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泣血残歌，恨断肝肠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的一切，惊心动魄到令人窒息。

风穿堂而过，卷起几分微凉的凄寂，武媚娘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枯叶，却字字淬着血：“后来我才知晓，那红发男子名唤雷飞。他以神明自居，勒令朴家村世世代代，每年献上一名活人祭祀，以此换全村无灾无难，岁岁平安。”

“最先被推上绝路的，便是我与兄长。我们是村中唯一的外姓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生来便是他们眼中最合宜的祭品。那日村长带着一群凶徒，硬生生将哥哥从我身边拖走，自此，天人永隔。我疯了一般寻遍全村，却次次被棍棒拦在门外，直到邻家女儿于心不忍，偷偷将真相告知于我。”

她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恨意与绝望：“我才知，他们不仅要将我兄长活活献祭，那狼心狗肺的村长，更要强纳我为妾，顺势吞尽我家中最后一丝财物。我闯过，闹过，拼尽全力想救回兄长，可无一例外，尽数失败，最后连我自己，也被锁进了暗无天日的囚笼。”

“再闻兄长音讯时，他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骨。祭祀前夜，不堪折辱的他，为保最后一丝尊严，含恨自尽。”

话音落时，武媚娘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痛苦如潮水将她吞噬，那是刻入骨髓、永生难愈的伤，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撕裂尚未愈合的伤疤。

一旁的莽诗诗早已放下手中珍馐灵果，再无半分食欲，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万年寒石。

武媚娘的血泪过往，骤然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家族记忆。

曾经的莽家，不过是沧海一粟的三流小族，世代安分守己，低调度日，却无端惹上了震慑一城的滔天巨族。欺辱、打压、构陷、屠戮，接踵而至，莽家曾叩首求官，曾泣血求援，可那世族权势遮天，连城主府都只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失去庇护的莽家，如同风中残烛，被步步紧逼至灭族边缘，坠入万丈深渊，不见天日。绝境之中，莽辰三兄弟横下心，远赴千里，寻得另一尊足以抗衡仇敌的庞然大势，甘愿为奴为马，俯首称臣，只求一线生机。

大势力出手，仇敌终是收敛，可谁也未曾料到，不过短短十年，昔日苟延残喘的莽家，竟如潜龙出渊，一飞冲天。三兄弟带领族人，吞灭百族，震慑郡首，横扫四方，终成天下新贵，一代霸主！

蝼蚁撼树，绝境翻盘，这样的传奇，从来都不缺。

人心藏志，便可撼天动地，正所谓，有志者，山河可平。

莽家如此，眼前的武媚娘，亦是如此。

只是莽诗诗看不透，这满身伤痕的女子，未来是沉沦深渊，万劫不复，还是涅槃重生，覆雨翻云。

思绪未断，武媚娘的泣诉，再次刺破寂静。

兄长已死，祭祀被迫搁置，可她却主动挺身而出，愿代兄赴死。她比谁都清楚，留在朴家村，只会被这群豺狼啃噬得尸骨无存，倒不如直面那罪魁祸首，以命相搏。

祭祀大典那日，她将一柄锋利匕首藏于袖中，怀揣必死之心，一步步踏上那染满血腥的祭坛，要亲手了结这让她家破人亡的恶魔。

只是那段与雷飞的纠缠，她不愿多提，只淡淡一句带过：刺杀失败，雷飞却未取她性命，反而将她留在身边，授以绝世武学，传以魔道心法。

她在那座孤山之上，隐忍了整整一年。

次年，祭祀如期而至，血色再临。

这一次被送上祭坛的，是当年偷偷告知她真相的邻家女孩秋儿。

秋儿在家中排行第二，上有兄长，下有三岁幼弟、一岁小妹，家中贫寒，她身为女儿，生来便是多余。亲生父母，竟以四两碎银，将她亲手卖作祭品，弃如敝履。

满心恨意的秋儿，被武媚娘救下，可雷飞却再度伸出恶魔之手，许她一门速成秘法——无天赋亦可速成，无根基亦可称强，唯一的代价，是恐怖至极的反噬。

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秋儿，不听劝阻，一意孤行。

短短一月，她武功大成，下山复仇，却杀红了眼，将阖家老小尽数屠戮，连待她亲厚的大哥，尚在襁褓、牙牙学语的妹妹，都未能幸免。

“从那以后，秋儿疯了。”

武媚娘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声音抖得不成调：“她回到山上的那一夜，青丝尽白，容颜枯槁，浑身精血仿佛被无形恶鬼抽干吸尽。她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熬了七天七夜，死时，身躯干瘪如柴，宛如一具深埋地下多年的枯尸。”

“我质问雷飞，他却只冷漠开口——这，便是修炼秘法的代价。”

这一年，祭品是馨儿。

一个年仅八岁，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女孩。

她不哭不闹，不怨不恨，唯一的心愿，只是想看看山外的天地，看看那从未见过的人间烟火。

武媚娘心软了，她下定决心，要带着馨儿逃离这座人间炼狱。

可逃至半路，便被雷飞拦下。

为了杀鸡儆猴，为了断她所有念想，那个恶魔，当着她的面，亲手撕碎了馨儿小小的头颅。

刹那间，天地失色，悲恸滔天。

武媚娘浑身剧烈颤抖，泪水如决堤江河，汹涌而出，浸透衣衫，也浸透了那段，满是血腥与绝望的血色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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