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当脑袋低下的时候，我看到旁边的一张桌子，桌面全被透明玻璃覆盖住，玻璃下有一张照片，虽然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才15,6岁的样子。上身穿着一件军色的四个袋子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明显肥大了些。下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裤子。那种样子简直比电影里文戈时期的衣服还要土的多。她歪着头，脸上露出羞涩的笑，梳着两根麻花辨子，站在一颗小树边，手上还拿着一把类似于劈柴的刀，我能从她白皙的脸，高高的个子，微微的笑中看得出她就是小洁，小时候的小洁，一个在干粗重活的小洁。

根据我以往的笔记。她在劈柴的时候，我就在XX中学游手好闲的混日子读书，要是她有像我这样的条件，她会很有出息，为什么像她这样仙子一般的女孩子会出生在这种地方，会有这样的遭遇，而且是这样的一个家庭。“妈的。”我边骂边用拳头捶着床头靠。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种PH值低于7的感觉，按理讲，我应该要流泪了，然而我并没有流出，只是觉得心酸的要死。小雅洁似乎是对我笑一般。我摸着那照片，觉得脑子晕的感觉消失了。她不是梦中拯救我于黑暗中像是仙女一样的女孩子，但她也能控制我的病情。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小雅洁的微笑包容着。那是因为我爱她，能为她整个人眩晕。也能为她的笑而整个人平静。桌子上还有一本相册。翻开一看大多是另外两个女人跟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她的照片只有三张，并且还有一张是跟那个男孩子合照的。

那男孩子穿的看起来要好的多。我无来由的痛恨这个小男孩，但她却很怜爱的搂着他。我找了好几个角度想把这个男孩子撕掉，但最后发觉这的确是一个大工程，无论从那个角落撕，都会撕掉她的手，脚或头发。我最后只好放弃。

这明显是她的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凭什么男的就能穿的比较好，又不用干活。

“你这个小王八蛋。”我指着她弟弟骂。

她真的很会照顾和保护人。这小王八蛋被她保护的好好的。为什么没有我跟她的照片，难道她全部带到广东去了。在照片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我的照片，还用胶纸塑起来，这是在风景区的照片，那个时候，我已经看不到一点点呆呆傻傻的样子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我知道我在笑的时候，她正在前面拿着相机给我拍照。我把照片从相册抽了出来。这是个跟我从前的照片完全不一样的。小时候，我可瘦多了，脸上就算不绷着，也从来没有笑。眉宇间总透着一股傲气——不自量力的傲气。虽然这个我没有以前那个我好看，但明显比较充实。

突然门被撞了进来。“给你开水，我放在地上了。”那男的走了进来。“看雅洁小时候的照片吗？”他走了进来似乎想要搭讪着什么，不想出去。我有种吞进苍蝇的错觉。

“我坐了一天车，很累了。想休息一下。”他看了看我的脸色，好像觉得很不好意思一样。

“那叔叔出去了。”脑子有问题，你是我叔叔，我还是你大爷呢。我把门关上，要锁门的时候竟找不到插子，门后有个能转动的木头，整了一会儿，才发觉原来把那块木头转过来就能把门卡住。我从来不曾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故意和憎恶。但这个男人使我觉得看了全身都起疙瘩。为什么会这样子，他对我其实也算不错的样子。但他竟然那样说小洁，好像小洁是一个多么坏的女人，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他惹上这世间上我眼里不可有半点不敬的女人当中的一个。我不恨死他才怪呢？要不是肚子实在很饿，我连水都不喝。但肚子饿了，没得吃就要喝水。我可不是什么高人可以不受嗟来之食，为了活命接受嗟来之食没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我打开书包想要拿早上放在里面的药吃。没想到书包里竟还有一桶方便面。我记得是小姑姑在我要去军训的时候放进去的。在军营里一直没拿出来吃，要是不拿药，我还真给忘了。现在可派上用场了。泡上开水，把撕开的盖子放好。拿开书桌上的照片，背后一行字出现在我眼前

“我要用一辈子疼爱的小男孩，张锦峰。”我在她眼只是小男孩吗？我突然想起在风景区里她对我说的话。

“好，我就给你这个小娃娃当妻子。”

“小孩子我也喜欢，只是很少有这么大的小娃娃。”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确在她眼里是一个不大懂事的小男孩。我看了看书桌上那张穿的土的不能再土的，但却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小雅洁的照片。“我爱你，不管什么时候的你，我都爱。那怕你以后变成像阿婆那样老的婆婆也一样。”我对着照片说。旁边的面透出热气，南平的山区到晚上已经变的很冷了，跟崇城的确很不一样。还能听到外面虫子的鸣叫声，池塘里面青蛙“呱呱”的声音，我从不曾呆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农村有农村的好处。最起码，安静的让人很舒坦。我本来是很胆小的。为什么会不怕这里呢？而且我还知道小洁的父亲吊死在这个房子里面。但我觉得小洁就在我旁边，我无惧于任何鬼怪。

“愿主与你同在。”我突然想起教学里的牧师经常说的一句话。我现在的主就是小洁。我呆在主从小呆到大的屋子里面，又有什么值得怕的呢？

我边吃着面边想。只是我的主，你现在跑那里去了。“你到底去了那里了啊。你能等我12天，为什么等不了我15天呢？我们都要一辈子在一起了。”

我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我能承受你离开我一段日子，但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千万不要。”

吃完后，我连出去漱口都不想出去。外面的那两个人让人烦都烦死。还不如看小洁的这三张照片来的实在。

我脱掉外衣，走到床上，把床上那个心形的被子小心翼翼的折开。我拉上被子坐在床头看小洁的照片。看的有点入神了。南平的天气的确有点冷。我把她跟她弟弟的照片还有她姐姐们的照片放在后面，把小洁的照片放在前面，我的照片，放在两张照片中间。我拉上被子，隐约能嗅到被子里残留着她身上的体香，要是今晚她在就好了，我就能抱着她一起睡，一起盖这床曾经折成心形的被子。

“我们这样子算不算同床共枕。”“算，你嫁给我后，就要一辈子都跟我同床共枕，知道吗？”

我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跟我睡在一起的对白。在她的房间里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似乎在那里能感受得到。似乎只有在红亮红亮的慈光下才能感受得到吧。但我不稀罕那个女孩子。我只在乎小洁。我生病的时候谁对我最好，我就对她好。她的被子很暖和。我能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极为舒坦的地方，一下子就睡着了。我从来不知道睡觉是一件如此惬意的事情。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任何牵挂，只是被一片温暖包裹着……。

不知不觉中，听到很多鸟儿的叫声。随后还有公鸡的啼鸣声，狗儿的吠叫声。我迷迷糊糊的醒来。这种声音应该只有电视里才有，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临其境的听到这种美妙的奏鸣。整个身子懒洋洋的连动都不想。

当这种奏鸣过后，我才觉得有点内急。我穿上外衣，穿着小洁的拖鞋走了出来。“阿姨，卫生间在那里。”

.我看到那个女人在做饭。

“猪圈旁边就是。”

“猪圈旁边？”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猪圈旁边的那个木门打开就是。”我肚子咕咕作响，没办法想那么多，她说是，应该就是。

我走到猪圈，把旁边的木门打开，一阵奇臭无比的味道扑面而来，呛的让人有种想吐的感觉。但是没有办法肚子一直在抗议。我用左手拿着面巾纸捂着鼻子勉强进去。一看里面竟有很多小虫子在两块木板下面蠕动。那两块木板看起来并不是非常牢固，我硬着头皮走到上面。木板的吱吱声，让人觉得整个厕所瞬间有可能会倒下一般。

突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脚上动着，用手一摸，软软的。低头一看，竟然是下面虫子爬到我脚上，我用脚抖了几下才把虫子抖了下来。厕所被我这样一抖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以最快的速度上了人生中最可怕的厕所。我从来不知道上个厕所要如此的惊心动魄。我几乎是用逃命的方式跑离那个厕所。

跑到水池边，我用墙上的肥皂洗了一次又一次的手和脚，但始终觉得全身都很臭。走进屋里把背包里的衣服换上才好一点。我躺在床上无力的看着窗外。小洁从小到大就是在这种地方过的。不仅如此，她还要被她的父母虐待，还要天天做重活。

“你的命怎么这么苦。”我看着桌上的小雅洁的照片说。

“我一定找到你，我永远都不要让你过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日子。”我用手摸着照片，仿佛我现在能抚摸到她一般。还是她的被窝比较暖和。我打了个冷颤，钻进被窝里面。

“只要不是很需要费脑子的，再重的活我想我还是能适应的。”

我想起她去酒店上班的前一天跟我说的话。在这种环境下呆着，的确在酒店当服务员对小洁来讲是极为简单的。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大话，诚如我从来也不在她面前说大话一般。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只是广东那么大。我到那里去找她。

我觉得自己的头像被什么压住。我晃了一下脖子。我突然觉得小洁就站在我前面，穿着那件洁白的连衣裙，前面好像是崇城的渡口。她笑着拉着我卷入脖子的衣角。“你看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她慎怪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

头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轻松了。我伸出手想要抱着她的身子。突然什么都没有了。我定了定神。这是幻像。我刚才是病情发作。我竟然会为了小洁病情发作。但这个幻像似乎是要让我的头沉重的感觉消失。也就是说这个幻像是在给我治病，不是在害我。如同我生病的时候红亮的天空一样。“也许只有两个人能彻底的打败你。

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自己。”

“还有一个人也可以。那个人就是你。”

是的，她要是真的从我身边消失，真的可以立刻把我毁灭掉。我在不到二十四小时里面，简直就是在鬼门关走动了好几次。我才多久没有看到她。我只找她一次没有找到竟会这样。如果我一辈子的找不到她，我会怎么样？

我闭上双眼。连想都不敢想。我只觉得全身不停的发抖。我拉过被子，整个人躲了进去。她的被子好像有特殊的作用能温暖我全身的每个地方。只一会儿，全身的战栗感就消失了。

“吃饭了。”房门好像被人推开，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我下床后穿上衣服。我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个地方呆着。除了小洁的房间，我对这个地方充满着敌意，包括人也一样。我收拾好行李走了出来。

“我不吃饭了。我要回泉州。”

“不呆几天吗？这么快走。”确实的讲，我并不讨厌这里。但我讨厌眼前的这两个人。

“麻烦看到小洁的时候跟她说我来找她。而且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她，你让她到福建师范大学成教院计算机信息管理系找我。”我把刚才写的字条递给她妈妈。“这是我所在的宿舍的地址。”那女的接着。“你送他去村外坐车。”她看了看男的说。“好，我送他去。”“来叔叔帮你拿行李。”“不用了，一个背包我自己能行。”我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点好感都没有。虽然他对我好像不错。按我对人的逻辑来讲，我应该对他很好，但她竟然在我面前诽谤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两个永远不能不尊敬的女人的其中一个，所以我对他这样应该算是客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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