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要一起来看

幸好考试安排在了周五这一天，幸好小学的老师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非要抢在周末放假前把试卷全部批改出来，让可怜的孩子们在童年为数不多的假日时光中体会何为父（母）爱如山。

即使心知肚明考的并不如意，孩子们依旧可以快乐的度过两天的假期，只是周末的晚上需要他们小小的担心与纠结一下。

毕竟周一成绩公布，晚上就要安排家长会了，若是没有合理的理由解释成绩问题，待父母回家后多少会有加餐的风险，皮带炒肉丝可并不好吃。

方行也和大部分学生一样，庆幸着考试安排在了周五，因为同桌的情绪爆发就在考试之后，他不太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只知道若是第二天还要上课还要面对哭红眼的小同桌，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招架的。

换座位的事情暂时搁置了下来，沈非衣也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去找班主任事情可能就说不清楚了，被男同学嫌弃进而要求换座位什么的，对于女孩子的自尊心绝对是莫大的打击，更为重要的是，她依旧搞不明白她哪里不好为什么他会那么排斥她。

“听说你把你同桌弄哭了啊。”归家的路上，收到线报的秦淑书实在忍不住心头的疑惑，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哪怕她的直觉告诉她她根本不可能从方行那里得到真正的答案，她也做不到对此视而不见。

从幼儿园到现在，记忆里秦淑书就没见过方行把其她女孩子弄哭过，他总是和小大人一样体贴照顾他人的感受，即使他在真正的大人眼里十分的调皮。

可今天呢……方行惹哭过的女孩子不再只有秦淑书一个人了，她不再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了。

“要回答你的问题，首先我要明白你们女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可如果我真的能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招惹你们。”

方行在逃避回答问题，他的话听上去理由充分且义正言辞，可实际上他只是在混淆视听，左右而言它罢了。

她知道他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他知道。

问题是真正的理由他说不出口，或者说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曾不止一次，方行会想为什么自己不是纯粹的怪物，亦或者单纯的重生者。

如果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怪物，他根本不需要有人性，不需要有理性，不需要有感性，不需要受限于条条框框，他只需要为所欲为。

同样，如果他只是一个有外挂的普通重生者，他可以理所当然的，任性妄为的以前世的记忆为依据，将那个人扫出自己的内心。

遗憾的是他并不纯粹……

“淑书，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他在未来会犯罪，会导致大量无辜者受难，那么我们是否能够在他行凶前制裁他？”

快到家了，临分别前方行突然问了青梅这样一个问题，一个他其实知道答案的问题。

“当然不行，判断一个人有罪必须主客观相统一，且犯罪行为既遂已遂，证据链完整充分，并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

该说不愧是法官的女儿吗，从孩提时便耳濡目染，连启蒙读物都是法律宣传彩页传单，区区十余岁的小丫头片子都能在这种问题上说的头头是道。

只是合法合理的答案就一定合情吗？若是人类都这么讲道理，那还会有那么多纷争与矛盾吗？

努力做一个人的方行自问他在这件事上做不到公正，做不到客观，做不到理智。

他坚信前世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他才可以是一个人，而正因为他坚信那一切是真实存在的，他才无法坦然接受一个消失了十年回头找他居然只是让他当接盘侠的白月光。

再者，无论重复多少次，方行都不能说服自己现在这艘忒修斯之船已经不是前世的那艘了，也正因为他无法说服自己，他才会对秦淑书，对宁双株另眼相看，他才会对沈非衣心生抗拒。

若非如此，单论方行现在的天赋与能力，这世间什么样的人他得不到，他为何要浪费时间陪几个小姑娘过家家。

一念至此，方行觉得自己大抵是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不愿继续纠结继续自我内耗，抬手揉了揉青梅的小脑袋瓜，而后在青梅的追打下逃回了家。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也不知道今天母上大人做啥好吃的了。”

自言自语间，方行溜到了厨房外，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厨房里什么香味都没有。

开门张望了一下，果然……厨房那干净整洁的样子用冰冷与沉默告诉了方行可悲的事实，晚上没得吃，自行解决。

咚~咚~咚~

“过来吃饭！”屋门外，邻家青梅的叫喊声如约而至，方行的母上大人多少还是念及母子情的，没打算真让方行自生自灭。

“来了~”

…………

翌日，心情不佳的男孩没有同往常一般蹲在家里陪着青梅，他知道两人独处的情况下心思细腻的小姑娘一定会发现他的心不在焉，到时候无论是生气还是别的都会让本就焦头烂额的他雪上加霜。

为了难得的假日能轻松且顺畅的度过，方行只得拉着秦淑书跑去电影院看电影消磨时间，只是现在这时候国内的影院环境比较拉跨，看电影这种事也不怎么流行，方圆十公里以内就一家电影院还有点濒临倒闭的样子。

平日里有什么想看的电影电视剧，方行基本上是选择去找DVD资源在家看，小学四年里来电影院的次数屈指可数，还基本上都是学校组织的活动。

被方行忽悠出来的小姑娘一边看着电影院外的宣传海报，一边冲着买票的方行问道：“这个《小鸡快跑》好看吗？”

“不好看你陪我看猫和老鼠？”等着营业员找零，方行回头看了眼小姑娘笑着答道。

国内现在能看的动画片扳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别说猫和老鼠了，就是葫芦娃他都和她一起看了十几遍有余。

再怎么有意思的片子，一旦看过了十几遍后，那除非是无聊到了极点，否则秦淑书绝对不会想要再多看一眼。

所以说吧，真正要说专一，那还得是男孩子才行，猫和老鼠这种动画片也好，奥特曼这种特摄剧也罢，从8岁看到80岁方行都不会觉得腻歪。

“行啦，这年头能引进的片子大抵烂不到哪去，你看这地方能经得起一两部烂片折腾吗。”

牵上了小手，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的掀开厚重的布帘，进入了宽广的影院。

需要说明的是，空间大并不意味着环境好，那只会意味着同时观影的人会很多，最佳观影位会更难抢，电影播放期间捣乱的人也会更多。

仔细打量了座位，确认并没有明显污物后，秦淑书这才坐了下来，还没到那个时候，现在的小姑娘并不是很乐意来电影院。

“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喜欢来这里看电影，买光碟躺床上看不好吗？”

“哦，回家我们录个音，十年以后你拉我出来看电影我就放给你听。”

目光没有看向荧幕，电影还没有开始，看着空白的幕布哪有看着自家青梅有意思。

秦淑书不知道方行又在发什么颠，但她清楚，录音什么的绝对不可以，她又不蠢哪里会留把柄给方行。

真到了十年以后她想要拉着方行看电影，只要没证据她怕什么，赖皮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时候的电影院椅子比较呆板，扶手是固定的，不可以抬起，椅子的坐垫也是翻转式的，坐的太靠后容易陷进去卡住，总而言之并不舒服。相较于在家看电视的时候可以躺沙发上，发发脾气甚至可以躺方行腿上让方行投喂自己零食，两人分坐在靠不到一起的座位里一个多小时，可真的是太糟糕了。

“才不会想要一起出来看电影呢，讨厌死了，再也不来了。”

女孩的小声嘀咕方行自然听的清清楚楚，他只是笑了笑却不再说话，毕竟电影已经开始了。

电影总体而言不算长，全片大概90分钟不到，相较于以后的动辄120分钟，乃至150分钟往上跑的大电影来说，《小鸡快跑》还是挺袖珍的。

不同于在家里躺着看电影看到一半就要睡觉，这次秦淑书是努力坚持看到了最后，哪怕小眼睛困得睁不动了，也要时不时的掐一下大腿醒过来接着看。

这可能是人类的通病，买回家的东西总觉得无所谓，一次看不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一如明明在书店里站着一下午就能看完的书籍，入手了之后一个月都未必能看全了。

“所以感觉怎么样。”

电影散场后没有继续由着女孩儿折腾，方行大大方方的将她背至身后，轻松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女孩很轻，明明他都有在盯着她好好吃饭，可女孩就是吃不胖，也不知道将来的她是怎么堆积的脂肪，还都没堆歪地方。

“嗯，也就那样吧，剧情朴实无华，但制作还算精良。”

懒洋洋的秦淑书闭着眼睛，小鼻子却在一动一动的，她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若是每一次来电影院看电影，回家的时候他都能这样背着她，那么她秦淑书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

“能让我们家大小姐称赞一声制作精良，这片子的质量看来还是相当不错的，可以期待一下第二部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也许是一两年后，也许是一二十年以后。”

努力在记忆里检索相关的讯息，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也许是电影不出名，也许是制作不够好，也许是陪他看的人都有了其他的选择，反正方行前世是没看过小鸡快跑2的。

“话说如果有的第二部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的剧情呢？毕竟他们都逃出来了啊。”

方行还在和女孩儿搭话，可是女孩儿已经快睡过去了。“会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呢，还是勇者与公主的婚后生活呢，亦或者干脆换一批小鸡上演更艰难的出逃呢……”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拱了拱小脑袋，试图在他的肩上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方行不再继续说话，他只是慢慢的走着，慢慢的感受着，哪怕秋日渐凉，正午过后的阳光倾泻到了身上也还算舒服，希望某个流着口水睡着了的小姑娘不会觉得冷吧，应该不会吧~毕竟现在的他已经觉得有点热了。

又遇到了一个红灯，停下脚步的方行习惯性的托了托背后的女孩，也不知是他的动作大了，还是女孩梦到什么了，挂着晶莹水滴的小嘴巴突然就蹦出了一句话：“第二部要一起来看。”

方行愣了愣，倒也没拒绝，只是轻声回了句：“好……”

回应他的是女孩更用力的搂抱，方行不知道秦淑书到底醒了没，感受了一下脖子上的水渍，嗯……有新的滴落，那大概是没醒的吧。

【所以说，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心安理得的渣呢……】

老实下来的秦淑书总算给了方行一点自己的空间，往日里的周末两人虽然也会待在一起，可像现在这般粘人倒也少有。

回过头来再看，也许前世的青梅也和今生的秦淑书一样，都是在意识到会失去的时候方才选择了在错误的时候做了错误的事。

说到底前世他和青梅也没有走到一起，说到底被抛弃的那个也是他，说到底‘她’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可为什么今生方行可以坦然接受秦淑书，却不能接受沈非衣呢？

是30岁老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还是仅仅无法接受白月光的幻灭？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反正单论沈非衣现在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温柔似水的白月光形象早就差了不知道多远了。她也不可能成为他心中的白月光了，既然如此，就此由着她改换了桌位，断了这段缘分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觉得舍不得呢……】

【果然男人都是吃了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吗……】

【不对，我现在还没吃呢！】

秋日微风能吹散天边闲云，却吹不去心中愁绪。

方行觉得自己越来越渣，身边陪的和心里想的居然不是同一个她。

====女孩坚持否认自己睡觉流口水的分割线====

“你欺负人家了？”

双手抱臂，坐在椅子上的班主任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一副死鱼眼的方行。

周一早自习刚结束，收拾好心情的沈非衣就噔噔噔的跑去找了班主任，即便小姑娘并没有诬陷方行有什么不当之举，可班主任依旧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下意识的就怀疑他欺负了人家。

都说双手抱臂是防御式的动作，可方行不管怎么看都不会觉得班主任在防备自己，反倒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步了某个老教师的后尘。

对，体罚学生是不对的，哪怕敲方行这样一个天才的头很有成就感，那也是不应该的。

“亲爱的班主任，您看我像是会欺负女孩子的人吗？”

笑话，整个小学谁不知道他方行是好好先生，最懂得关心同学，照顾女生了。

“像，很像，非常像。”

“那就是没得谈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喂。”

也没啥，最多挨两句训斥，最后调整一下桌位罢了，方行决定躺平。

只是班主任并不给他躺平的机会：“沈非衣个子比较高，往前跟谁调座位都不太合适，之前觉得你比较成熟会照顾人学习也好，更不会和其他男生一样欺负一个小姑娘，这才让你们坐到一起的，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端起水杯，班主任来了一手战术喝茶，故意晾了一下方行。

“桌位调整的事情我在考虑考虑，会尽快的，这两天你……算了，随你便吧，别弄哭了不好收场就行。”

一般的班级都很少有男女混坐的情况，因为现在这批小学生十之八九都是独生子，没谁会惯着谁。

几个班级转转就不难发现，九成九的男女混坐的课桌上都会在中间的位置画上一条线，同桌的两人谁都不会允许对方过线。

更何况，十来岁的年纪，吸引异性的手段通常都是欺负对方，这一点无论男女。

现在五年七班其实就一对混坐的，也就是方行和沈非衣，这两人不凑一块，那就意味着总会有一个女孩子要和男孩成为同桌。

而大概率的，那个女孩依旧会是沈非衣……谁让班上最高的两人一个是方行，另一个就是沈非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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