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诡村香影

皇羽话音刚落，莽诗诗心头便莫名一紧。宅院内原本细碎的脚步声骤然凝滞，死寂一瞬后，竟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促，直直朝着大门而来。

“吱呀——”

厚重的古旧木门被人从内侧轻轻一推，铜锁纹丝不动，只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一只浑浊昏花、布满血丝的老眼，自黑暗中探出来，像蛰伏的兽，警惕而阴鸷地打量着门外二人。

片刻沉默，锁芯轻响。

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妇人，缓缓推开了那扇沉如磐石的木门。

她身形枯瘦如柴，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旧弓，一身黑灰布衣早已洗得褪尽颜色，却浆洗得平整干净。花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眯缝的小眼锐利如刀，鹰钩鼻透着刻薄，皱纹深处盘绕着挥之不去的阴戾之气，只一眼，便让人浑身发寒，心知这绝不是一位和善的长者。

老妇人的目光在皇羽与莽诗诗之间缓缓游走，最终牢牢锁在少女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近乎贪婪的满意。

莽诗诗迎上那道视线，毫无惧色，可转瞬想起二人需隐匿武者身份，便立刻垂下长睫，掩去眸中所有锋芒。

老妇人并未留意她这细微的动作，收回目光，朝着皇羽扯出一抹干涩而诡异的笑，侧身让出一条窄路。

“嘿嘿，二位贵客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只管进来便是。”

她口中客气，那双昏老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与苍老面容全然不符的狂喜与热切。

“如此，便叨扰老人家了。”

皇羽身姿挺拔，礼数温雅，微微躬身行礼。他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取出一锭银光锃亮的银子，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些许薄礼，还请老人家收下，再麻烦您为我们的马兽添些清水与草料。”

看见银子的刹那，老妇人双目骤亮，如见至宝，忙不迭伸手接过，脸上的热情瞬间浓得化不开。她将二人殷勤迎入院内，随即扯开沙哑的嗓子，朝屋内高声唤道：

“老大！出来！给客人牵马！”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自房中踏出。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身形魁梧，肩宽背厚，生得浓眉大眼、相貌周正，可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浮躁与阴翳，硬生生将端正的五官染出几分凶戾，令人不敢直视。

他目光在皇羽与莽诗诗身上飞快一扫，眼底暗流涌动，下一刻却忽然堆起满脸谄媚，快步上前，殷勤地接过马兽车，熟练地安置妥当。

这座宅院不大，却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地面铺着斑驳的碎石青砖，角落生着暗绿的青苔，西北角搭着一座破旧草棚，棚内卧着一匹垂垂老矣的瘦马，垂着头一动不动，如同死去一般。

院落正中，是五间整齐的红瓦正房，东西两侧各连两间厢房，屋瓦陈旧，木柱泛黑，明明是寻常人家的格局，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死寂。

正房墙下，插着几支残香，香灰厚厚堆积在地面，风一吹便簌簌轻扬。浓郁得近乎刺鼻的香烛气息弥漫在空气里，缠缠绕绕，挥之不散，像是在掩盖什么更深层的味道。

“老人家，我看村中家家户户门前都燃着香，却不见供奉任何神像，不知这是此地独有的风俗，还是……另有隐情？我兄妹二人途经此地，生怕无意间冲撞了贵村的禁忌。”

莽诗诗轻轻拉住老妇人的衣袖，声音柔婉，眼底却藏着警惕。

她侧眸望向身旁一脸云淡风轻的皇羽，心中已然明了——此人必定早已察觉异样，才这般从容镇定。

老妇人干瘪的嘴唇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慢悠悠开口：

“没什么稀奇的。前几年咱们村子风水不好，家家户户灾祸不断，后来一位道行高深的大师路过，出手为我们改了风水，日子才渐渐安稳。为了感念大师恩德，我们便日日燃香，为他祈福供奉。”

“原来如此。”

莽诗诗故作恍然，心头却早已沉至谷底。

这诡异的焚香、空寂的村落、讳莫如深的话语……一切都与古卷中记载的邪祟之地如出一辙。

这个村子，绝对有问题。

不多时，母子二人便将他们热情地请进正堂。屋内桌椅陈设还算齐整，看得出家境尚可，可空旷的房间里，却连一丝人气都感觉不到。老妇人转头要唤三女儿下厨备饭，却被皇羽温和而坚决地婉拒了。

片刻后，一个少女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容貌清秀俏丽，可一双眼睛却始终低垂着，神情怯懦畏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几道新鲜未愈的青紫瘀痕触目惊心，眼眶更是红肿不堪，显然刚哭过不久。

这户人家，似乎就只有这老妇、壮汉与少女三人，再无第四个人的踪迹。

莽诗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少女自出现起，便如一尊无声的木偶，静静立在阴暗角落，一言不发，唯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偷偷投向莽诗诗，目光复杂得令人心惊——

有狂喜，有愧疚，有挣扎，最后尽数被一种近乎决绝的冷意覆盖。

莽诗诗垂着眼，将一切尽收眼底，却装作毫无察觉。

天色渐暗，暮色如墨，缓缓浸透整个院落。

老妇人脸上堆起欣喜的笑意，主动为二人安排房间：

“寒舍空房尚多，二位可以各自住一间，安心歇息。”

她说得热情，可一家人根本不懂如何掩饰心底的念头。

三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莽诗诗身上，贪婪、急切、不怀好意，毫不遮掩，像是猎人终于困住了肥美的猎物，生怕她下一秒便挣脱逃走。

皇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冷笑翻涌，面上却依旧温和感激。他微微屈膝，对着老妇人拱手一礼：

“多谢老人家收留！若非您好心接纳，我兄妹二人今夜，便只能在野外风餐露宿了。”

“是啊，多谢婆婆！我哥说得对，我也实在困乏了，真想好好睡一觉。”

莽诗诗立刻心领神会，跟着敛衽行礼，语气软糯，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角落里的少女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隐秘而诡异的笑意。

她快步上前，轻轻拉住莽诗诗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姐姐，我……我带你去厢房歇息吧。”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痛哭过后的余音，又像是压抑到极致的激动，在寂静的院落里，轻轻回荡，听得人头皮微微发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