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高度烈酒

我瞅着桌上的那份协议，心里别提多难堪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对不起，我不会写我的名字。”

陈恩倒是挺和善，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一点儿嘲笑的意思都没有，“不用难过，这没啥，好多人都跟你一样不会写呢。”

说完，他就替我签上了李煜的名字，然后拿出个油泥盒子，“来，按个手印就行。”

“虽说这么讲可能有点那个啥……，但我真心觉得你应该学学读报，学学写自己的名字，你自个儿觉得呢？”

我按完手印，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在这间房子里，自己卑微得不行。

都说人应该是平等的，可在这一刻，我是半点儿平等的感觉都没体会到。

我低着头，小声应着：“是，我打算赚了钱之后就去找个学校。”

陈恩把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很好，学习能让人的素养和认知都提高。有个地方专门教像你这样年纪大点儿的学生，价格挺便宜的。不过啊，能不能学到东西，主要还得看你自己够不够努力。”

他刚准备结束这场谈话，突然像是想到了啥，“对了，签了这协议，你可就是车站的工人啦。过几天工会的人说不定会来找你，你别太把他们当回事就行。”

他笑了笑，把协议收了起来，“好了，你可以走了。明天上午五点之前，到车站货仓去报道，会有人告诉你该干啥的。”

离开办公室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心里明白，既然一步登天那就是自己狂妄的幻想，那还是老老实实、脚踏实地往前走吧！

车站，这个地方，对我来说，一开始只是个名词，现在却成了生活的全部。

货物如山，从天还没亮透就开始忙活，一直到夜深人静，感觉时间在这里都没了尽头。

你说累不累？

嘿，那简直是累到骨子里了。

薪酬呢？

少得可怜。

劳动强度？

大得惊人。

这样的活儿，谁愿意干？

所以人手总是难觅。

车站为了留住我们，也是想尽了办法，但办法里却藏着陷阱：要是没干满半年，就得赔付一百块。

这可不是小数目，对于我们这些穷苦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为啥非得是半年呢？我开始也不明白，后来才慢慢琢磨出味儿来。

这工作啊，刚开始只是让人疲惫不堪，但时间一长，没有足够的营养，没有舒服的休息，再加上蒸汽机车那轰隆隆的声音，身体就开始出问题了。

骨骼畸形、各种“职业病”都冒了出来。

资本家们看到我们这样，就像看到累赘一样，巴不得赶紧甩掉。

可是呢，工会就像他们喉咙里的鱼刺，让他们又恨又惧。

为啥？

因为职业病算是工伤啊，车站得支付一大笔钱，或者得养着我们到四十五岁。

资本家们抠门儿得要命，哪舍得花这冤枉钱？

所以啊，他们就想出了这个半年一签的协议。

半年一到，我们就得体检。要是没问题，才能续约；要是有了病或者畸形了，那就对不起了，立马儿给你赶走，任你自生自灭。

我刚开始来的时候，哪知道这些啊？

在陈恩那老头眼里，我就是个乡下来的傻小子，用完了就扔。

说到学习，嘿，那更是奢望了。

那是他女儿的学校，我们这些工人，哪有机会去学点知识，提升提升自己的素养呢？

我们啊，就是干活儿的机器，别的啥也不是。

次日清晨，我到了车站。

夏末秋初的时节，晨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我搓着胳膊取暖，站在油灯下，周围的工人们也都聚集在一起了，大家都静静地等待着第一班蒸汽机车的到来。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以后的生活啊，艰辛无比，却又无处可逃。

半年之约，就像是一个魔咒，束缚着每一个人。

工人想要挣脱，却又无力反抗。

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的艰辛和苦难，期待着有一天能够熬出头来。

可是那一天，到底在哪里呢？

工人们谁也不知道。

只能继续在这个车站里，挥洒着汗水和泪水，默默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新来的？”那声音好似闷雷，我一扭头，就瞧见一位壮如人熊的汉子。

他仅仅穿着个背心，嘴里叼着根烟，说话间，还递过来一根给我。

我愣了那么片刻，心里头嘀咕着接还是不接。

可瞅着他那热络的眼神，我伸手接了过来，赶忙道谢：“谢谢，我是李煜。”

这汉子倒也爽快，掏出火柴就在我领子上一划，“呲啦”一声，白烟猛地腾起。

我俩吓得赶紧往后闪，生怕被这烟给呛着。

等烟散了些，这才把烟点着。

他甩灭了火柴，用脚狠狠踩灭，然后深吸一口烟，慢悠悠吐出道：“车站禁烟，别处有人抽烟不小心烧了货物。”

说完，他伸出手，咧嘴一笑，那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净，“我叫葛落富，很高兴成为你工友。”

我赶紧握住他的手，这一握，不知怎的，心里头顿时觉得亲近了不少。

要说这社交的魅力啊，还真就在这儿。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对话，一起抽根烟，就能把两个陌生人的关系给拉近了。

“很荣幸，先生。”我礼貌地点点头，可刚吸了一口烟，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葛落富“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我的背，笑道：“别叫我先生，那是上流人物的称呼，叫我名字就好。怎么样，够劲吗？”说着，他摘下烟，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这一咳，就停不下来了，咳了好一阵子，脸色都变得苍白。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我喘着气问：“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葛落富一脸的自豪，大声说道：“烟叶、稻草、藤瓜干丝，还有血橙皮和一点辣椒皮磨成的面粉。”

我一听，瞪大了眼睛，心里头琢磨着，这都是些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混一块儿啊。

不过再看看葛落富那满足的神情，也就不好说啥了。

“放过那小子吧，葛落富，谁受得了你的烟？”有人远远地注意到我们这边，扯着嗓子笑着嚷嚷。

葛落富可不在意，斜着眼睨了一下众人，又重新把烟叼在嘴里，“这小子能受得了！”说完，他还拱了拱我，力气大得差点让我失去平衡。

“是不是，好抽吗？”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工人们大多都抽自制的卷烟，没办法，谁让咱收入微薄，根本无力去购买那些昂贵的香烟。

他们平时就收集车站里的烟头，提取里面的烟叶，再加上一些料制成卷烟。

上流社会的人过着奢华的日子，咱底层社会的人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晒干的藤瓜丝和血橙皮那可是公认的佳品，而葛落富加的稻草和辣椒粉，则是他独特的爱好。

我望着葛落富那真挚的眼神和满满的期盼，只好硬着头皮又抽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强忍着说道：“不错，可以！”

刚说完，又忍不住咳了几声，葛落富看着我这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我能看出来，葛落富并非是在戏耍我，而是真的开心。

就在这时，远处的蒸汽机车鸣笛了，工人们纷纷收拾工具，站在站台边等待卸货。

机车到站，我这才发现，所谓的“标准货”可不是指一个包裹、一个麻袋或者一个箱子，而是好多好多。

按照我在地球梦境中的知识，大概得有四个立方。

要是一趟只给三分钱，这车站根本无需招聘，早就被工人给挤爆了。

葛落富递给我两根绳子，说道：“帮我穿过胳膊搭在肩头，形成X形。只用蛮力的话，五六趟下来就没力气了。用这绳子绷住箱子两角，可以借助全身的力气，轻松还不伤身。”

说完，他还重重地一拳锤在我肩上，“你要学的还多呢，兄弟！”

从那以后，我跟着葛落富在这车站里一起干活，虽然辛苦，但有他带着，日子倒也多了不少乐趣和温暖。

上午的工作还算轻松，赶夜路的蒸汽机车不多，我还能应付得过来。

可到了下午，那才让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疲惫。

蒸汽机车一辆接着一辆地入站，陈恩先生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一边大声呵斥着工人，一边忙着调度。

就这么一直忙活到晚上七点，总算是有了点儿喘息的机会。

我这双臂不停地颤抖，连手都没法握拳了。

我累得瘫坐在餐桌边，用那抖个不停的手拿着馒头，低着头大口喝着肉汤。

今天，我赚了三毛二分。要是能保持这样的进度，这个月能赚9块2毛，对于我这个新手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葛落富端着满满一碗肉汤，手里还拿着几个馒头，走过来坐在了我身边。

他大口撕咬着馒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连话都说不清楚：“晚上别洗澡，衣服脱了就睡觉，别做其他事，不然明天你啥都做不了。”

我相信有经验的人说的话，而且葛落富也没说啥荒谬的事儿，只是劝我别洗澡。

我决定听从葛落富的建议，然后又提出了个问题：“陈恩先生告诉我过几天工会的人会找我，让我不要参加工会，我应该参加吗？”

葛落富脸上露出鄙视的神情，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嘿嘿冷笑一声：“别听那个骗子的话，不加入工会，谁来保障咱们底层工人的权益？他就想着占你便宜。再说了，五毛钱的会费贵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一口喝完了肉汤，还幸运地吃到了小块的肉。“我明白了！”

曾经啊，我觉得乡下那六兄弟挤一块儿的居所，已经是够糟糕的栖身之地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艰辛。

可谁能想到，眼下这环境简直恶劣到超乎想象！

区区三十平米的小空间，居然塞了足足二十个人！

一进去，那味儿哟，汗水味和脚臭味搅和在一块儿，还有一股说不出来但能把人身体里激素都刺激起来的浓烈气息，到处弥漫着。

墙上贴的全是泛黄的海报，脏兮兮的，到处都是污渍。

厕所就紧挨着卧室，那尿骚味和下水道的味儿，简直能把人给熏晕过去。

我呢，就只能蜷缩在那张湿漉漉的床铺上。

宁愿冻着，我也不想盖上那层油腻腻的、还散发着馊味的被子。

可是啊，到了半夜，迷迷糊糊的，我好像回到了家里，感觉温暖极了。

等第二天醒来一瞅，好家伙，那床发黑的被子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盖在我身上了。

你说这生物的潜意识啊，还真是在关键时候能给自己找个避寒的东西。

我满心厌恶地一把推开被子，跟着大伙一块儿走向车站站台，准备开始早晨的第一班货运。

今天搬运的货物跟昨天差不离，木架子里头都是严严实实包装着的盒子。

搬的时候一晃悠，就能隐隐约约听到里头有水声，还有玻璃碰撞的声音。

“这里头到底是啥呀？”我碰了碰葛落富的胳膊，好奇地问道，“听着好像都是水。”

“水？”我刚一开口，葛落富就斜睨着杜林，一脸的不屑，说道：“这可是钞票，懂吗？钞票！”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压低了声音跟我们说：“别声张，里面全是高度酒。”

我当时就愣住了，刚想追问个究竟，就被葛落富那警告的眼神给制止了。

咱大周帝国法律严禁酿造高度酒啊，规定粮食酒水的酒精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二，葡萄酒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

要是超过了，那就是违禁品，得销毁，厂家也得受罚。

这法律的来源可不简单，说是因为神权，把酒精当成恶魔的气息，不准神职人员和信徒喝。

刚开始的时候，大周帝国还不认同这规定，后来因为五皇子喝酒过量暴毙了，这法律就这么立下来了。

打那以后，高度酒就成了违禁品，可也正因如此，它成了暴利的来源。

这战后啊，社会一直低迷，人们都想找点能麻醉自己的东西，高度酒就成了好选择。

虽说明面上禁止生产和销售，可人为了利益，暗地里的生产运输就没断过，甚至还动用蒸汽机车呢！

每天晚上，这货物大多都是高度酒，通过铁路销往全国各地，利润那叫一个丰厚。

在坊间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近恶魔，钱包鼓。”

这话把高度酒的暴利说得明明白白的。

天亮前，我一边搬着货，一边就在那琢磨。

我知道酒水可以蒸馏提纯，再兑上香料和水，就能变成高度烈酒。

我虽然还没尝过白酒是啥味儿，但是看那些喝酒人的神色，也能大概知道它的妙处。

你说这事儿，明明是违法的，可还是有这么多人冒险去干。

说到底，还不都是被钱给迷了眼。

但咱也得想想，万一哪天被抓住了，那可就惨咯！

不过话说回来，这高度酒的诱惑确实大，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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