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残灯泣血

残灯如豆，在精致的窗棂外夜风的撩拨下，明明灭灭。光影里，武媚娘脸上的泪痕未干，像两朵被雨水打落的残梅，凄美却透着倔强。

莽诗诗静静伫立，无声地陪伴着。这一段故事，虽未讲完，却如一幅血腥的画卷已然铺开，那最终的结局，甚至无需言语去猜，已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知沉寂了多久，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武媚娘终于抬手，用袖口狠狠拭去脸颊的泪渍，那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深深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穿透了胸腔，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随后，她缓缓抬起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里，映出莽诗诗的身影，声音沙哑却礼貌：“诗诗妹妹，让你见笑了，是我失礼了。”

莽诗诗脸上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轻轻摇头：“武姐姐说的哪里话，你的心事，我懂。”她顿了顿，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轻声问道，“那后来……他们还在继续献祭吗？”

武媚娘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像是在回望那段地狱般的过往，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次年，被送上祭坛的，是村长的女儿——朴秀珍。”

“那姑娘平日里骄纵蛮横，仗着父亲是村长，在村里横行霸道，毫无半分女儿家的温婉。”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困惑，“我至今也想不通，为何偏偏，是她。”

“最终，她也在雷飞的蛊惑之下，步了秋儿的后尘。”武媚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嘲讽，“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去找家人复仇，反倒将那柄淬了毒的屠刀，对准了我。”

莽诗诗猛地一震，惊得轻呼一声，圆睁的双眼几乎要脱出眶来：“为什么？”

武媚娘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那是混杂了愤怒、悲哀与一丝可笑的神情：“她说，她要取代我，做魔使大人的女人。”

“啊？”

莽诗诗满脸的难以置信，俏脸瞬间血色尽失。

那红发男子虽生得一副好皮囊，俊得近乎妖异，可他……根本就不是人啊！那是何等疯狂的想法，才能让一个少女生出这样的念头？

看着莽诗诗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武媚娘心头那股郁结了许久的浊气，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秀珍那丫头，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那……她还活着吗？”莽诗诗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这沉重的回忆。

武媚娘缓缓摇头，那动作轻得像在告别，眼底的悲戚却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不在了。”她的声音破碎，“那日，她持刀要杀我，却始终下不了那最后狠手，只划伤了我的胳膊。雷飞见她如此无用，当场便……一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噗嗤——”

莽诗诗猛地捂住嘴，强忍着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太可恨了！那个雷飞，他根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唉……”武媚娘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似是在追忆那些枉死的亡魂，“其实，他待我，的确很好。一开始，我也曾对他动过心……”她的眼神飘远，陷入了那段混沌的过往，“可后来我才看清，他本性残忍狠戾，视人命如草芥。献祭活人于他而言毫无益处，他只是觉得无趣，故意挑拨事端。那么多女孩因他丧命，他却半点都不在意。”

武媚娘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半颗心肝带来的温热与刺骨的罪恶感。“朴秀珍死后，我不堪打击，本想一刀了断自己，去陪那些枉死的姑娘。却在最后关头，被他救下。”

“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剖出自己半颗心肝为我续命。”

也正因如此，武媚娘才得以活下来，可她终究还是与雷飞决裂，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红发男子待她，曾有过片刻的温情，可那温情之下，是掩盖不住的血腥与罪恶。她无法接受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更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忘却秋儿、朴秀珍等人惨死的模样。

说到此处，武媚娘自嘲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与讽刺：“你说可笑不可笑，当初献祭并未规定必须是女子。可除了我哥哥，后来每一年，他们选中的，都是未满二十的少女。那些鲜活的生命，就像祭品一样，被一个个送上了祭坛。”

莽诗诗沉默了片刻，心中暗自庆幸。庆幸武媚娘终究是清醒的，没有被那虚假的温情蒙蔽双眼，没有自欺欺人地去接受对方的一切恶行。

但她也看得出来，武媚娘因受了雷飞半颗心肝续命，心中始终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与负罪感。

于是莽诗诗猛地抬起头，语气坚定如铁，一字一句地开口安慰：“武姐姐，你别觉得他救了你，就欠他什么。他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那么多鲜活的生命，都因他的狠毒而消逝在这天地间，这等恶行，难道还不够残忍吗？”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武媚娘心头。她猛地抬起头，死死攥住莽诗诗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眼中是压抑了许久的痛苦与挣扎：“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心底总有个声音在蛊惑我……让我原谅他、相信他、爱着他……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对的！”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猛地伸手按住胸口，仿佛那里有个恶魔在叫嚣：“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本心！我对他或许有过一丝情意，可我……更想杀了他，为那些枉死的姑娘们报仇！”

“你当真这么想？”莽诗诗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你一人敌不过他，我们可以联手！”

“可是……”武媚娘抬眸，眼神黯淡无光，语气里满是绝望，“我们昨夜……不已经联手了吗？还不是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那笑声里满是无力与悲凉。

莽诗诗顿时有些尴尬，脸颊飞起一抹绯红，讪讪地陪笑了一声，试图辩解：“其、其实不是那样的！昨日我先前与你交手，真气消耗过大，才会落了下风。不然的话，定然不会如此狼狈……”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与武媚娘四目相对，皆是无奈。

武夫境对战武王中期，本就是以卵击石，天壤之别。即便雷飞身受重伤、实力大打折扣，就是对方站着原地不动，任由她攻击，莽诗诗也未必能伤其分毫。

可让她就此坐以待毙，她又绝不肯甘心。

沉默半晌，莽诗诗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骤然亮起希望的火光，她急切地看向武媚娘，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正面抗衡，我们不是对手。可逃跑，未必不行！我还有一位同伴，就在这朴家村内！他实力深不可测，只要找到他，定能斩杀那所谓的魔使，为所有亡魂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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