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迟早进我家的门

就算早自习算不上正课，那也不是能随意逃的啊，突兀出现在五年七班后门的女孩让方行吓了一跳，还没等他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一阵叮铃~叮铃~叮铃~的声音随之响起。

好吧，现在是下课了。

“虽然我可以理解你想见到我的心情，可是秦淑书，逃课是不对的哦。”

努力岔开话题，起身走向门外的方行试图将班上各式各样的视线全部挡住，然而本该躲在他庇护下的女孩这次并没有退缩。

只见秦淑书踮起了脚尖，尽量让乌黑透亮的大眼睛越过了男孩的肩膀看向了那几个坐在他身边的那些女孩儿。

毫不意外的，女孩柔嫩小巧的嘴巴一点点扁了下来。

“还真没想到啊方行，换了个班级待遇都不一样了，不介绍一下吗？”

秦淑书的声音不大，放在寻常课间吵闹的时候，也就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听的清楚，问题是现在并不寻常，被这方水土养大的人基本都有吃瓜看戏的天赋，全班四十几号半大的孩子此刻居然都是一声不吭，齐刷刷的盯着后门眨巴着眼。

男孩挠头，他撇了撇相熟的几个男同学，又看了看他座位边上好整以暇的几位，思虑再三方才勉强答道：“你看，这才开学没几天，我哪里记全了同学的名字，其实就是老班怕我搞事情，特意调整了座位整了个五脂山出来，真的~你要信我啊。”

方行的话有人信么？不明就里的小孩子也许会信他两分，但凡对他了解多了一点，这两分的信任都会半点不存。

号称辞海字典都倒背如流的天才，几十个同学的名字会记不住？骗鬼呢~

穿着精致小皮鞋的脚丫子偷摸摸的往前迈了一步，方行也不敢退让，只能由着女孩踩住。

新同学可能也许大概不够了解，青梅竹马能不了解吗？她连他几年前的尺寸都知道，何况是他心里的那点花花肠子。

两人的互动算不上隐秘，见着的同学好像吃到了什么大瓜，原本还在克制的怪声不由自主的就从他们的嘴巴里溜了出来。

哦~~~（第二声）哦~~~（第三声）

啧……

‘一个个都要翻天了不成，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 Kitty？’

向来只有他方行调戏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了被人看热闹，不就是小学等级的修罗场吗，且不说八字都还没一撇，就是八字一撇一捺写完喽方行都不带慌的。

“难得你愿意到我班上来，要不我先介绍一下你吧。”

话音刚落，男孩的身影便绕到了秦淑书身后，既然他挡着她她不乐意，那换个身位让她挡着他吧。

也不给秦淑书跑路的机会，方行死死抓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腕，大大方方的向着班级里朗声说道：“这是秦淑书，我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发小，从穿裤衩到现在的好哥们，特铁的那种。”

似乎被某个称呼刺激到了似的，女孩也不挣扎了，抬脚就是向后踩了过去。

然而就像她了解他一样，他对她的了解也是不遑多让，早就料到了秦淑书的小动作，方行哪里会给她再踩一次的机会。

“不仅是好哥们哦，不出意外的话，十来年后这丫头迟早要进我老方家的门，哎~别打~你怎么还急了呢？”

这明明就是她想听他说的啊，可是为什么他真的开口说出来的时候，她会那么生气呢。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青梅，方行这才探头看向了班级里的同学，不出他所料，一群半大的娃娃被刚刚的瓜撑到了。

人就是这样，他们起哄的时候你如果反着来，他们只会起哄的更厉害。可如果你顺着他们来甚至比他们还厉害，他们反而会被惊的怀疑人生。

尤其是这群看戏的家伙还是一群小学生，能偷偷摸摸谈谈谁喜欢谁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张口就敢当着所有人面说要娶同学回家的，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们相信吗？那大概是不相信的，因为当事人并不认同且还在暴打那个满嘴胡话的骗子。

“唉？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说的话难道不是你们想听的吗？”方行一脸笑意，即使他的脖子已经被某个人死死勒住了。

“这不也是你想听的吗？”稍稍回头，男孩又轻轻说了一句，霎时间秦淑书本就通红的脸颊又更加艳丽了几分，嗯，快熟了。

插科打诨，方行的三言两语让一众吃瓜群众似乎失去了兴致，哪怕那两个人还在后门那里打闹（她打他闹），他们也不觉得那有什么值得探究的了。

“先停一下，淑书，还给你，谢啦。”一个陌生的小个子姑娘走出了教室，走到了方行和秦淑书旁边。

他真的不知道她叫啥，事实上他之前说的话并不全是假话，他的机械记忆是可控的，没什么必要事情他其实都不会去特意去记。

就比如班级里这么一大群同学，说到底也就两年的同窗时间，毕业以后各奔东西去往了不同的中学，有没有再聚到一起的缘分都未可知，又何必记得那么清楚。

推开了男孩，秦淑书一边接过矮个子女生递来的精装书籍，一边柔柔的回了一声不客气。

“啊，原来你不是来找我的啊~”她就是来找他的，他知道。

“自作多情，我就是突然又想看这书了才急着跑上来的，谁愿意来找你啊。”这是她准备的台阶，他没有揭穿，她便顺势走了下去。

秦淑书不满意，那句话他说的太过轻佻了，说的大家都不相信了。

秦淑书又很满意，那是他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宣布他和她的关系。

其实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而言这样就好，她还没准备好，再进一步的话她怕她会逃跑。

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竹马，秦淑书用眼神示意他回家后再跟他算账，而后便带着她根本不在意的精装书籍一溜烟的跑掉了。

“淑书拜托我盯着你。”秦淑书前脚刚走，矮个子女生便突然开口，她的话成功的让准备返回教室的方行停下了脚步。

“她让你盯着我你告诉我干嘛？”

“这叫阳谋，淑书说是你教她的。”说完，矮个子女生扭头便走。

“啧，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读兵法给她听是指望她以后不会被坏男人骗，结果先用到我这个好男人身上了？”抬手揉搓着下巴，即使没有半点胡渣。“算了，反正我方行一生光明磊落，盯着就盯着吧，真想做坏事就凭几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盯住了不成。”

抬眼看了一下座位边上围着的几个女孩，方行止不住的摇了摇头。

那几个丫头一边偷偷看着他，一边在那窃窃私语，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

虽说等到上课再回去这几个乖乖女会摄于老师的威严不敢造次，可该面对的事逃又逃不掉，早晚都要面对的不是。

从容淡定的回到座位上，方行装模做样的整理起了书本，下一节课是数学，从不看书的他特意翻出了崭新的数学书预习了起来。

“也是呢，年段第一的方行同学也就只有年段第二的秦淑书同学才能让你记住了吧，我们这些成绩一般只会傻读书的丑小鸭不配有姓名呢。”五个女生里有四个都是这是年代常见的腼腆女孩儿，能说出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来，也就只有性格外向的马班长了。

抬头看了眼人，又低头看了眼校徽，方行不紧不慢的开口回击。

“也不是摸不到良心，说话哪能这般不讲道理，年段第三的马千虹同学如果是在傻读书，那这学校聪明的人可就太少了。”

“不否认我们是丑小鸭呢，哼~~~以后成了天鹅可别后悔哦。”总归是年纪还小，接触的东西也少，方行话里暗藏的讥讽马班长一时间也没察觉到。

“对于家里没有飞机场这件事，我向来是不会后悔的。”

关键词检索成功，五个小姑娘三个低下了头偷瞄了眼自己未来可期的产业，转而瞪向了方行。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没有低头看自家产业的女孩，一个羞红了俏脸弯腰驼背几乎缩到了课桌下面，另一个昂首挺胸眨巴着蠢萌蠢萌的大眼睛东张西望似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等她们开口，方行又追加了一段额外攻击。“货比货得扔啊~~”

“哼！无耻！低俗！下流！不理你了！”再怎么外向，小孩子依旧是小孩子，原本还想出言挤兑一下天才少年的马班长，现在只能偃旗息鼓，抓着自己同桌小声嘀咕了起来，她很急，她的同桌更急，急到恨不得挖个坑钻了进去。

宁双株有些不明所以，她还想问问方行飞机场是什么意思，可她的同桌根本不给她机会，腼腆的女孩难得的冲方行娇哼一声，拉着宁双株就回过了头去，至于她们有没有在小纸条上交流，那就不是方行能看到的了。

“你确定那位秦淑书未来不开机场？”

方行看了看自家同桌，没有说话，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记忆里的那个同桌可说不出这种话来，为什么现在的同桌和记忆里的‘她’差这么多？

方行的心底闪过一个念头，然而还未等他细想就又被他自己否决掉了。

如果同桌的变化也是因为重生，那她肯定说不出这种话来，毕竟当年的她和他的青梅才是同一个高中，相互认识的两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秦淑书是真的未来可期。

“嗯……遗传？”

“哼！”

她听懂了，所以她生气了。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会遗传，那沈非衣这辈子怕是没希望了。

男孩儿与女孩儿们的交谈也就到此为止了，该生气的生气，该羞涩的羞涩，该蒙圈的蒙圈，该悠闲的悠闲，该上课的上课。

今日的课程注定无聊，今日的课程注定难熬。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考试成绩公布后才是大部分学生最痛苦的时候，他们不仅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要被严厉的老师拉出来反复鞭挞警醒。

然而这和全科满分（除了语文作文）的方行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一点都不无聊，他一点都不难熬。

他看着他们痛苦，他听着他们悲鸣，他只觉得身心舒畅~~

哦，方行不是变态，他只是前世淋过雨，所以想看到更多人跟他一样淋雨。

再说了，打是亲骂是爱，老师在狠狠的爱他们呢，只是他们还小还不理解而已。

“方行！你给我上来好好说说，好好的一个‘老家’，你怎么写成这种东西的？”轮到语文课了，笑容开始转移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倒霉挨骂……啊不，被爱的那个人终于变成方行了。

“你老家哪里的啊，隔壁戴大爷种的豌豆可以发射子弹，辣椒还能喷火，这辣椒能喷火我勉强可以理解一下，土豆是怎么成地雷的你给解释解释。”

一边朗读着方行的大作，一边上下打量着讲台边站着的男孩，王老师也不知手中的教鞭该敲头还是该打手。

人家写作文是跑偏，这熊孩子倒好，他居然可以硬生生的在不跑题的前提上写出一个跟题目毫无关系的文章。

“哟，再看看这个，这个祠堂里扫地的二大爷居然还会降龙十巴掌，要不是我确定你不会有错别字，高低也要给你改个八。”

“那个亲爱的王老师，能给我一个狡辩啊不，解释的机会啊？”

小学生的作文能有多长，试卷上的空格通篇写满也不过千字，他想写的可比试卷上的精彩多了，只是老师不能理解而已。

为了提高语文课的教学质量，他决定稍微冒犯一下，打断了王老师的朗读。

抬了抬下巴，王老师示意男孩开始编，一下一下敲打在掌心的教鞭看似无意实则有心，这编的不好恐有皮肉之苦。

“老师啊，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吧比较刻苦，学习进度总是比较超前。”

啪！教鞭落在手中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不少，方行也不敢问王老师疼是不疼，他只知道再胡扯下去他肯定要疼。

“前几日读到了一篇文章，名为《童趣》……”

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

又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之冲烟而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果如鹤唳云端，为之怡然称快。

洋洋洒洒间，男孩轻巧的背诵文章，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作文和《童趣》有异曲同工之妙。

试卷的题目是‘家乡’，方行写的也确实是家乡，他不知道种菜的大爷姓不姓戴，反正种菜的大爷那么多，也许就有一个人姓戴呢。

豌豆当然可以是孩子们的子弹，他和他的青梅打闹时相互扔过，然后他挨揍了。

吃了辣椒也许不会喷火，但是会上火，嘴巴会，屁股也会。

他下过田，因为喜欢吃土豆和红薯的他不能总是麻烦爷爷奶奶下地给他挖，也许土豆不是地雷，但挖土豆很像排雷。

还记得祠堂里的老爷爷总是很悠闲，似乎除了扫扫地，他就是给孩子们讲讲祖辈们的丰功伟绩了，偶遇不听话的娃娃多少也要赏几个巴掌，方行就有幸用屁股领过赏。

“啧，编的像那么回事，下去吧，这节课你给我站着听。”王老师知道男孩只是在鬼扯，就算方行背诵的文章确实是那个意思，就算方行确实是有童趣的年纪，他写作文写成这个样子，也绝对不是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又不是第一天教学生，方行写的那些魔幻巨作早就在语文组里出了名了，这皮猴子就是老实不下来，整花活才是他的本意。

老老实实领回了试卷，晃晃悠悠的方行走回了座位而后便如同木桩子一般傻立在了那。

一年365天，罚站的时间加一起可能就有36天半了，哪怕脸皮不够厚也早就习惯了，何况方行没脸没皮。

只是今天的罚站或许有些不一样，他身旁的小同桌偷偷摸摸的用签字笔顶了顶他的腿，示意要看他的试卷。

“之前马班长借去看你不看，现在又要看，早干嘛去了~”嘴里鼓囊着，方行随手便将试卷移到旁边，由得沈非衣去取。

“谁让你不给老班读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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