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中秋归故，权贵盈门惊碎势利眼

中秋佳节至，金桂缀满枝头，馥郁甜香随风漫过平安县的条条街巷，缠缠绵绵，沁人心脾。一轮浑圆皓月高悬于墨色天际，清辉如流银倾泻，温柔洒遍满城青砖黛瓦，将威远镖局那扇朱红门楣，晕染得温润又庄重，褪去了平日走镖的凌厉，多了几分阖家团圆的暖意。

镖局正厅之内，烛火轻轻摇曳，暖光融融。

陈山陪坐在须发半白的陈龙威身旁，老镖头手捻一盏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身纹路，眉眼间漾着独属于中秋的平和安然，少了几分江湖人的硬朗，多了几分长辈的慈和。沐瑶静立在侧，素手轻抬，莲纹花纹的月饼、蜜渍青梅、干果蜜碟依次整齐陈列在桌案上，身姿温婉恰似月中清荷，一颦一笑都透着娴静雅致，动人心弦。

满室温馨祥和，唯有胡香君与陈若莲母女二人，显得格格不入。两人指尖胡乱拨弄着桌案上的果盘，眼神飘忽，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朝着院门方向瞟去，眼底的急切与期盼几乎要溢出来，全然没了过节的闲适，满心都在等着攀附的贵人登门。

便在这微妙的时刻，一道素衣身影，踏着满地月色，缓步踏入镖局院门。

来者正是皇羽，他孤身一人而至，未携一兵一卒，周身没有半分凌厉锋芒，一身粗布长衫洗得干净素朴，没有任何华贵装饰，手中只拎着两盒裹着素纸的寻常糕点，简朴至极。

他刻意收敛了身为西凌霸主的滔天威势，压下了横扫诸强、征战四方的凛冽血气，此番归来平安县，不为彰显权势，只为赴一场旧友之约，与陈家众人共度中秋，稍作停留之后，便要启程前往洛城，祭拜秦家英烈，了却心中夙愿。

“小羽，可算盼到你了！”

陈山眼尖，一眼便瞧见了院中的身影，当即起身快步迎出，朗声招呼，语气里的热忱扑面而来，没有半分疏离。

陈龙威抬眸望向皇羽，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微微颔首，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欣慰。

沐瑶眸光也随之柔了几分，轻移莲步走上前，无声相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静静候在一旁。

可这份难得的温情，转瞬便被两道冰冷又鄙夷的目光，狠狠击碎。

胡香君斜着眼，死死盯着皇羽手中那两盒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素纸糕点，嘴角瞬间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指尖捻着精致锦帕轻轻拍打，心底嗤笑连连，只觉得眼前之人穷酸到了骨子里，简直不配踏入威远镖局的大门。

陈若莲更是端坐不动，双臂抱胸冷眼睨着皇羽，满脸厌弃与不耐，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自从吕家覆灭、吕尘倒台之后，她便在母亲胡香君的全力撮合下，攀上了新任平安县县丞之子叶玉龙，一门心思想要嫁入豪门，从此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做人人艳羡的贵妇人。在她眼里，皇羽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无家世、无背景、寄人篱下的外乡穷小子，就算会点三脚猫的拳脚功夫，终究难登大雅之堂，这辈子都只能在底层挣扎，连给叶玉龙提鞋都不配。

皇羽将这母女二人的势利嘴脸尽收眼底，却只是淡淡挑了挑眉，神色平静无波，寻了个不起眼的偏座静静落座，不辩解、不恼怒、不张扬，只与陈山、陈龙威随口闲话家常，语气平淡，全然不将旁人的轻视放在心上。

气氛一时变得微妙无比，厅内静得落针可闻，烛火跳动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不多时，院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车马喧嚣声由远及近，一道轻佻张扬、带着十足傲气的笑声，瞬间撕破了镖局的宁静，刺耳至极。

“若莲妹妹，胡伯母，中秋吉庆，我特意备了厚礼，前来给你们贺节！”

话音未落，一身华贵云锦锦袍、腰悬温润羊脂玉坠的叶玉龙，昂首阔步踏入院中，身姿挺拔却满脸倨傲，身后数名随从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绫罗绸缎、金皮包装的精致月饼、珍稀灵药礼盒，一样样都极尽奢靡张扬，堆得满地皆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胡香君瞬间变脸，方才对皇羽的嫌恶一扫而空，谄媚笑容堆满脸庞，眼角眉梢都是讨好，快步迎上前，紧紧拉住叶玉龙的手，嘘寒问暖，语气亲昵得不像话：“我的玉龙贤侄，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坐快坐，这般破费送这么多厚礼，叫伯母心里如何过意得去啊！”

陈若莲更是娇羞满面，快步上前亲昵挽住他的胳膊，身子微微依偎在他身侧，眉眼柔媚似水，声音娇滴滴的，与方才对皇羽的冷漠刻薄判若两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叶玉龙顺势搂紧陈若莲，目光倨傲地斜睨向偏座的皇羽不由得一愣，当初在女儿情酒楼里的轻视与不屑，此刻变本加厉，眼底的鄙夷毫不遮掩。他早从陈若莲口中听了无数遍，认定皇羽就是个在陈家蹭吃蹭住、无依无靠的穷亲戚，没半点本事，此刻见他中秋登门只拎两盒寒酸到掉价的素糕点，更是扬声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刻薄的羞辱，语气嚣张至极。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穷酸小子！”叶玉龙抱着胳膊，缓步走到皇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中秋佳节，家家户户登门都是重礼相赠，你倒好，就拎两盒路边摊都能买到的劣等糕点，也好意思踏进威远镖局？怕不是连盒像样的月饼都买不起，穷得叮当响，就想着来陈家混吃混喝吧！”

他扫了眼皇羽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嗤笑一声，语气越发轻蔑：“看看你这一身打扮，粗布烂衫，寒酸入骨，浑身上下没一件值钱的东西，站在这里都嫌碍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一个无父无母、没家世没背景的外乡野小子，寄人篱下也就罢了，还敢厚着脸皮来赴中秋家宴，真不怕丢了陈家的脸面？”

“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没本事就算了，还拿这种垃圾礼物敷衍了事，简直丢人现眼！”叶玉龙越说越过分，手指直接指向皇羽，声音拔高，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你也不看看我带来的是什么，绫罗绸缎、百年灵药，哪一样不是珍品？就你这两盒破糕点，给我提鞋都不配，也配跟我们同席过节？”

“我告诉你，在平安县，我叶玉龙便是天，随便伸伸手，就能让你在这县城寸步难行！你这种穷酸废物，这辈子都只能在底层苟活，永远别想抬头，跟我比，你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叶玉龙满脸得意，唾沫横飞地肆意辱骂，“我看你还是赶紧拿着你的破糕点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惹得我不痛快，有你好果子吃！”

字字刺耳，句句诛心，满满的轻蔑与羞辱毫不掩饰，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人耳中，满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山脸色骤沉，气得浑身发颤，当即就要起身开口呵斥，却被胡香君狠狠一眼瞪回，只能强压着怒火，眼底满是怒意。

胡香君非但不维护皇羽，反倒帮腔作势，尖着嗓子附和：“小羽，你也太不懂事了！中秋佳节备这般薄礼，惹玉龙贤侄笑话，还不快给他赔罪道歉，赶紧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扔了！”

陈若莲也撇着嘴，满脸鄙夷地帮衬：“就是，没钱就别硬撑着登门，平白丢我们陈家的脸面！叶公子家世显赫，前途无量，哪是你这种穷小子能比的？还敢坐在厅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叶玉龙见状，越发得意忘形，下巴抬得更高，指着皇羽的鼻子，还要继续恶语相向，把所有刻薄的话都砸在皇羽身上。

可就在这一刻——

一道苍劲如洪钟的通传声，骤然炸破长空，震得整个镖局轰然一静，连烛火都猛地晃了晃！

“洛城城主——司徒渊，携全城权贵，拜见督军大人！！”

叶玉龙到了嘴边的讥讽，戛然而止。

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死，如同被寒冬冻住一般，凝固在脸上，眼神里满是茫然与错愕。

胡香君与陈若莲也呆立原地，满脸不知所措，以为自己听错了，纷纷揉了揉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城城主？

那可是执掌一城、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是高高在上、她们母女穷尽一生，也只能远远仰望的存在！

这样的大人物，怎会屈尊降贵，来到这平安县的小小威远镖局？！

不等众人回神，一袭紫袍威严、气度沉凝的司徒渊，已大步踏入院中，身后数十亲随紧随其后，捧着如山珍宝，气势恢宏，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目光横扫全场，径直落在偏座那道素衣身影上，周身凛冽的官威，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谦卑。

只见他躬身九十度，声音恭敬又虔诚，响彻整个正厅：“属下司徒渊，拜见督军大人！中秋佳节，得知大人在此叙旧，属下率洛城诸权贵，恭祝大人安康顺遂，千秋鼎盛！”

督军大人！

四字落地，如天雷轰顶，狠狠砸在叶玉龙、胡香君与陈若莲三人头上，震得他们头晕目眩，浑身僵硬。

叶玉龙浑身剧烈一颤，锦袍之下双腿疯狂发抖，冷汗瞬间浸透背脊，脸上所有的倨傲、得意、轻蔑，尽数碎裂，只剩极致的恐惧，眼神涣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紧接着，通传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平安县大街小巷，震得人耳膜轰鸣，每一道声音，都报出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名号！

“商平城城主——楚临，携众官员，拜见督军大人！”

“建宁城镇抚使——寇烈，率众前来，叩见督军大人！”

“风云城——慕容、东方、钟离、上官四氏，联袂参拜！”

“丰都城剑阁——轩辕风啸，领全宗精英弟子，跪拜督军大人！”

不过半柱香功夫。

威远镖局的庭院、廊下、正门、街口，已密密麻麻挤满人影。

这些人，皆是西凌郡呼风唤雨的顶尖权贵、武道巨擘、一方大员！平日里高高在上，目下无尘，随便一个人出来，都能让平安县县令俯首帖耳，此刻却全都垂手侍立，敛声屏气，望向皇羽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虔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奇珍异宝、黄金美玉、千年灵药、锦绣绸缎，源源不断送入院中，堆积如山，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稀世珍宝，与皇羽手中那两盒素朴糕点、叶玉龙带来的那点薄礼相比，宛若云泥之别，天差地远，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叶玉龙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噗咚”一声瘫跪在地，魂飞魄散，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终于明白——

自己肆意羞辱、视作蝼蚁、骂作废物的穷小子，竟是一统西凌、执掌生杀、权倾天下的新任督军！

是他穷尽十辈子，也不配仰望的无上霸主！

胡香君与陈若莲如遭雷击，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脚下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她们看着满城权贵俯首帖耳，看着一方霸主恭敬跪拜，再回想自己方才对皇羽的鄙夷、轻视、刻薄，对叶玉龙的谄媚、攀附、讨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剧痛，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千百记耳光，痛彻心扉，悔断肝肠！

半生攀附，从吕尘到叶玉龙，她们挖空心思巴结的所谓权贵，在皇羽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而真正的滔天权势、无上尊贵，一直就在她们眼前，却被她们的短视与势利，狠狠踩在脚下，视而不见。

司徒渊冷眼瞥向面无人色、瘫跪在地的叶玉龙，听身旁随从低声禀明前因后果，得知此人竟敢当众羞辱督军大人，顿时怒目圆睁，周身官威暴涨，厉声喝令：“大胆狂徒，竟敢冒犯督军大人，罪该万死！来人，将其父平安县县丞叶宏，一并擒来！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同罪论处！”

侍卫领命，瞬息而去，动作干脆利落。

不过片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叶宏被押入院中，一见端坐偏座的皇羽，当即“噗通”跪地，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鲜血直流，痛哭流涕，拼命求饶，嘴里反复说着“属下教子无方，求督军大人饶命”。

叶玉龙瘫软在地，涕泗横流，浑身抖如筛糠，悔恨到极致，却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出，只能死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皇羽一眼。

皇羽依旧端坐席间，眸寒如冰，眼神淡漠，无半分怜悯，方才叶玉龙的百般羞辱，此刻都化作了打脸的利器，让他自食恶果。

月色更浓，清辉遍院，满厅权贵肃立，珍宝熠熠生辉。

胡香君与陈若莲僵在原地，浑身颤抖，满心的震惊、悔意、恐惧，如潮水般将她们彻底吞噬。

方才的势利张扬、刻薄轻蔑，此刻只剩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往日的气焰，沦为了整个平安县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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