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我跟你讲，我们这里好脾气，漂亮，能干的女孩子多的是，她一个到处漂的二婚女人，你要来干什么？”

你妈的，这王八蛋到底有完没完。“她就是三婚，我也要。”

“你这是何必呢？”我快步走到他前面，这种人让我看了都恶心，前面的路是十字路口，我沿着向马路方面的岔口走，装死不理他。他一路念到马路旁，要不是将来我来得来提亲，我现在真想马上用脚把他踩死，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

站在马路上没一会儿就有一辆通往南平的车。“你运气不错啊，通常这里总得等个十几，二十分钟才有车的。”

他帮我拦住车，用当地的话一说。给那售票员十块钱。“不用了，我自己来买就行，我除了我家人，没有用过别人一分钱。”

“你来了就是客嘛，这点钱我还是能给你出的。”我坚持把钱给他，他推了一下，看到我态度这样的坚决就收回了。

要不是他这样子对小洁，我会感谢他，但他竟然用那样恶劣的态度对待小洁，我觉得他全身上下都好像长了疮一般。其实我不仅用过家里人的钱，还用过小洁的钱。但小洁是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的，所以我没有说谎。

那售票员看了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三块钱找我。不会吧，我昨天可是用了十五块钱的。

看来我这个泉州客不是对半说，是用来宰的啊。爸爸以前说过他去广东的种种惊险的事情并非是说大话的吧。我坐车到南平火车站，再坐火车回福州。

福州北站外面的小孩子还在到处拦着要钱，旁边几条狗伸了伸懒腰，甩了几下头，懒懒的坐在地上。穿着绿色警服的几个警察像游魂一样的游来荡去，那踏出的脚步近乎于没有着地一样的飘动，没去演鬼片而来当警察，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现在的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好人并不是随便做的。当一个小孩子跑过来向我伸出手要钱的时候，我装作没有看到一般的闪过。这种情形，在之前很多人都对我做过，现在轮到我这样对待别人了。我是想这样对待他们吗？

不是，我从内心里面同情他们，但没有办法，这些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乞丐。他们具有强大的攻击性，而且后面还有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利益集团。我没有办法跟他们做对抗。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躲开，这是福州公安局长要管的事情，如果我是他，我一定把后面的利益集团一个一个的捉起来。该关的关，该判刑的判刑，该拘留的拘留。那些小孩子肯定是被拐来的，该回原藉的送回原藉，没家人的或找不到父母的就送到孤儿院，这种方法对一个市的公安局长来讲，有难度吗？如果连这种事都难，那么里面的学问可就太深了。我不是福州公安局的局长，所以我注定不可能会知道里面有些什么样的学问。“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事，谁能讲的明白呢？但在我看来却并不难，可见我这个精神病患者比福州公安局长的确要有智慧的多。

为什么呢？很简单，在我现在的脑子里面，没有利益，身边也没有利益集团也就是说我没有被钱这种东西染污。其实区别只是这样而已，如果论聪明，一个能爬到那么高级别的人怎么会比我笨呢？只是我看到那些小孩子的时候，没有欲望，只有同情。所谓“无欲者刚。”大抵就是指现在的我吧。

回到崇城，太阳已经西斜了。我走到店里。妈妈坐在椅子上。玉梅无精打彩的趴在桌上。

“妈，我回来了。”妈妈抬着头看见我，高兴的说：“上楼去，妈给你炖了个猪蹄，上去吃吧。这半个月一定很累吧。你从来没有一个人出那么远的门过。”

妈妈打开店后面的门，走了上去。我背着包跟着她后面到了楼上。“玉梅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打彩的样子。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妈妈叹了口气说：“出什么事倒是没有，只是现在总跟外面的几个男的女的一起跳舞，听别人说跳到很晚才回家，最近到店里很经常趴着睡觉，一点精神也没有。”

“跟很多人一起去跳舞吗？”我抬着头看了妈妈。“她有男朋友了？”

“就是没有才让人担心，人长大了，喜欢热闹，跳舞跳到三更半夜，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这样不行。搞不好会被别人骗的。”

“你只要能把自己管好就行了。你能管得了她吗？”妈妈说的对，我的确管不了她，也没有管她的理由和义务。但我在小洁出现之前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她在走的是一条邪路。

我甚至知道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是在追求一种奇怪的兴奋感。一种被巧言和欲望所包围的兴奋，再这样走下去，她的一生有可能就毁掉了，只是她不知道，现在一时的兴奋如同打了吗啡后，当吗啡过后，将会有十倍的痛苦在等着她。

妈妈打开房门。“饭冷了，妈帮你热一下。”

“好的，妈，我去楼下转转就来。”

我放下书包转身走到楼下。到了店里，玉梅还趴在桌上半眯着眼。我坐在钱柜前的椅子拿着桌上妈妈用来记帐的笔，随着拿着一张白纸写了起来。这时有个女孩子走进来要买衣服。

玉梅竟然连半点察觉都没有。我相信如果现在有人进来偷拿衣服，她一定不能发现。“玉梅，有人来买衣服了。”她头抬了起来，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站了起来。

那个女孩子看了她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转身就走了。

“不买衣服还进来干什么？真是没事找事。”她看了那女孩子背影说。“你刚才在写什么呢，写了那么久？”

她转过头来对我说。“要看吗？”

“那就看看吧。”哇，她老人家的口气很像是我求着要她看一样。我一静不如一动，用笔套把笔放在旁边，也不打算理她。她终于好奇了起来。

“我看看。”她把我写的纸拿了过去。

“玩火者，必自焚。”她念了一下。“你写那么多玩火者，必自焚，要做什么呢？”

“没事情做嘛。”她看着我，一脸不解的问。“这句话的意思是喜欢玩火的人，最后一定会引火烧身。”

“这个我懂。”“看来你的理解能力也是很强的嘛。”“别把我当成一个傻子，我虽然没有你读的书多，但我最少也当过代课老师。”

“《论语》说后羿射箭天下无敌，最后死在箭下，奡善于行舟做战，最后战死在水中。意思是说过于爱好某一样东西的人，最后会被那种东西所毁灭。就像喜欢玩火的人，总有一天要被火烧了一样。”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她看了我一下。“你现在说话好像很有深度。”我说话一向这样，口气也是这般。难道一进入大学平常的语气也立刻变的很有深度。看来我是教育产业化的既得利益者。但我又最痛恨这种工厂模式的教育。一个国家把教育当成一个工厂简直就是在自取灭亡。工厂能生产出成品，半成品，次品，甚至废品。如果教育也这样整，也就是说，中国的大学有可能培养出半成品，次品，甚至废品。这个万恶的教育部。

“我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跳舞，玩乐也要适可而止。不然结局不会比后羿和奡好到那里去。”

“难道跳舞会跳死人，我觉得跳舞很能让人放松。如果跳舞也会跳死，那么你这么喜欢看书也会死在书上了。”

我知道她现在叛逆的心理很重。但我还想努力一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看书同样有可能会死在书上，如果你看的书是关于抢劫，杀人，厚黑之类损人利已的，也同时去模仿里面的内容，那就会因为看书而死在书上。我看的书大多是依正道取直的书，换言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如果你跳舞只是早晨为了锻炼身体或晚上跳一会儿缓解一天的疲劳，我举双手双脚赞成。问题中你经常跳到半夜。”

“我就喜欢跳到半夜三更，那又怎么样，我喜欢，这是我的自由。”她的语气相当不友善，并且对我产生相当厌烦的脸色。

孔子说：“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我再跟她说下去，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夫子说的话真是至理明言啊，何必一定要说服别人呢？道理跟她讲了，听不听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再说下去，搞不好就得吵架。我站了起来走到楼上。我尽到了一个朋友的责任这已经足够了。

我怎么还会有心思管别人的事，我边吃饭边想。我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找到小洁，其他的一切都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玩火者，必自焚。”吃完饭后我在餐桌上用笔在纸上写着这几个字。我把所有感情都放在小洁身上，算不算玩火者。而且这把火可以把我立刻烧死，可能会比死还要可怕。可我根本不可能放弃她，根本不可能的啊。

我觉得自己头有点晕。从病好后我从来没有头晕过。这两天却开始这样了。这是不是病要发作的征兆呢？我清楚这个，我能感觉到一种恐惧感，无明的恐惧。

“你在纸上写这么多‘玩火者，必自焚’干什么呢？”我听到玉梅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上来了。我瞬间缓了过来。

“因为我同样在玩火，而且赌注下的要比你大的多。”

“你说些什么啊。”她看着我很怪的样子。“跟我妈说，我去睡觉，晚上不要打搅我。我要好好休息一下。”我甩了一下脖子，用手摸了摸额头说。

她露出怪异的表情。我不想理她那么多，转身回到房间里。“神神的，真是读书读到傻了。”

我觉得她的表情跟半年前的那个玉梅完全不同，甚至觉得她有点像电视上的小太妹的女人一样。管别人的事真的会自取其辱。两千年前的孔子已经给我今天的行为做了预言了。

我觉得头越来越晕，不行，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关上门后，我摇了摇脑袋。我真的会为她发疯吗？

我眼前出现了一幕影像。在南俊巷的街道上，我跟小洁在一起，她拉直了我的衣领说，“也许只有两个人能彻底的打败你。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自己。”

她说完把手放下拉着我的手，露出很平静的表情，那种表情能带给人平静。“还有一个人也可以。”我转过身去面对她然后对她微微的笑，很认真的说。“那个人就是你。”

她抱着我，笑着对我说“别让我在你心里那么重要，知道吗？”她说完转过身只留下白色的背影。

突然幻像消失了。我缓了过来。我记得那时她并不是说别让我在你心里那么重要，而是说，“我有这么重要吗？”

难道我的身体真的储藏了某种能量来抵抗这一天的到来。也许是，也许不是，是的理由是我每一次都能从幻像里清楚过来。不是的理由是每次幻象消失前小洁都会对着我笑。我以前的话几乎快变成现实了。没有她我会变得很惨，我早就想过了，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我得安静一下。

我不能再想了。但我的大脑几乎不受控制的去想她，我得把自己的内心本来的清静的自性招呼出来。惠能大师说：“何其自性，本不生灭；何其自性，本自清净；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无动摇；何其自性，能生万法。”我坐在床上把手腕上的佛珠取下，一字一句的念“南无阿弥陀佛”然而脑袋里的杂念多到没有办法想像，我终于放弃了。善导大师说，“口念弥陀心散乱，喊破喉咙也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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