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暗夜迷香

莽诗诗唇角微扬，冲少女递去一个温和友善的笑意，任由那只枯瘦的手指攥住自己衣袖，脚步轻盈地踏入西侧厢房。

推扉而入，一股陈旧却透着细密干净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局促，陈设极简，唯有一张红木大床靠墙而立，两口斑驳衣柜立在角落，压得空间愈发逼仄。床头矮柜上，一盏油灯悬着细碎的灯穗，昏黄光晕瑟瑟发抖，仿佛窗外掠过的一缕夜风，便能将这点脆弱的光亮掐灭，将整间屋子拖入无边黑暗。

脱离了母亲与兄长的视线，方才还佝偻着背、缩着脖颈的少女，身形竟莫名舒展了几分。她垂着长睫，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指尖轻柔地整理着被褥，动作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这户人家家境着实不差，红木床厚重沉稳，纹理细腻，被褥皆是蚕丝所制，蓬松柔软，覆在身上似有流云裹身，暖意融融。

莽诗诗将室内的一草一木尽收眼底，维持着温婉的笑意，主动搭话：“我在家中排行老三，家里人都叫我诗诗。不知妹妹芳名？”

少女抬眼，怯生生的目光掠过她眼底，细若蚊蚋的声音轻颤：“我……我叫采花。”

“哦，看模样你要比我小几岁，我便托大叫你声采花妹妹。”莽诗语气温柔似水，拉着亲近的架势，“你唤我诗诗姐便好。咱们村子，是不是大多都姓朴？”

采花轻轻点头，指尖抠着衣角，只吐露寥寥数语：“嗯，朴家村。父亲早逝，家里只剩我和娘、哥哥。”

寥寥几句，便将话题堵得严严实实。这姑娘心思沉郁，警惕心极强，再多追问，只怕适得其反。

莽诗诗见状，也不勉强。她随意褪去鞋袜，身着外衫衣裙，径直躺上大床。红木床宽大舒适，她双目轻合，表面看似安然入梦，实则心念一动，心神已然沉入体内。

自从修武入道，她便摒弃了凡人借睡眠休养生息的习惯，白日休憩，向来都是打坐修炼。此刻身处虎狼环伺的诡异村落，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真气如游龙般在周身经脉中穿梭流转，一遍又一遍洗练肉身，周身的气息愈发沉稳内敛。

修炼之时，五感会被无限放大。

窗外，树叶在夜风里簌簌轻响，如私语般掠过窗棂；头顶，硕大的银月高悬天际，清辉如瀑，洒满院落的每一个角落；连远处草丛里虫鸣的细微节奏，都清晰入耳，分毫毕现。

而此刻，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采花，去而复返。

她手中依旧提着那盏摇曳的油灯，脚步放得极轻，如狸猫潜行，悄无声息地凑近红木床，并未立刻点灯，只借着窗外倾泻的月光，静静凝视着床榻上“安然入梦”的人。

昏黄的油灯被重新点亮，暖黄的光晕倾泻而下，照亮了莽诗诗恬静的睡颜。在采花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倒影里，映出的是一张还算普通的清秀脸庞——皇羽先前施展的障眼之术，此刻正悄然生效，刻意修饰过的容貌，掩盖了原本的绝世风华。

可采花的目光，却死死黏在那张“普通”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唇形变幻间，似在疯狂默念着什么。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那一瞬间，她眼中爆发出的狂喜近乎病态，那股灼热的神采，比手中跳动的灯火还要炽烈几分，几乎要将这狭小的房间点燃。

“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

压抑许久的激动终于破闸而出，声音从细不可闻的呢喃，变成带着哭腔的轻呼，胸膛剧烈起伏，连握着油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指尖泛白。

她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走到墙角，从陈旧的柜底抽出一支散发着刺鼻香气的细香。借着油灯的暖焰点燃，袅袅青烟瞬间升腾，带着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气息，缓缓弥漫在整个房间。

采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透着扭曲的虔诚与狂热：“魔使大人保佑……佑我性命无忧，早脱苦海……”

这香，与村中家家户户门口燃着的香，竟是同一种味道。

那股浓郁的香烛气息，此刻不再是寻常的烟火味，而是带着一种令人胸闷、头晕的诡异滞重，无孔不入，顺着呼吸钻入肺腑，让人浑身发紧，极是不舒服。

莽诗诗的听觉敏锐得异于常人，而此刻那隔壁正堂的对话，也清晰地钻入其耳内，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齿冷的阴狠与贪婪。

“哈哈哈！真是魔使大人显灵！今夜竟让我们撞上这等好事！”老妇人那沾沾自喜的嗓音，尖锐又刺耳，“那少女一看就气度不凡，随行的那头双头马兽更是价值连城！至少能卖几千两白银，我儿娶媳妇的钱，这下彻底有着落了！”

男人随之发出一阵粗鄙的淫笑，语气里满是贪婪的欲望：“娘，依我看，不如把那女子留下？她模样可比采花标致多了，正好留来给我做媳妇，省了一大笔彩礼！反正采花……本就说好要去侍奉魔使大人的。”

老妇人略一沉吟，语气里透着几分顾虑，却又难掩算计：“不妥。那女子一看便非富即贵，若是惹来仇家麻烦，我们如何收场？稳妥起见，不如让她顶替采花，去献祭给魔使大人。”

“怕什么？有魔使大人护着，谁能奈我何？”男人满不在乎地嗤笑，语气嚣张又残忍，“采花又不是我亲妹，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把漂亮的留下给我享用！”

字字句句，如寒冰刺骨，钻入莽诗诗的耳膜。

老妇人被儿子缠得没了办法，最终松了口，语气里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好好好，都依我儿。明日一早，便在他们的早饭里下点蒙汗药。先把那少年宰了，再将那女子掳来给你做媳妇。而后……便是给我们家生一窝子孙的好日子！嘻嘻嘻……”

刺耳的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诡异又瘆人。

房间内的香烛气息愈发浓重，那股滞重的味道缠缠绕绕，如同通往地狱的催命符，悄然笼罩着每一个人，让这暗夜，愈发压抑窒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