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陶震霆铳破飞刀 扫坡岗火龙开道

第二十七回 陶震霆铳破飞刀 扫坡岗火龙开道

醒世恒言记有一俗语，道：

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

就道这兀术白河谷内溃败于山峒之中，忽想起老樵之言，银术可打探山中暗道，故斩着摩利之、额眼郎朗、吴昱三将也随三齐王入山中探索。

是夜，皓月当空，光照森林陌道，三齐王携家将三百、牙兵一千，命斩着摩利之开道，长蛇一般深入山涯当中；确说峒间陌道，枯石粼粼，朽木累累，灯草腰拦折蕊顶，松林封密盖天穹，孤呜材吠，声得背脊发麻，鸦叫虫飞，扰得寒毛直立；银可术行了近十余里，见前方四下草木深丛茂密，且北面确是开阔，银可术大喜，心想今已寻去山中暗道，命吴昱复原路报信，其余人等加快进度；确道是金兵深入，忽听三声铳响，四面八方杀出宋兵，惊得银可术亲自厮杀，将这些宋兵驱走，杀退上朝北面一处高坡去也；银可术带兵马上了坡去，见前头有一高岗，命身边卒子前去打探，不一时，那卒子回来报知：“那地儿叫做罗天岗。”银可术心想：“我若在此不前，怕是这些南蛮子有奸计，我若便不朝前去，又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在罗天岗驻扎，也好接应侄儿前来。”故上了罗天岗，停在此处不前。

话分两头，兀术部曲防守山峒峪口，命章翰锦、阿木泽两将分别带兵上了峪口两侧，以为居高瞭望，忽然听得炮响，是邓、辛两将率三百牙将朝峒口冲杀，章翰锦、阿木泽在峪口两处，正欲下去冲杀，确是张应雷、李宗汤各领五百勇卒扒崖先登，夺下峪口，峪前兀术摆开一二字阵，一骑当先杀来；两军相向，邓宗弼战兀术十余合，一旁辛从忠恐有失，搦丈八矛来助；确见兀术力战，不数合，又是张应雷杀章翰锦、李宗汤斩阿木泽，下得峪来夹攻，相助邓、辛二将，看那兀术大斧飞旋劈砍，敌住邓、辛、张、李四将，不过二十合，便是骨软筋麻，着急脱身，一时四门大开，辛从忠一看他露出破绽，将飞标取出，朝兀术打去，正中兀术右臂，兀术吃疼弃了大斧，扶鞍而逃，是钱汾、王预二将来救；那王预手提狼牙棒打来，辛忠挺矛相迎，两下交战，来及三合，从忠回马便走，后头王预拍马赶来，看看赶到，从忠反身打来飞标，王预来不及躲，飞标正中咽喉，跌下马来，死于地下；那时钱汾大怒，拍马把八棱棍杀来，张应雷从辛从忠后头飞出，举赤铜刘迎敌，大战十余合，应雷用力一拍，把钱汾打下马来，复上前去，铲用两截，在看兀术，被孔彦舟、尔鹘懒、伯离速、奇渥温铁贴四将护住，带兵朝深处逃去；见那兀术也带残军进了陌道，众将不由大喜，故又不去追击，回兵出峒，暂不提为何如此，待后头细说。

却言金军此战，损兵折将，还有疲卒一万、残兵八千，兀术高叫：“吾今恐死矣，皆恨轻视南蛮。”这里兀术与残兵败将望前取路而行，朝东北处走了三十里正东，来到罗天岗下，奔到银可术所驻那处；银可术见来，带亲兵而来，两军对阵，听道：“来者之师，可是四太子？”兀术下马，与银可术相见，确见他含羞带愧，确把银可术一吓，大惊唬言：“南蛮虎臣虽有果毅骁勇之辈，苦也，几时见得金瓯易主。”言毕然他等上去山岗安寨，自己正要领兵下岗，忽所得一声炮响，那高岗下去后路处，伏兵齐出，当先一将，是什么打扮，有诗道：

青巾裹脑后带飘，两裆链铠绣云团。

玉带束腰定鳞甲，双悬尖核卧瓜搥。

来将正是陶震霆，银可术见忽现伏兵，一时慌张，下令众将返回，就见四面旌旗，林中铳火销烟大起，打死打伤数百夷兵；银可术大为惊恐，急忙命卒子鸣金回军，不想陶震霆领着牙将与金铳军杀来，银可术欲亲自带兵阻挡，正着金铳齐发，如惊雷霹雳，打的金兵人仰马翻，银可术也被铅子打伤左臂，躲回阵去；斩着摩利支等将护住银可术上岗，此番又是折了不少兵马，只道斩着摩利支气恼，请求银可术容许其带兵破敌，银可术不许，便躲回岗上。

正忧闷间，小卒来报，北坡处杀出来一伙宋军兵马，前来搦战，闪出斩着摩利支，亲命出战，兀术许之，故披挂上马，绰熟铜丈刀出阵，去迎宋军，那支人马是邓宗弼、徐京领头，见着斩着摩利支出来，正是徐京交战，斗上五十余合，斩着摩利支大怒，取下飞刀在手，叫声看刀，徐京急躲，被打下盔缨，回马而走；斩着摩利支欲追，然被乱矢驱回岗上，南面又有辛、陶二将朝坡上冲杀，兀术又命斩着摩利支同额眼郎朗领一队人下坡索战，然不时有卒子来报，是：

丛中八方旌旗乱，兵将呼声赛虎啸

石前兜甲青一色，树杈分明见兵刀

当下正是四面是敌，罗天岚上无路可走。

那兀术、银可术勇猛少谋，中了宋军布的阵内，此一番要先细讲一二，却说前日邓宗弼斩杀二家夷王，围住峒口，众将正思攻峒之计，那时震霆道：“我笑鞑子无谋少智，前些时日我早以打探清楚，这谷中陌路小道出入之处，他等定会在峒里头寻陌路出峒，从此北处方有道路可出，然那十二里之地处，一地名狗首疃豸浮坡，四下多有草木深丛，只可入不可出，极好埋伏，且北面有一高岗，名罗天岗，下岗之处无有崖墙峭路，方能十面埋伏，把这些鞑子赚到那里，岂能得活；吾领金铳军与亲兵三百入陌，先在狗首疃布开连珠阵，诈他先赢后输，赚到上罗天岗，在断其后路，叫鞑子有来无回矣！”宗弼喜曰：“此计好也，速可行之。”便遣兵马前去入陌引战，故此佯输诈败；如今兀术等困与此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在看如今，斩着摩利支再战陶震霆，厮杀近六十余合，逼得斩着摩利支取下飞刀，朝后由鞍下掀出，直打陶震霆，这陶震霆早时在杨腾蛟处，知晓这夷将会使飞刀，故早有防范，迅速取下鎏金自来火铳，朝下方扣动机簧，把那只飞刀打坏；见飞刀打坏，夷将一时震住，在看陶震霆早向崖后驶去，夷将恐他要填铅，着急追来；还说陶震霆回首扫去，见其追来尚有百十步，故慢速控缰，停下马来，左手紧握缰绳，并且腋下夹住枪托把，使枪口始终朝上，鞍前拿下牛角药筒，倒入火药，在从腰囊中取出草纸垫片与枣核铅子，垫片在下连这铅子一起塞入铳口，在用通条捣实，打开药池盖倒引火药。扳机置于半待击或全待击状态，回头在看，斩着摩利支近有三十步，掌中飞刀将掷，陶震霆抬杠放铳，正中那飞刀刀身打的粉碎，震得夷将虎口流血，退回人群里不在去追了。

右军额眼郎朗见中军有失，带领右军侧翼包抄，正对上辛从忠一部人马，见那两军交锋，厮杀一片，正是：

牙兵裨官举斧钺，儿郎手横斩将刀

辛从忠搦矛直取夷将，额眼郎朗使八棱杵棒抡圆摭架圆，两将战数十合，听那夷将哇的一声，从马上滚下，原来是远处陶震霆放铳打伤额眼郎朗左腿，在看辛从忠以到面前，把额眼郎朗刺死；右队先锋里，斩着摩利支见陶震霆干扰，心火雄旺，回头便又追他去也，陶震霆见夷将重头杀来，挂上金铳，抡起双锤朝前撞上，卧瓜锤儿打得黄铜刀直冒火星子，斗了六十余合，逼得夷将放出飞刀，陶震霆早有防备，一锤把飞刀打下，返身朝阵里就走，斩着摩利支急要立功，在后紧追，确见宋军阵里跑来两个带金铳的牙将，赶到陶震霆身前，斩着摩利支知道金铳厉害，急忙前手拿下两口飞刀就掷，陶震霆不慌不忙，从左右处拿了只金铳，回身抬手按下机簧，放出的铅子又把这两口飞刀一齐打下，斩着摩利支见飞刀再坏，又气又急，正欲在使飞刀杀，确忘陶震霆还有金铳，早瞄着斩着摩利支放出铅子，正中着他面门，当下飞溅出来了脑浆与赤血，摔下马来。

在说兀术焦灼，又探来折了斩着摩利支、额眼郎朗，大惊失色，言：“不想此番进兵，损了许多将士，吾等极挫动锐气，怕是要失于此地也。”听此众人并不语，皆是唉声叹气；正哀叹间，探子来报：“四面宋兵引铁甲士直来寨前。”兀术道：“吾等如不杀出此地，安能灭宋，拿我斧来。”言未绝，便领残部三千出马，不多时，邓宗弼、徐京二将领三百裨将五千甲士杀进坡来，喊声大震，上有邓宗弼高声道：“斩鞑夷，安定君国。”兀术不通敢轻战，命众人放矢，两厢兵马发箭相射；银可术急言：“快寻他处杀出去！”兀术道：“尔言正是！”方与众将朝西处去，忽有二将领兵拦阻去路，正是张应雷、李宗汤领千骑追来，兀术当急下命速行冲杀，两军混杀一块，不多时又有杨腾蛟、韩存保带兵进来，四大将四十二裨将围杀兀术，兀术全无惧怯，左冲右突，一斧一将，把周围四十二员裨将尽数劈死，张应雷、李宗汤、杨腾蛟、韩存保四将合与一处，大战兀术。

兀术困在其中，自知独力难战，银可术带人来救，逼退他四个，又带残部朝南冲杀，正撞上辛、陶二将，银可术与孔彦舟、尔鹘懒、伯离速、奇渥温铁贴四将一同杀来，同他二人交战二十合，不分胜败。辛从忠忿怒，纵马打标，把尔鹘懒、打下马来，伯离速要出救，确被陶震霆一锤把脑袋打得粉碎；二将身死，残兵大败回逃，又朝东北处走，然四面八方尽是宋兵，兀术只得边杀边退，边战边逃，时罗天岗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正是八只白额虎，群战一条赤须龙。

众人杀了半日，兀术就斩了裨将百员，杀宋卒无数，回头遥看，身旁算上王公将领，仅仅三十一人；众人拼死夺路，杀得兀术盔斜发乱，发甲捶胸，偃鞍吐血，正在危急，忽听一声炮响，兀术措手不及，惊得落马，看罗天岗上，十面雄军，北有邓宗弼、徐京，南有辛从忠、陶震霆，西有张应雷、李宗汤，东有杨腾蛟、韩存保，四面言杀动天响，兀术力尽神疲，见四面八方净是宋军，大喝天绝我也，心内想着此番必死无疑，把宝石佩剑拔出，正欲自刎，忽见风起云涌，乌云压天，就听一声尖过鸡呜、瘆过狼嚎怪叫，从天间传来，惊的两厢人马，无不抬头去看，乃是一只恶兽云里起伏，但见那怪物，是：

鸟头羊角灯笼眼，狮身豹足生肉翅

形似赤蝠有鼠尾，红鳞乌爪绿斑斓

又有诗道：

贪金食色最卑劣，尖齿弯牙吐污液

毒虫瞳目生奸诈，此物西方最恶性

一众人看去，无不惊奇，确呆鸟原地，他等不知，此怪乃西方欧罗拉地界极东处、海外英吉利岛上一魔主，唤名赤鳞鸡怪，是东海龙主义儿，故又唤作毒火飞龙，此一番正是前去东海拜寿，行此半途见一处红光冲天，实在惊奇，便是要来瞧上一瞧，就看见兀术困于罗天岗内，这火龙识得那是赤须龙下凡，晓得他此番命不该绝，所以要救他一救，看这火龙盘天，降下三昧毒火，圈开宋兵，在那坡北处又烧开条道路，兀术心下大喜，与众人朝那处逃下岗也，倘非兀术乃赤须龙带命下凡，此番兀术定不得生还。

兀术此三十一人没命奔逃三十里地，往保州去，以是夜深，不知有无追，亦是不知何时可至保州，当听见马蹄动天响，铁鳞叮当动，吓得兀术众人魂飞魄散，在一看一人骑朝南来，正是：

凤呜关前常胜将，四平山下压群雄

欲知兀术等人后来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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