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香烟（三）

手心中央一颗撕了糖纸的红色水果糖在午休时间出现在课桌前睡眼朦胧的徐丽娅眼前。鸭舌帽压得还是那样低，但是没有带口罩，眼睛的清澈，鼻尖的削直，单薄的嘴唇，白皙的皮肤，一瞬间刺激到了惺忪的双目。

“不吃！”

“嗯，为什么？”

“不为什么！”

“吃吧，吃了就不瞌睡了！”

“我想睡会！”

“你不是上课才睡吗？”

听到调侃自己上课睡觉，徐丽娅又气又想笑，抬头瞪了一眼身旁伸着手的李奇，“我嫌你手脏！”

“嗯？不脏啊，刚洗的，吃吧！”李奇似乎耐心不足，竟然一把将糖块塞进徐丽娅的嘴。

“吃吃吃，我刚吃了一块！”

“你刚吃了？”

“嗯！”

“拿手吃的？”

“是啊！”

“有没有沾到唾液？”

“这个，”李奇犹豫了一下，“我喜欢嘬手指上残留的糖渣！”说着李奇又将刚刚拿了糖的指头使劲嘬了两下。

“你，你”徐丽娅嫌弃的表情表露无遗，可是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一盒水果糖总共三十块，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一周五天李奇每天都会换一个颜色的糖摆在徐丽娅面前，而且都会小心地放在一张面巾纸上。

“你送我的第一块糖为什么选择红色？”

“红色就是爱心啊！”

很久后的一次甜蜜相拥后，徐丽娅才知道从第一块糖开始，李奇就在暗暗地示爱。

“黄色呢？”

“午后阳光下你飘动的头发！”

“绿色呢？”

“春天田野里你笑弯的眼眉！”

“蓝色呢？”

“雨后湛蓝天空下你闪动的目光！”

“紫色呢？”

“我对你爱的俞久俞深！”

“由红变紫？”

“越来越深！”

说来可笑，用情却深。少男少女谈着他们感动的爱恋，讲着他们之间的情话，感受爱的全新体验。那些在我们看来不屑的玩笑，在那时的我们却那么认真地将彼此放在了心上，祈祷明天还能在一起，甚至未来的某一天穿着洁白的婚纱，挽起相伴的双手。那时的我们以为那就是爱情，现在的我们认识了爱情的全貌，却再也没有那样单纯的爱过谁。

三十块糖只剩下最后一块，李奇将一抹紫色放在徐丽娅手心。徐丽娅轻轻咬下半块，将剩下的半块举在了李奇面前，就这样李奇吃到徐丽娅手指尖的糖渣，带着温暖的甜意，带着两颗同频跳动的心。

触及味蕾的甜似乎侵蚀了神经，初三复读的日子从此开始有滋有味。正午的饭堂，拥挤的学生中一副宽阔的臂弯总在呵护徐丽娅瘦弱的身体，冬季冰冷的凳子总会在她坐下前放好暖烘烘的坐垫，红糖水总在每个月不舒服的那几天适时地摆在桌头，暖手暖身又暖心。从小缺少父爱的徐丽娅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微不至硬生生地砸向幸福的天堂。复读的日子依然辛苦疲劳，可是课间一次眼神的交流，一句问候的语言，一起在操场的跑步，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那些充满苦楚漫长的日子，突然有滋有味不知不觉地在指尖流淌而过。李奇的街舞已经被老师制止，晚自习之后，手脚发痒耐不住宠宠欲动，天台成了李奇的舞台，观众也只有徐丽娅。每个月夜，借着月光，伴随着轻快的舞步，徐丽娅也会跟着欢快地跳起来，而此时李奇会一手拉着徐丽娅一手摆出各种动作，几次下来，徐丽娅已经能娴熟地接续李奇的动作，有时俩人甚至会默契地自创一套配合动作。语言有时是羞涩和木讷的，舞蹈却可以让彼此感到深入心扉的互动和情感。徐丽娅和李奇在舞动中已经感到彼此正在喷发的感情，那是青春的召唤，那是心动的声音，那是爱在第一次敲门。亲爱的少男少女，尽情地欣赏彼此吧，放肆地释放魅力吧，花样年华谁也只走一次，别在花期里让那些美好的心动成为回忆的缺憾！

徐丽娅喜欢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与跳街舞时的奔放不同，平常的李奇也只喜欢悄悄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譬如，学习很累时在徐丽娅铅笔盒里放一张纸条，“嘿，这位女同学，我看你的桌兜一定是潘多拉的盒子。”熟悉的字，奇怪的话，徐丽娅看向李奇，而此时李奇还在一本正经地写题，似乎感觉不到徐丽娅的目光，字条更似乎与他无关。有时徐丽娅会轻声呼唤“李奇”，可是换来的却是，“这位同学请不要打扰我学习！”尽管李奇用后背对着徐丽娅，可是徐丽娅依然感到稳如泰山的李奇身体正在使劲憋着一股笑的狂流。带着假意的生气，徐丽娅会故意大声晃动课桌。

“小心会吵到蛋！”

“什么？”

“万一有正在孵化的小鸡呢？”

“什么？”说着，徐丽娅会伸手进桌兜，一盒熟悉的糖罐顿时就让徐丽娅开心起来。当然，有时会是一块蛋糕、一个苹果或者一杯奶茶。虽然已经故技重施，可是徐丽娅仍然会认真对待和开心微笑。直到有一天，徐丽娅摸到一个不同的东西，伴随着徐丽娅的大叫，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丽娅的身上。

“桌兜里有东西！”

而此时李奇惊奇地看着已经一奔三高的徐丽娅，“这么大反应？”

“你试试！”

“不会吧，只是一块蛋糕！”

“你家蛋糕会动啊！”

“什么？”

随着李奇将手放进徐丽娅的桌兜里，一阵“叽叽喳喳”传了出来，紧跟着李奇竟然抓出一只小鸡！同学们从震惊中开始哄堂大笑。毕竟初三复读，能大笑的事情确实不多，大家就这样不知道什么原因笑的前仰后合了起来。

而此时的李奇，一脸蒙圈地看着带着怒气的徐丽娅，“不是我！”李奇只能小声无力地辩解着。

“不是你是谁！”徐丽娅从惊恐中缓过神来，温柔地斥责着。

一阵异样的尖笑混杂着大家的大笑中，徐丽娅和李奇同时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男同学正看着他俩吃着蛋糕笑着。

李奇几次冲动要去收拾这个男孩，都被徐丽娅阻拦下来。之后，徐丽娅收留了那只小鸡，取名为阿呆，“这是我们共同的宠物，我们要谢谢他！”

后来的李奇也发现这只呆呆的小鸡确实让他和徐丽娅更紧密了，每天的喂食喂水成了他们温馨的话题之一。青春啊，不枉你来过一次，欣欣然，果然一切皆梦幻！阿呆终究在中考后安息，带着对美好的回忆，徐丽娅和李奇将它安葬在操场上那棵大杨树下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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