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结婚

隔天，父母和村里人举办丧事，把后山的百年柏树砍下，请木匠打造棺材。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正在打棺材的木匠发神，不知怎么困得不行，眼前渐渐浮现出画面。

我再一次见着了爷爷，依旧面容慈祥，他的手里拿着两个金桔想递给我，我刚想去接，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位新娘，盖着鲜红的盖头，用手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潜意识把伸出的手缩回来，爷爷没说什么，只是坐在正堂椅子上。

面前烧着火红的蜡烛，在我家的桃屋写着“喜结连理”四个大字，虽然只有我们三个人，却感觉有宾客盈门，很是热闹。

爷爷让我在19：30的时候开始拜堂，不要误了时辰。

这个时间我知道：婚礼，古时叫做昏礼，意为在黄昏时节执行的典礼，因此须在黄昏吉时行礼方可，一般认为吉时为戌时三刻，也就是19：30。

新娘是位很有气质的女子，盖头上写着“奠”字，穿着婚服的连衣裙，身体的曲线平滑优美，腰圆圆的，红色老布鞋。

她对我很上心，唯一的遗憾是我和她不能说话，但我看着面前的新娘满心欢喜。

因为婚礼前需要月老牵线，牵线时指间的红线圈也有数量的讲究。我正懊恼啥也不会时，她用洁白如玉的手拿着红线在我的指间缠绕，动作看上去很娴熟。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我们在桃屋拜过天地，步入洞房。

爷爷在外面守候，充满笑意的脸上显现出劳累，但他没有休息，把装着铜钱的红包撒在院子里，送给阴间迎亲的队伍，意为心心相印。

我在洞房看着新娘，想掀下红盖头，新娘不让，我想睡觉，新娘不肯。她只是坐在床头边，双手安静地放在肚子上。

“爷爷说，你叫小小？”我试探性地问道，没想到她点了点头。

我又问：“小小，你是我的娘子吗？”

这次，她点了一次头，又摇了摇，拉住我的手掌摊开，在上面画着字。随着她的手指一笔一笔落下，我猛地发现，她写的分明是：“救命！”

我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吸口气强行安慰自己，接着说道：“你是遇上困难了吗？”

她这次的笔画潦草了很多，仿佛时间很急迫，这下，我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了。不过最后，我读到了“月”字。

我不想再理会这些事情，明明是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表示抗议，嘴唇被红盖头盖着，亲不到。

她拿起床上的红色大棉被盖在我们身上，而我抱住她。

正当我要迎难而上时，一声巨大的“喝”声震醒了我，我感觉到脸上被喷了一大口水，使我清醒不少。

睁开眼睛，面前是端着茶壶的木匠和着急的父母，木匠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叔，我这是怎么了？”我缓过神来，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木匠坐下来，手里拿出烟斗在门槛上磕了磕，点上烟草的叶子，悠闲地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娃，我的意思呢，学校你不要回去了。”

我一头雾水，不可能毫无理由地退学，先不说社会学历是敲门砖，待在外面又能做些什么？

“不行，我得上完学，拿到毕业证才好。”我的立场很坚定，上学好歹是一条出路。

“娃啊，我知道我们是老一辈人，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木匠摇头表示无奈，“时代在进步，传承的手艺说丢就丢了吧。”

木匠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娃，事我大概明白了，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你的学校我听说过，在我们上学的时候，那就是块坟墓。”

“不是说学校不好，大学生的火气旺可以用来镇压邪祟。”

“但是在鬼地方待的久了，总会有不好的兆头，你恰好就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以前没有了解过，大学是高中同学推荐的，他叫楚凌飞，也是我现在的室友。说来也巧，我和他考了一样的分数。

村子本就偏远，对大学知之甚少，跟着同学填报，也好过无头苍蝇到处乱窜，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但是我从来不知道那里以前是一块墓地！

“娃，你要回去我也不拦着，这东西讲究缘分，事在人为嘛。”

木匠把烟停下，随后认真地说道：“你爸妈和我商量过了，你可以去，但是要知道沉默，懂进退，锋芒毕露不是好事情。”

我听得云里雾里，“您是说，我不要显摆是吧？”

木匠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

“我跟你说，将死之人死前沟通阴阳，常常会看见平时看不到的东西，你爷爷可能就是这样。”

“你就是个普通人，别给我扯上什么因果，对那个女娃娃......多上点心，这是你找到她的方法。”

我收好字条，木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盯着我看，对着夕阳余辉，老泪纵横。

“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明白，那是风烛残年的感慨，更多的是人生的无奈。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爷爷拿着两个金桔是啥意思？”

木匠笑了一下：“还有啥意思，祝你早生贵子，而且金男童女。可惜你没有接住，不然那事应该能成。”

我吃了一惊，原来爷爷是这个意思，难怪新娘子不让我接。也对，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怎么会害你呢？只是...想到再也见不着爷爷，心里就想哭。

告别完家里的亲戚，我就踏上离家的旅程。

车窗的风景飞速地往后退，我用手在车窗上书写着学校的故事，小时候离家出走什么也不怕，长大后却是真正的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正在我感叹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一闪而过，我看着离家越来越远的距离，猛地想起爷爷没说完的话，浑身不由地寒颤起来。

“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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