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许星河和洛晴在一旁吃零食，似乎没有察觉到潘思菱突然的沉默。

检录开始距离正式比赛还有挺长一段时间，但没什么事干。

“我说，”许星河突然道，“早知道我就多坐一会了，搁这站着多没意思。”

言之有理，确实很没意思，大家都在聊天。

等到站到跑道上，潘思菱才真正意识到她在怕什么。虽然做自己做到最好是最重要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害怕让同学们失望。早知道我应该报一个在无人的角落里就能比完的项目。

她是第二组的，所以可以看第一组比完。她望了望前面200米处的许星河， 她看起来极其轻松，潘思菱猜测她原来运动会项目肯定没少报。

要开始了。她的思绪被枪声强行拉回，奔跑起来。不是，她们怎么都跑这么快啊，潘思菱觉得自己跑的已经够快了，虽然不是最后，但也差不多了，和最后一名势均力敌吧。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余光里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些眼花缭乱。她不敢回头看，她觉得她一回头，后面的人就会超过她。

这个场景，在好多年前好像也有过。那时候她对于自己的跑步速度很自信，心里还有一些傲气，相信自己肯定能跑的很快。那时她心高气傲，从未怀疑自己会得第一。可事实是，她眼睁睁看着左右两边的同学渐渐与她拉开差距，那种绝望与无助感，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她甚至还想中途退出比赛。那种逃避的感觉大概也是在那时生发出来的，不过也确实改变了她。有一句话说“缺少了人生中的任何一个阶段，我都不可能成为现在的我”，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呢？潘思菱想着。她未曾想过，几年以后，相同的场景再现，让她感到不舒服。和原来不同的是，曾经的比赛是自己的比赛，而这个是接力——是代表一个班级。她跑过两边分列的人群，听到同学们加油的声音，再快一点吧，她想，超过去，我不能落后这么多。

这样想着，潘思菱的脚步确实加快了一些。她觉得自己用力有点太大了，也就是说，她的冲量太大了，她突然开始担心，自己不能在接棒的地方及时放缓速度。

下一棒是许星河，她被潘思菱跑过来的速度吓到了，不过还是接到了棒，她刚往前跑出去几步，就听到身后有跌倒擦伤的声音，她回头看了看，眼中流露出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她咬了咬牙，加速向前跑。

潘思菱被同学扶着回到了座位上，两个膝盖鲜血淋漓。她不敢动腿，有段时间她觉得这双腿已经不属于她了。她的眼睛湿湿的，把头埋在胳膊里。她希望现在她能处于一个极度安静的状态，她不想听见任何人说话，不想听见喝彩加油的声音。世界又一次把运动会与我分离了，她绝望地想。

没过多久，听到班里同学不停喊着季今朝的名字，激动地喊着“第一！”。季今朝跑步很快，加上前面没有落后很多，反超成为第一还是有很大的可能的。

潘思菱不想听，不想见许星河，不想见季今朝，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太狼狈了，她本来还想拿东西遮一遮膝盖，突然心道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星河跑过来，跟她说了好多安慰的话，让潘思菱心里得到了一些安慰，但是心中依然有些结解不开。

季今朝在很远处就看到了潘思菱——的膝盖。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严重的伤了。他沉默了一下，走进她，“潘思菱？”

没有回应。

他俯下身，“你的膝盖摔的太严重了，去医务室吧。”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过了很久，上午的比赛结束了，同学们都去吃饭了。潘思菱觉得周围已经没有人在她旁边了，小心地探出头来，结果季今朝就在她对面坐着，眼神中有几分无奈。

这下她不好意思把头再缩回去了，畏畏缩缩地问：“你怎么没去吃饭？”

“吃完了啊。看到操场上还有个人面地思过呢。”

潘思菱无话可说，缓慢站起来，她不敢迈太大的步子，膝盖会很疼。季今朝就在她身后默默跟着她，轻声道，“其实你今天跑的一点也不慢，你知道吗？我们都觉得你很棒。”

到达医务室，季今朝在外面等着。中午的校园里很寂静，也没有风，树叶不响，一切都像定格了一样。

下午，潘思菱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到自己位置上，许星河推给她一包零食，笑嘻嘻道：“一会洛晴跳高，咱们前排观看。”

跳高一轮轮来，很慢，但很精彩。正好没有田径比赛，全场的注意力都在跳高那一小小的区域里。洛晴身轻如燕，核心能力很好，看上去跳高没什么难度。到了比赛的最后阶段，只剩下两个人。每个人跳过去，全场都会想起喝彩与鼓掌。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烧沸了潘思菱的血，她也和众人一样激动，心里那个躲在阴影角落里的小孩看到了光一般，惊讶万分。比赛最后洛晴是第二名，虽败犹荣。

这是青春的感觉吗？充斥着无趣与苦涩，却又如此撩拨着人心，甘愿飞蛾扑火，于烈火中寻找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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