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决定了吗?”李星波终于又问道。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些许,“我不能再等了。”
很简练。那话太敏感,谨防说多了秃噜嘴,所以还是能少说就少说。窗外是五月初的夜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八旗兵换岗时的号角声,闷闷的,像一头困兽在低吼。
一直坐在那里、两眼无神的朱媺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既然南直隶已经推选皇叔为九五之尊,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凭什么?拿什么去争?”
“我一直在说——如今的大明就像一艘通体糟了的旧船,任谁来了也救不了它,最多只能是苟延残喘罢了。除了全部打碎,重新来过,没有第二条路。”李星波再一次向她阐述自己的观点,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我没精力,也没能力去改变这些。所以,那就打破吧,越稀碎越好。不管是李自成也好,建奴也罢,还有张献忠,让他们在中原可劲儿造、可劲儿打吧。”
他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朱媺娖,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咱们出海。去海上,建立一个海上王国。”
“什么?”朱媺娖噌地站了起来,连断臂的剧痛都忘了,满脸难以置信,“你竟然想的是出海?太祖爷可是下令‘寸板不许入海’的!”
“如今大明都要亡了,你还抱着这祖制等死啊?”李星波终于有些不悦了,语气也硬了几分,“穷则思,思则变,变则通,通则达,达则兼济天下。天下哪儿有一成不变的道理?你就说——你跟我走不走吧。爽利点儿。走,或不走,我又不强求你。”
“李大人——”这时,一直在外面听着的何新再也忍不住,直接推门闯了进来,扑通跪在地上,声音急切得发颤,“公主殿下毕竟年轻,又逢数次巨变,早就乱了方寸,还望大人恕罪则个!不如您先出去稍候片刻,让奴才再劝劝殿下?”
李星波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何新,又看了看灯下那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公主,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院子里的夜风裹着一股硝烟和焦糊的气味——那是前几日大顺军撤退时放火烧了几处库房留下的余味,到这会儿还没散干净。他靠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仰头望着头顶被枝丫割裂的夜空,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何新探出身来,朝他招了招手。
李星波重新走进房间时,朱媺娖正静静地坐在床边。她低着头,耳根到脖颈泛着一层薄红,两只手——一只完整的手和一只断臂——都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把脸别向灯火的阴影里。
何新替她开了口,压低声音问道:“不知李大人,怎么带我们出城?”
“这有什么难的?”在别人眼里千难万难的事,竟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今天清军刚进城,还没顾得上你们,此时出城最好不过。”
“可是城门口也有守军啊!”何新说着,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早知道趁闯贼逃离、清军还没到的时候离开多好。那几天城门大开,满城的人都往外跑,混在人群里就出去了——”
“那不是怕你们还觉得明军会打回来吗?”李星波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若想让你们心甘情愿跟我离开,就得等你们彻底死心。即便你们还有一丝侥幸,你们会跟我走吗?”
“呃——”何新没话说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想还真是这个理儿。若不是亲眼见证了外祖父献出皇子、驸马青衣小帽投了新主、满朝文武排着队在承天门前等着被新朝录用,公主怎么可能会点头?她就是被这一刀一刀地剐干净了所有的念想,才终于肯相信——大明真的没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没想到竟是朱媺娖开口问的。她抬起头来,眼睛里虽然还残留着方才的泪光,语气却已经平静了下来。
“就现在。”李星波说。
“现在?”朱媺娖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对,就现在。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现在就命人把府上的人全部迷倒,等城门换岗的间隙,伺机出城。”
朱媺娖沉默了片刻。窗外吹进来的风把烛火吹得晃了几晃,她脸上的光影也跟着明明灭灭。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干净利落:“好。”
这一个字说出口,她竟觉得胸口堵了好几天的那团东西松了几分。既然已经决定,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是福是祸,听天由命,随它去了。她随即转头对何新说:“伴伴,快去把该带的东西赶紧收拾一下。”
何新刚躬身应是,还没迈步,就听李星波道:“咱们这是在逃命。拿什么都是累赘,要走,就这么直接动身。”
“什么也不拿吗?”朱媺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衣裳还是何新从周府翻出来的旧衣服,穿了好些天了。她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碟糕点和水果——那是周府厨房里仅剩的一点能吃的东西,何新好不容易才弄来的。
“对。”谁知李星波竟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走,脚步不停,只撂下一个字,“走。”
朱媺娖和何新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冲向桌边,把桌上的糕点和水果一把一把地往衣服里塞,塞得衣襟鼓鼓囊囊的才罢休。塞完了,便快步跟了上去。
刚走到院子里,便有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暗处出来,像是从墙上长出来的两片影子。二人冲李星波一抱拳,低声道:“大人。”
“去把这里所有的人迷倒。确保明天中午之前醒不过来。”李星波一步没停,直接吩咐道。
“是。”那二人也不多话,身形一闪便向两个方向散开,转眼便融进了夜色里。
李星波带着朱媺娖和何新从周府的后门出来,后门已经虚掩着了,门轴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抹了油,推开来一声不响。出了门是一条窄窄的巷子,青石板路面泛着湿漉漉的水光。他们穿巷而过,一路上竟没碰到一个巡逻的。
一个多月了,朱媺娖第一次走出周府的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烟火余烬的焦味,她却觉得这味道比周府里那股陈旧的檀香味好闻得多。心里竟莫名有些激动,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咱们也太点儿正了,一路上一个人也没碰到。”
“早就清理干净了。”李星波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
“哦——”朱媺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天真。她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会游泳吗?”就在她低头反省的时候,李星波忽然问了一句。
“会。”朱媺娖连忙答道。小时候母后给她请过教习,在宫里的太液池里学过。那时候她只觉得游泳好玩,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个技能来逃命。
“那还好点儿。”李星波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离开后门没走多远,黑暗中又有八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聚了过来。这八人身形精悍,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腰间各挎着一把窄刃短刀,正是早就奉命潜伏在京城的龙牙卫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他们虽然名义上归李星波调遣,但今晚的行动,出发前没有人知道具体路线,也没有人知道要去哪里——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四个字:做好准备。至于做什么准备、往哪里去、走陆路还是走水路,李星波半个字也没透露。这八人也不问,只是接到集合的信号便第一时间赶到了指定位置,此刻默默地站定,等着下一步指令。
李星波扫了他们一眼,低声吐出四个字:“去金水河。”
直到这一刻,这八名龙牙卫才知道今晚的逃亡路线是水路。话音落下,便有一个龙牙卫率先冲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两个跟在后面,脚步快而无声,转眼便没入了前方的夜色里。李星波这才开始迈步,朱媺娖和何新紧跟在他身后。前方的夜色里隐隐响起几声鸟叫——那叫声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是真鸟。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金水河边。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波光,水流不急,贴着岸边缓缓地往下游淌。河对岸远远地能看到城墙上巡逻清兵的火把,像几颗缓慢移动的星子。李星波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套奇怪的衣物,转身递给朱媺娖:“赶紧换上。好在现在已经五月了,水没那么凉。”
朱媺娖展开那套衣物一看,脸上顿时烧了起来。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贴身衣装,黑乎乎的,把整个身体裹得紧紧的。何新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这货原来是想从金水河游出北京城。他这才想起来,金水河可以通到护城河,护城河又通到通州。可到了通州呢?难道通州就没有清兵了吗?
此时,躲在树丛后面换衣服的朱媺娖却在想另一件事:不是说去城门伺机出城吗?怎么又从河里偷渡出去了?小贼,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好一会儿,她才从树丛后面走出来。那紧身衣将她身体的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她羞得低着头不敢看人,耳根烧得通红。李星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这是他专门设计的简易游泳衣——贴身的防水布料,眼罩、脚蹼、还有一根细长的呼吸管。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能让一个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无声无息地前进,只在水面上露出指甲盖大小的呼吸管口。
李星波拿出一根绳子,问也不问朱媺娖,便弯下腰把绳子一端系在她腰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朱媺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然后李星波又用同样的方法把何新和一个亲卫绑在了一起。其余的人也都两个人或三个人一组,用绳子互相系在一起。
没等他们忙完,李庚和李辛便从前方回来了,二人身上湿漉漉的,显然已经下水探过路了。李星波也不问他们事情办得怎么样——他们的出现本身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一切准备妥当,一个接一个地滑入水中。冰凉的河水漫过胸口的时候,朱媺娖打了个激灵,但很快便适应了水温。他们咬着呼吸管,脸埋在水里,只用眼罩上方的余光看着前方的人影。没人时便迅速前游,听到岸上有动静就放慢速度,顺着河边漂。岸上巡逻的清兵就算举着火把往下照,也看不到那十几根竖在水面上的细管——更可况现在是晚上,水面一片漆黑,火把的光打到水面上只会反射出一团晃眼的亮光,反而更看不清水里的东西。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游到了城墙根下。
金水河是活水,从紫禁城里流出来,一路往东南方向走,到了城墙脚下要出城的时候,河面上横着一道铁栅栏。这不是那种能升降的水闸——水闸会把整条河都截断,上游用不了多久就会泛滥成灾。眼前这道是固定的铁棂闸,一根根粗如儿臂的铁条从河面直插到河床,铁条之间的缝隙大约只有一拳多宽。水从缝隙里哗哗地淌过去,在黎明前最暗的天色中泛着粼粼的冷光,但要想从缝隙里钻过去,连个三岁小孩的脑袋都挤不进去。
“密植铁棂,以防人之出入而无碍于行水”——这是当年修这水关时定下的规矩。水能流,人过不去。几百年来,这道铁棂闸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在城墙根下,既没有坏过也没有换过,因为从来没有人想过要从这里偷渡出城。
前方探路的三个龙牙卫已经等在那里了。直到他们打前锋摸到这道铁棂闸跟前,才知道今晚的逃亡路线不光是从水路走,还要在水下对付一道铁栅栏。他们嘴里咬着呼吸管,只在水面上露出一双眼睛,看到李星波带人游过来,为首那个伸出两根手指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三下——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前方暂时安全,可以靠近。
李星波游到铁棂闸前,伸手握住一根铁条。铁条浸在水里这么多年,表面却没有多少锈迹,入手冰凉滑腻,是一层长年累月积下来的水苔。他用力晃了晃,铁条纹丝不动——每一根都深深地嵌在上下两根石制横梁里,上端没入水关的券顶,下端插进河床的石基,结实的程度不亚于城墙本身。
朱媺娖咬着呼吸管,透过水汽朦胧的眼罩看着面前这排黑沉沉的铁条,心往下沉了一截。她从小在金水河边长大,从来不知道城墙底下还有这种东西。铁条之间的缝隙窄得连她仅剩的那只右手都伸不过去,更别说整个人钻出去了。她转头看了看李星波,眼神里的意思是——怎么办?
李星波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他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李庚和李辛便从防水包裹里取出几样工具——一把短柄钢锯,锯片薄而窄;***摇钻,钻头上蘸过桐油,在水下转动时能大幅降低摩擦声;还有几根细铁钎和一卷浸了油的牛皮绳。
这些东西的图纸,是他在六合县的时候就画好了让人打造的。那时他想的是南方的城池多临水而建,城外水网密布,护城河又宽又深,攻城时最难啃的骨头往往不是城门楼子,而是水关——守军把铁栅栏一锁,外面的船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这些锯条和钻头,原本是为了有朝一日攻破某座水城而准备的利器。他万万没想到,头一回用上它们,不是在攻城,而是在逃命。
龙牙卫接过了工具。三个人在水下作业,不需要语言交流——一个负责锯,一个负责钻,一个负责望风。锯铁条的龙牙卫选中了中间偏左的一根,那根铁条的位置离水面最近,锯开了最容易钻出去。他把钢锯卡在铁条和旁边一根铁条之间仅有的一拳多宽的缝隙里,开始来回拉动。钢锯齿咬进铁条表面,发出的声音在水下被闷成了一种沉闷的、类似钝刀切冻肉的沙沙声。
水面上,负责望风的龙牙卫每隔一小会儿就浮上去换一次气,顺便观察岸上的动静。城墙上的清兵火把还在缓慢地移动,换岗的时间还没到。他沉回水里,朝锯铁的同伴打了个手势——继续。
锯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根铁条的上端终于被锯出了一道豁口。锯铁的龙牙卫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换了个角度,开始从铁条的下端往上锯。手摇钻则在上端豁口的旁边钻了一排细密的小孔——铁条太粗,光靠锯要锯到什么时候?先在铁条上钻出一排孔,就等于在纸上打了一排虚线,撕起来就容易多了。
朱媺娖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嘴唇已经有些发紫了。她咬着呼吸管,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均匀,可断臂处的伤口被冷水一泡,开始隐隐作痛。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看着那几个龙牙卫在水下来回穿梭,锯一会儿停下来听一听岸上的动静,再锯一会儿,再停下来。何新游在她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但同样没有吭声。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那道鱼肚白从东边的城墙上面渗出来,把水面照得越来越亮。再拖下去,天一亮,岸上的清兵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水面上那些呼吸管。
锯铁的龙牙卫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他加快速度,上端和下端的豁口终于被锯到足够深。他把钢锯收起来,从同伴手里接过那卷浸了油的牛皮绳,把绳子穿过两根铁条之间的缝隙,套在那根已经被锯了两道豁口的铁条上。然后他退开两步,和另一个龙牙卫一人拽住牛皮绳的一端,同时用力往后拉。
铁条在水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声音不大,但在水里传得格外清楚。李星波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所有人都不动了。望风的龙牙卫浮上去探了一眼——城墙上的清兵火把还在照常移动,没有人往河里看。他沉下来,用力点了一下头。
两个龙牙卫再次发力。这次他们没有犹豫,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往后猛拽。那根铁条在两道锯口之间被掰弯了,弯成了一个朝外的弧形,弯到和旁边那根铁条之间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过去。
缺口打开了。
李星波做了个手势——过。一个龙牙卫率先从那道被掰开的缝隙中侧身钻了过去,出了铁棂闸,到护城河那一边探路。片刻之后,缺口那头传来了三声轻轻的水响——安全,可以跟上。
“你先过。”李星波把朱媺娖推到缺口前。朱媺娖只有一只右手,钻这个缺口比任何人都吃力。她侧着身子,右手抓住旁边那根完好的铁条,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拉过去。弯曲的铁条擦过她的后背和断臂的伤口,她疼得额头沁出了冷汗,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李星波在另一边接住她,把她稳稳地拉出了铁棂闸。
紧跟在朱媺娖身后的便是何新。他是公主的贴身太监,从小跟到大,在这世上公主最亲的人除了生死不明的父皇母后和弟弟们,就只剩下他了。他侧身钻过缺口,铁条擦破了他的后背,他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站到朱媺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公主没事才松了口气。
李星波紧随何新之后钻了过去。然后是李庚,李辛,再是那一组一组系在一起的亲卫和龙牙卫。最后留下来断后的是一名龙牙卫,他确认没有人掉队之后,才最后一个钻过缺口。
出了城墙下的铁棂闸,他们游进护城河。护城河的水比金水河更浑更冷,河面也更宽。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往下游游去,一直游到东方既白,太阳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把河面照得像一片流动的金子。然后忽然间,前面的人开始往岸上靠,一个接一个地爬上了岸,钻进河边的一片密林里。
林子里竟然已经藏了二十几个人和三十多匹马。这些人也是龙牙卫和虎爪卫的部属——早在李星波进京之前,他们就已经分批潜伏进了京城周边,此刻正好接应。马都被套上了嘴笼,安静地拴在树干上,旁边还堆着几个大包袱,里面是干净的衣物和一些干粮。朱媺娖和何新脱了那身紧巴巴的游泳衣,换上这些人准备的干净衣服,然后又简单地吃了几口东西填肚子。
正要上马出发的时候,李星波忽然走到朱媺娖身边,说了一句:“还是我带你吧。”
朱媺娖脸一红,低下头没说什么。她一手拉着缰绳,站在那匹高大的青骓马前,却不知道该怎么上马。一只手果然不方便。从前上马时,双手一撑就翻上去了,如今只剩一只右手,光是够到马鞍就很吃力。就在她暗自神伤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臀tun部,将她整个人往上一举——
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从小到大,连宫女都没碰过她那里。
“还不赶紧上马?”李星波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把她从一片空白中拉了回来。她下意识地一叉腿,坐上了马背。还没等她坐稳,李星波已经翻身上马,骑在了她身后,双手从她身侧穿过,握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肚。青骓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马蹄翻飞,把身后的密林和河道都甩在了越来越远的天际线那头。身后那二十几骑也同时催马跟上,马蹄声在清晨的旷野中滚成了一片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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