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冤案

魏国，地处南山之界，中原诸国称其为南魏。

魏都新昌，如局势般错综复杂，似龙似蛇交错，也集万千于一身的辉煌成就了它，风抹除了霜雪，日积月累下，风调雨顺。

以和十五年夏季，新昌左北聚宁门，长信宫。

专为皇室育文士，可皇室安于现状，无忧亦无贫，读书，耽搁掏鸟蛋的时间。

宫内设有文庙学堂，供皇室朗朗诗文，亭苑应景陪衬庭园，弯弯河山，凤鸣朝阳。

有一少年十五未满，他仿佛在做一个梦。

翠绿饱满的山，被阴霾天气盯上，山顶有座大院子，里面藏着一步行千里的仙人，群山中唯独仙山敞亮，紫气东来有了具体化。

只见仙人指着天上路，云梯梭梭形成，再定睛一看，仙府却如废墟般破败。

金龙发出阵阵低吼，好似被掐住脖颈，少年伸出援助之手，人间却浑噩，寒芒一闪，城池应声倒地，人人以杀止杀。

寺庙会堂，可见柱柱高香林立，活人祭祀，祈求仙人出手，再助人间消除炼狱，仙人入洞中，生灵涂炭。

随之，少年与日月同辉，他成了人间新的仙人，可他发现世间安宁，不再需要所谓的仙人济世。

“齐岳，目光炯炯有神值得赞扬，但要成为文士受人尊敬，不能光望着窗外，得看书本。”

沈齐岳突然回神，脱口而出，“先生，你说我能不能成为神仙。”

“胡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来神仙救世，事事求仙拜佛，不如事事不做！”

沈齐岳憧憬侠士救济天下，并不对至高无上的皇权仰慕，奈何皇子们在没成年前，都得待皇宫里，完全没有身小萎靡的百姓那般自由。

常伴皇室身边，懂得审时度势，碍于十皇子在陛下心中有些分量。

教书先生隔着半米吹气，香瞬间折半，伸出戒尺停顿着：“课毕，下斋！”

皇室学子们一哄而散，留下发呆的沈齐岳，和几位嚷嚷着要躲课的玩伴儿。

王司合撇个嘴，啃着酸到头的糖葫芦，“岳哥儿，走吧，说好了带我出去的，我要吃牛肉干。”

沈初静跺了跺脚，赖了上来，“十哥，十哥，你说好了的，要先带早早和我去庆丰楼看皮影。”

沈齐岳东想西想，猛然起身就朝外面跑，“快跟上！”

沈齐岳没来得及说完，正面撞上年长半岁的沈自聚，没等对方开口，一旁原殷侯嫡子沈幺零挡在沈自聚面前，“你个没长眼的狗东西！敢撞到我们九皇子！”

“没礼貌，敢对我十哥大呼小叫。”

沈自聚一脚踹开地位不如他的沈幺零，指名道姓，“切，一个王家来的贪吃世子，一个没名气的桃家丑女，加个商女的孩子，初静妹妹，你怎么就爱跟低贱之人玩耍呢？”

“你说什么？有本事就再说出来！”

“十弟，我说错了吗？你那商女母亲，有什么身世地位，要不有点姿色被父皇看上，哪有的你？”

沈齐岳和沈自聚两亲兄弟，由于年龄相仿加上皇室思想，经常水火不容，同父异母的大魏皇子，一个母亲卑微，长东境内经商的徐家之女，一个大献王朝昭霞公主，和亲到大魏，有着千金之躯。

“真下贱，你母亲不靠美色，你哪来的皇子身份，就连见我啊，你都得低个头！”

嚣张，真的嚣张。

区区原殷侯嫡子的身份显然不够资格嘲讽他，沈齐岳握紧拳头就朝沈幺零砸去，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只能趴在地上放狠话，围观的人渐渐聚拢，沈自聚觉得有损自家颜面，嚣张跋扈，看准时机一脚踢向沈齐岳。

白挨一脚踹，能忍？不能忍啊！

“敢偷袭我，找打！”

沈齐岳愤然回击，王司合等人完全拉不住，沈自聚压根不怕，前几回勉强能占据上风，慢慢的就被摔倒在地，沈自聚只有挡住脸任沈齐岳的拳头挥之来挥之去。

皇子间的打斗，没人敢上前去制止，教书先生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有凭嘴劝和，效果同溪水东流有去无回。

不知谁给的沈幺零胆量，竟然拿出匕首，明晃晃刺向沈齐岳，幸好桃早早发现及时，挡在其面前，本以为沈幺零会停手，哪料他直冲冲而来，眼神中带有杀气。

“早早！躲开！”沈齐岳眼疾手快，猛然发力踹开沈自聚那赖皮膏药，再扑向桃早早，在场师生惊慌失措！

可惜为时已晚，沈幺零见势不对，慌忙丢出匕首，又一个踉跄没站稳，重重扑向地面，两者相见，正好刺入胸膛，慢慢的，鲜血流淌。

“出人命了！”沈自聚吓得两眼无光，偷偷摸摸挤出人群，慌不择路从侧门跑了。

“快！快！快！快传太医！”

教书先生破口大吼，发生命案他的脑袋就得搬家，在文庙的学子，个个金贵，哪里是他能应对的。

事发突然，沈齐岳察觉到不对，平常小打小闹很正常，皇亲国戚就算有一百个胆量都不会对皇子下凶，况且，沈幺零已经无救治的可能，像某种毒物深入体内引发的暴毙。

“刀有毒。”沈齐岳面不改色给沈幺零来了一个翻身，发现匕首尖端呈紫，与伤口处一致。

长信宫统兵聂以千带着太医火急火燎赶来。

太医对沈幺零的尸体来回诊断，泰然自若道：“已无声息，其余为打闹的小伤，致命伤在心脏处，有用毒之疑。”

没等沈齐岳说出实情，聂以千以事关重大，需要严肃复查的名义，把沈齐岳和桃早早带去刑部。

就算沈幺零已死，作为大魏皇子，聂以千完全没权利扣押他，沈齐岳雍容雅步徘徊，“聂统兵，我记得要审也得父皇下诏，刑部我不去又能如何。”

聂以千上前，恫疑虚喝：“人命关天的大事，请你配合。”

在经历短短三日的发酵，严峻且棘手，大献王朝以沈自聚受辱，不分青红皂白派使者向大魏施压，原殷侯痛失爱子，整日在背地里搞些小名堂，昭霞公主将此事状告皇后，一时间朝堂因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最终由于其母徐氏一族孱弱，大魏天子不得不暂且关押沈齐岳等同徐氏密切人员，交由刑部侦查，务必水落石出。

不出五日，另一重大事件令世人皆知，沈齐岳生母徐婉服毒自尽，具体原因不明，传闻教唆沈齐岳不正当手段，畏罪自杀！

囤川牢狱中，环境较差，有股难闻的臭味，沈齐岳浑然不知母亲已离他而去，被扔在狱中，没有人来审问，也没有人来探望，到了饭点并不丰盛，饭菜裹满些泥沙，难以入口。

“谁！”

一发箭矢射来，沈齐岳误以为有贼人灭口，大喝一声。

“殿下勿要惊慌，我家王爷派我来，在下有情报。”

声音厚重有力，箭头入木三分，一看就习武多年，沈齐岳虽不知晓何人所派，但能肯定不是来刺杀自己。

情报所写：九殿下有刀伤，说你所为，大献已经派使者从中掺和，囤川狱中已被原殷侯带人封锁，并散发不利于殿下你的消息，再……徐娘娘服毒自尽……陛下因两事刺激，突发头疾，卧病在床。

“娘？！”

沈齐岳不敢置信，身体颤抖，眼泪滴落，本就小小的打斗，怎么会愈演愈烈。

看着沈齐岳焦躁不安，传信之人安慰道：“娘娘以死平息，其中恐怕有蹊跷，当务之急就是明日早朝，恐有心之人暗中操作，如不利于殿下，在下会暗中带你出逃。”

沈齐岳失魂落魄跪在地上，忏悔，自责无助，因为自己逞能大意，酿成惨剧，母亲经常劝诫自己，不能以皇子的身份仗势欺人，在皇宫不亚于外面，争权夺势防不胜防，要学会防人，懂得低调行事。

一颗仇恨的种子悄然萌生，若出去，真相毕露。

次日仁景殿，天子朝堂，台阶正中央阔亮，往前看去，象征皇权的龙柱栩栩如生，往上可见大魏天子皇座，望而生畏，台阶下端站立着天子所属，行封军，给人一种龙威神圣不可侵犯。

殿上，金砖玉石铺路，金碧辉煌，阔气十足使人眼花缭乱，而魏帝沈辛侧躺龙椅上，有力无力紧捂额头，缓解头疾，已然有种病入膏肓的模样。

沈辛一副没有抖擞的精气神，喘着粗气注视下方的王公大臣，“众卿，朕闲话少说，对于岳儿母子一事，你们如何定夺。”

原殷侯撕心裂肺跪在朝堂，“陛下！臣认为，徐氏教子无方酿下惨祸，畏罪自毙而亡，事已至此，臣只愿我儿九泉下安宁！”

“事有蹊跷，望陛下准老臣彻查此案，定然拨云见日！公之于众！”宰相李儒明挺身而出，势必要真相大白。

“末将有一见解，眼下十殿下封王在及，不如取消其王位，既能抑制舆论，又能平息献朝那边的怒气，再者百官出席哀悼原殷侯之子及厚葬徐贵人，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十殿下影响恶劣！抹黑皇室，请陛下取消其王位！日后再议！”

殿内大臣乱了套，在极个别渲染下，竟演绎成废弃沈齐岳的王位，李儒明等忠臣知根知底，没了王位加持，沈齐岳就少了保身符，等皇权更替时，能用丧家犬来形容，此事也应证大魏内部已经蛀空，几日审判下来，都异口同声把沈齐岳推向风口浪尖。

长东公周未索看不惯春风得意的奸贼，力排众议道：“魏法何时需要献朝说了算？献距我魏千里迢迢，畏敌如虎？我大魏男儿惧它乎？十殿下终为皇子，一个世子引发的内患，加上贼子虚言蛊惑，有损我大魏风范！请陛下斟酌！”

沈辛闭上眼宁静片刻，做出抉择，“拟诏，罢除沈齐岳的王位，罚其面壁思过半年，期间不得出天子监半步！”

众臣退去，再无异议，朝中个别主和派大臣对于大献王朝，谈虎色变。

午时，尹王沈复天连夜带亲兵回到新昌，继而硬闯囤川大牢，原殷侯派狱卒阻扰。

“再挡本王的路，杀无赦！”

沈复天盛气凌人，狱卒纷纷动摇，给沈复天让出一条路。

原殷侯见状不妙，远在长东尹地的尹王怎么会悄无声息赶来？

原殷侯急忙迎上前去：“尹王止步，来此为何？”

“在本王面前装傻充愣，吾十弟在牢中，我来接他回去。”

“尹王听了哪家的虚闻，十殿下在刑部，不在囤川。”

沈复天才貌双全，尤其那目空一切的眼神，原殷侯早已汗流浃背，尹王杀伐果断，气势磅礴无法直视。

沈复天一路向前，原殷侯、狱卒再无一人敢挡其面前。

不一会儿，属下来报，“王，我等找到十殿下了。”

被抬出来的沈齐岳骨瘦如柴，脸色苍白无力。

“沈氏宗亲胆敢如此对待皇子，看来你们的脖子痒痒了！”

沈复天火冒三丈拔出宝剑直指原殷侯。

沈齐岳鼓衰力竭道：“二哥，算了……”

主要自身实力有限，现在杀了多么可惜，得把原殷侯留着，有朝一日挫骨扬灰。

沈复天唤来马车，叫属下带回寝宫，不顾安危准备去父皇那讨个说法。

准清宫，大魏天子寝宫，沈辛全身疲倦审阅卷轴。

“陛下，尹王求见。”

“准。”

沈辛自然明了，沈复天为谁而来，随之清退耳目。

沈复天英姿雄发跪拜行礼，桀骜不驯，“父皇，儿臣恳请手刃了贼子，还十弟一个公道。”

“你给不了，擅离职守本就大罪，又自带兵入宫，太鲁莽了，你十弟母子受人陷害，我何尝不知啊！”

“儿臣看不惯九弟那外来血脉，据初静和平西府世子亲证，错不在十弟。”

“权衡利弊，北方诸国不日囤兵关北疆地要塞，余柳国也对我边关城池虎视眈眈，现在与献为敌不智之举，你九弟十弟年少些许，就此作罢吧。”

沈复天心知肚明，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试探性让沈辛重封沈齐岳为王。

“朕乃天子！一言九鼎，才撤了他封王的资格，此事不许再论。”

“父皇！十弟不封王没封地，权势无一，和被拔了齿的虎有区别乎！”

沈辛没再回应，让沈复天亲自带沈齐岳去天子监服刑，再一句困了，沈复天只得吃个闭门羹。

沈齐岳了解完前因后果，跪谢沈复天解救之恩，因为擅自离开封地，魏法无情，受鞭刑，三年朝廷不封赏，为了不让沈复天为难，沈齐岳自愿走去天子监。

天子监，用于羁押皇室成员，由天子和刑部共同管理，罪不至死，也不轻描淡写，受刑期间无人能探望。

沈齐岳被关押在单独的牢房，没有窗，没有风，床上铺满稻草，一股阴深，被称为皇室独属的牢狱，很大程度抑制皇室知法犯法。

半年时长，如芒刺背难以言喻，每日待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唯一的取乐只有自言自语，沈齐岳在墙壁上刻画，记录着天数。

“剩两日。”

沈齐岳习惯了粗茶淡饭，磨炼出了同龄人没有的毅力。

以和十六年春，万物复苏，草木茂而繁盛，天子监大门敞开，在门吏的搀扶下，一位沉默寡言的少年走了出来。

“岳哥儿……你没事吧。”王司合看着已无人样的沈齐岳，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齐岳看了看许久不见的同伴，不辨菽麦，迟眉钝眼抬头望着久违的天空。

此事风波平息，沈辛出于愧疚，安排沈齐岳前往长东境尹王沈复天的封地，并让沈齐岳拜大文学士陈子昂为师，传授学业，没有天子诏书，不得回新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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