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香烟（四）

李奇有一辆有前梁没后座的单车，轱辘很细，座很高，把手很宽敞。做了徐丽娅的男朋友后，李奇的单车有的忙了，周六下午要用它把徐丽娅载回家，周一一大早还要负责载她回学校。倒不是徐丽娅要求的，李奇很乐意做这件事情。用胳膊环绕住徐丽娅，下巴就能紧挨住她的头发，每周一浅浅的花香弥漫在李奇的口鼻间。每当这时，李奇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加速蹬着脚蹬，在风中呼啸疾驰飞奔，下坡时俯冲的力量让徐丽娅总要惊呼一声，李奇则会笑着说，“别怕，有我！”上坡时，为了加大动力，浑身的力气又集中到双腿上和半立起来的腰部上，每当快到坡顶时，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奇总会跳下车来，推着徐丽娅走完最后的一段路。徐丽娅并不是心安理得地享受免费的脚夫，也没有骄傲炫耀的感觉，她不喜欢这个前梁，尤其是被李奇环绕着时，她总会四处张望，身怕遇到认识的人。可是她执拗不过李奇，李奇很坚持这样的交通方式，因为爱的理由，所以徐丽娅也只能被动接受这样的近距离的接触。每周这种不舒服的回家方式还是让徐丽娅爆发了，“我不要坐你的前梁，以后不准等我！”

“那你喜欢坐什么？”

徐丽娅看了看空荡荡的后座。

一个周末过后，李奇的代驾工具多了一个带着软垫子的后座。单车后座的故事就这样在黄昏的余辉下开始慢慢哼唱起来。

如果要问哪一天的黄昏最美，徐丽娅会说周六的黄昏最懂人。是啊，周六提前两个小时的放学，对于这群回家的孩子来说是最轻松的时刻，何必急匆匆，可以缓缓归矣！于是，周六的黄昏学会了体贴入微和善解人意，斜阳缓慢移动着脚步，将一条金光大道铺展到学校门口，踏着满地金色的希望，说说笑笑的孩子们头发闪着斑斑点点的光芒，眉梢、眼角、嘴角在上上下下的剧烈跳动中带动丝丝光芒舞动起来，阳光真好，周六正好，青春洋溢得恰到其时。有了后座的单车，让徐丽娅总在盼望着周六的下课铃声。这时的他们急于穿越人头攒动的金光大道，越过人海，跨过车流，最终到达那片白桦林，而那条林间小路，没有满地的金光，只有映照着满地白桦的纯洁，偶尔投影下来的点点光晕，像过列车一样柔和地划过两张稚嫩的脸庞。

时光再慢一点，小路再后退一点，黄昏以前，指南针失灵，一路向北，一路微雨花开，这一路只是少年的憧憬，少女的梦幻！

“白桦树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黑色的伤疤？”每周六这对少男少女总会绕道来到这片由内陆移植过来的白桦林，沿着蜿蜒的小径，扭动车把，在狭窄的路面画着S，任凭路面的颠簸、微风的阻拦、阳光的窥探，都挡不住着青春蓬勃而起的相互吸引。

“是黑色的眼睛！”李奇纠正着徐丽娅。

“眼睛？”

“不像吗？”

徐丽娅跳下了车后座，立在一棵白桦树前，静静地凝视了起来。李奇则在一边看着全神贯注的女朋友。

“怎么样？”

“是眼睛，一层一层，像是眼珠！”徐丽娅终于发现李奇说的是对的，不仅外形像眼睛，里面还有眼珠，直直地盯着远方。

“带着盼望和伤心！”

“嗯？”

“一个等待爱人归来的女人，可是她的爱人已经战死沙场，她不相信爱人的离去，就一直守着一片白桦林等啊等，望眼欲穿也没有等到爱人的归来。最终，眼泪流干，就变成一个空壳的黑洞，化成这满树的眼睛继续看着远方爱人归来的方向！”

李奇轻扶着车把，带着些许低沉，讲述着这个不是故事的故事，身边徐丽娅搭着他的小臂，一言不发听着半个真实的故事。多少等待爱人归来的人，一等就是一生，既使这些眼睛不都是那个爱人战死沙场女人的眼睛，也是那些一生都在痴望等爱的眼睛。怦然心动就想靠近，就想在一起，还好正是年少，还有时间可以任性放肆，也可以跟着感觉来一场轰轰烈烈彻底投入的至纯至净之爱。

“不想让爱变成一行泪，更不想让享受爱的眼睛变成一个黑洞！以后我们不来这片白桦林了！”徐丽娅在后座上紧紧搂了搂李奇的腰，抬头望着笔直的白桦树和一个个说不清故事的眼睛，感伤地说，“尽管这里很美，一个黄昏就可以让它跨越时间、穿山越海，可是那个伤感的寓意，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也许风中就有那个苦命女人的呼喊！”

“这个，我觉得我要加快速度了，我只是一个故事，你说的有点玄幻了！”李奇果然加快了速度，不知道是不想被这个凄美的故事影响还是不想让女友伤感。

徐丽娅将头紧紧贴在这个不算厚实的后背，偷偷笑了起来。

那一年还是小姑娘时，最羡慕那些可以坐的单车后座，还有可以借此依偎的后背，时间总是在这一刻停止，有些风，有些雨，最是好时节，打着伞的，顶着风的，虽然后座上依然难免风吹雨打，可是这一刻，风也变的柔和，雨也变的温暖，依偎在一起，稚嫩的脸、青春的背，多的是女孩的依恋感，男孩的保护欲，感谢生命中这一段记忆，也感谢这一段记忆在回忆中扮靓了青春的色彩。

青春在徐丽娅的世界里因为有了李奇变的不同寻常，变的活力满满，尽管这段情还有故事可讲，可是那段故事里只有两个角色，同学们的猜忌并没有扎实的证据，况且这样一段闷头学习的岁月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关心别人的私事，于是日子静悄悄地滑过，爱情炽烈烈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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