柔意。

寝殿门外各悬着两盏琉璃灯，暖黄的光透过灯纱漫开来，轻轻裹住两人周身的风雪。

姜凌儿周身漾开一层淡蓝微光，灵力自她袖间缓缓漫出，如柔缓流水般缠上寝殿厚重的雕花石门。

不过半息，石门便顺着灵力牵引无声向内敞开，连门轴都未发出丝毫滞涩声响。

待两人踏入殿内，那缕灵力又折身返回，轻推着木门悄然闭合，将满庭风雪隔绝在外。

白弱裹在厚绒披风里，早已换去了旧衣。素白睡仙裙的下摆从披风边缘轻垂而下，露在外面的脚踝莹白得像浸了月光。

银环头饰早已取下，乌沉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与披风绒毛上，几缕柔软碎发贴在颊边，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眸底还凝着一点浅浅水光，映着殿内暖火。

姜凌儿将白弱轻轻放在铺着云絮软垫的紫檀榻上，指尖刚松开她的膝弯，便被白弱攥住了袖口。那力道比在药庐时轻了许多，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何时动身？”

姜凌儿垂眸看她，见她眼底水光未散，连带着鬓边碎发都沾了点湿意，她抬手替白弱掖了掖披风边缘，道：“即刻。”

闻言，白弱静静看着她，目光灼灼却只轻声道：“凌儿，手给我。”

姜凌儿如言将手递给她。

白弱按住她的手，姜凌儿感到手腕间有丝极淡的灵力游走，像细羽拂过般温柔。

“这是忆灵丝。”白弱将那缕灵力凝在姜凌儿掌心，“遇到危险，它能为你牵制片刻，我也会感知到。”

姜凌儿攥紧掌心，那缕温意透过皮肤渗进心里，她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白弱发顶，发间的暖香裹住她：“好好照顾自己。”

白弱点点头，鼻尖蹭过她微凉的衣襟。

淡蓝灵力再次漫开时，石门无声开启一道缝隙，寒风裹着雪气呼啸却并未钻进来，皆被姜凌儿周身的灵力挡在门殿之外。

石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将满殿暖意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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