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只是这样一句。也只这样一句而已。

而她没有说什么。她看到过他这一个月加班加点、不眠不休的样子，拿下这个项目，就能拿下本市未来几年的市场。在这赶项目的紧要关头，他却请假……

最后也只低低‘奥’了一声。

阮孟江的老家离京桥七百多公里。他们家又只这样一个儿子……自然希望能身旁尽孝。这些她都能理解，也只能理解。阮孟江走了，走得很匆忙，也不知道是凌晨几点钟的动车，她也没有问，等她醒来旁边已经没人了，孟江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未来的一个礼拜欢颜都恹恹的，吃不好也睡不好，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有时候是梦见孟江的妈妈拦在公寓楼下，逼他回老家；有时候梦见孟江要走，她追着他穿过车道的滚滚洪流，朝他大喊，“孟江你等等我。”可是他就跟没听到一样，越走越快……这样好几晚，已经生出了黑眼圈。

向晚看到她，几乎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回事？分手了还是失恋了？还是生病了……还是因为失恋生病了？”

她没心思听她开玩笑。

向晚今天找她吃饭却是为公事而来的，因为接手了一件棘手的案子，想让她引荐她们杂志社的经理，希望做一篇深度报道。两个人吃的水煮鱼，都是无辣不欢嗜辣如命的人，鱼是现挑的活鱼，老板又是四川人，味道做得十分地道，又鲜又辣。平时吃冻鱼也不觉得有什么，此刻看着水箱活蹦乱跳的鱼，欢颜却觉得十分残忍，于是只捡了辣椒来吃，没想到那样辣，比她吃过的任何辣椒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吃了两筷子已经流出眼泪来。

向晚瞪她，“你是来替我浪费钱的么？不吃鱼肉只吃辣……”

“没胃口……”

“真失恋啦？”向晚不死心地追问，嘴里塞了一大块鱼肉，白眼一翻道，“那有什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满大街都是么？那个阮孟江虽然青年才俊，可京桥这种地方，高学历的精英男也是一抓一大把……”

欢颜却仿佛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京桥的房价……现在有多少？”

向晚一口水煮鱼差点没喷出来。却还是回答道，“怎么啦？要买房？这要看地段……三环以内的最烂的哪种老破小算下来只怕也不低于两万，外环，偏一点的也得一万了。不过我有客户是做地产的，再不济还有我爸，你们要真打算结婚、买房，我让他给你个内部价。”

欢颜默然，“奥……不买，就随便问问。”京桥的地产这几年涨势惊人，已经叫毫无根基的普通人难以望其项背。

她终于忍不住，把孟江爸妈希望他回老家的事说了出来。

向晚沉吟了一下，问，“那你爱他吗？”

“废话。”

“爱他可以跟着他……天涯海角缠缠绵绵永不分离嘛，多大点事，把你愁成这个样子？”

欢颜一愣，对啊，她为很么没有想过跟着他回老家？一直以来，她固执地认为，孟江妈妈是他们两之间最大的阻碍……在明知道孟江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给他三天两头介绍老家的女孩子认识。那次跟孟江回去见他的父母，她能感觉到对她不够热情，孟江妈妈一口一个我们孟江年龄还小，男人最要紧的是立业，业立家成，过几年再考虑成家的事……可是转头又在做什么？

她发脾气，孟江就哄她，“谁说我父母对你不够热情？不重视你我妈还会给你专门从乡下抓一只老母鸡……懂了，下次你去前，我提前告诉爸妈，让他们门前列队欢迎好不好？这样够热情了吧？”

她还想板着脸的，可还是忍不住笑了。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不安，仿佛这次他离开，便再也不回来了一样，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向晚安慰她，“别瞎想了，男朋友对你一往情深就够了，真不回来了，再找一个不就好了？……何况恋爱嘛，能不能走到最后，又有谁能说得准。网上不是还有个问答嘛？谈恋爱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我以前一直以为结果重要，可我现在觉得吧，还是过程比较重要，那些陪你一起度过的时光，一起看过的日落，一起经历的人生美好时刻都是真的，已经永远留在了生命当中……再说，不经一番苦辣酸咸还能叫恋爱？”

不经一番酸咸苦辣，怎么能叫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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