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拜拜的时候我心里念着“阿弥陀佛，歹势，歹势。关帝爷，歹势，歹势。”我一边上香一边请求原谅。来这个庙里只能先求无罪再请身心清静。

我信佛，但佛却居于关帝爷的下面。我来拜关帝爷，但这庙却让佛教的人把持着。所以只能求忏悔，才能再求关帝爷庇佑。虽然我信佛，但对任何宗教都不排斥。因为我只把佛当成一个觉悟的教育家。没把佛当成一种万能的什么神。他教的是我宇宙的真理。

我看的佛经并不是很多。但没听那部经，那个法师说过佛有教人改变信仰的。所以经过大街上的基督教堂我也会学着基督教徒说了声“阿门”然后划个十字架。因为至诚者灵，我不信我这么尊敬上帝他老人家，他还会发洪水来淹我？搞不好，他老人家发洪水的时候会淹那些嘴上说着“阿门”坏事做尽的教徒们也说不一定。

在拜拜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人在碰我的脚。我以为人太多被不小心碰到，没想到竟被连续不断的碰了好多下。“小洁。”我想也没想直接转过后看，真的在我后面拜拜的人就是小洁。

“你小声点，你妈在旁边。”她露出很赞叹的表情。“你怕了。”她头转过去当成不认识我。我指着我妈妈的旁边“那个子高高的是爸爸，旁边两个点香的老人，一个是奶奶，一个是爷爷。”

她抬起头顺着我手指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又低下头去拜了一拜。

“不要说话，你妈走过来了。”说着她走到附近一个位子上拜，不停的打量着我的家人。

“来，峰儿，上香。”妈妈拿着点着的香，让我跪着求，然后自己也跪下来求。口中念念有词，不外乎生意要好，全家平平安安之类的话。其实只要是人来这个地方，就是这样子求的。

末了，我还听到“祈求国泰民安”之类的话，哇，妈妈境界不会一下子那么高吧。上完香，我不禁问妈妈，“您为什么求国泰民安呢？”

“听经的时候法师说的，一定要这样求国泰民安，只有国泰民安，生意才会好，知道吧。”原来妈妈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法师用处不小，功德无量啊。能教人这样祷告，最少也是一个很明白的出家人。

“妈，这里空气不太好，我出去一下。”我边说着，边向旁边的小洁眨了一下眼神。走出大殿。

里面人太多，太挤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在那么小的空间里走动。在里面根本不是在走路，简直就是在挤路。我边看着旁边的小洁边挤出一条路，但一下子小洁又被人群给淹灭了。好在她个子有够高，找了找，一会儿就找到她。

我挤到她身边拉着她一起挤。从庙里到外面不过三，四十步的距离竟然挤了好几分钟。我现在能体会庙里面的赵子龙当年在长坂坡救阿斗的感觉了。还好我比赵子龙要幸运的多。第一、我不用边挤还要边跟人打架。第二、我不怕有人尿尿在我身上。第三、还有一个美女让我牵着挤，我不是孤军奋战。

终于到了庙外，深深的吸了口气，在里面真的连呼气都觉得很困难，第一次觉得原来呼吸也是这么的爽。

“你还舍不得放开手啊，等下会被你家人看到就不好了。”

她有点慌张的说。“看到就看到，有什么关系。”

“要牵我的手，到城外再牵好不好？”“好，不过我要牵着你的手到城外去。”她没有办法又不好意思甩开我的手，只好跟我一起拉着手到城门外。

“你在调戏良家妇女。”走了城门外的城墙角，她看着我，拍了拍胸口，露出有点嗔怪的怪异的眼神看我说。

“我牵我未来妻子的手也算是调戏良家妇女吗?”“你越来越坏了。”

我们一起走到上次躺着的亭子。“你家里人都很慈祥，真的？”

她对我眨了眨眼。“你爸爸看起来也很善良的样子，不像你说的那么坏。”“你喜欢他们，他们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嗯。”“对了，没看到你弟弟啊。”

“他去当兵了，没法回家过年。”

她“哦”的一声。突然嘻嘻的笑了起来。“我们俩刚才好像电视里的地下党在搞地下工作一样。”

“如果你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成为正规军。”

“你以为我不想吗？”她把头靠在我臂膀上， “你现在一说，肯定得跟你家里人闹，你一闹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没有办法安心读书，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读不好，就没办法离开的。我这是为你好，不单单是为我自己。”

她要说的道理很简单，就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谁说没有读书的人没有办法想出大道理。道理本来就存在的，有的人会想，有的人不会想而已了。人不犯傻，道理就明摆着的。只是她没能总结出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可见读书还是有好处的。

“好，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为我好。”

“你要是能这样想我就很满足了。”我这时才突然看到她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一条蓝色的牛仔裤。我真的是只要看到她的人，什么都可以暂时忽略掉吗？

“你不仅穿裙子好看，其实什么样的衣服穿到身上都好看。”

“瞎说。”

“我可是说真的。”突然“呯”的一声巨响，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有人在放烟花。”一个亮点从地上直窜到天空。在半空中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烟花。

“好漂亮。”她从亭子里走了出来。

“你看，有好多人在放那么大的烟花，我以前电视上才看得到那么多巨大的烟花。”其实我也很纳闷。去年好像也没有看到那么多人在放这种烟花吧，听说一个要一百多元呢？难道现在人的钱真的多到没有地方花。多到能不停的放这种一个一百多的烟花。唉，是这个社会进步太快，还是我对这个社会太过于无知。

但我明明在报纸上看到现在还有很多小孩子失学呢？“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我慢慢的数着。

“你怎么数的啊，都放了好几十朵烟花了，你才数四个。”她笑着看着我。“我数的是四个小孩子的学费，不是四朵烟花。”

“学费。”“十四个烟花放完了，就等了四个小孩子的学费浪费掉了。”

“过年就是要放烟花的啊。”“小烟花也能增加喜庆的气氛，这种烟花太浪费了吧。”“反正也不浪费我们的钱，他们放，我们看，不管他那么多，反正钱是别人的，只要你学会节省就好了，别人我们管不了，也不管他们”她又抬起头看了天上的此起彼伏的烟花大阵。

“峰儿，你跑到城门外干什么？”突然我听到妈妈的叫声。

原来，我们现在站在城门口了。“你妈来了，你快进去。”小洁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我走到妈妈旁边“没什么，看看烟花。”“刚才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子是谁啊。”“看烟花的，看着看着就聊上了。”

“是吗？”妈妈看看着我，又看了看城门外。外面只有城楼上灯光照下来的一片冷冷的亮，小洁已经不知道那里去了。她去那里，这么冷的天，她会不会冷，可是我连给她一点温暖的能力都没有。我转过身跟妈妈进去庙里。

跟家里人从庙里出来，已经9点多了。我从庙里到庙外一直四处看，都没有再看到小洁，她一个女孩子，不会有事吧。突然在一个很不显眼的墙角，我看到一件白色羽绒服，小洁站在那里眼里挂着泪水，站在那里跟我挥着手。我刚想走过去，她把手掌反着朝下，手掌摆动着，打出让我回去，不要过来的手势。

她还是拍我因小失大。这个傻丫头。“阿峰，回去了，站在那里看什么？”爸爸朝我看去的那个墙角看着说。

“没什么。”“那回家吧。”我再回头朝那个墙角一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上面悬挂着庙里让香客们方便的路灯在寒风中瑟瑟的摇动。

她走了，她是含着泪水走的。我到底应该在大年29的时候应该跟她在一起还是跟家里人一起过年。反正家里也不只我一个人，我以前没出来过年的时候他们也是一样过。

“爸爸，我去外面一下。”没等爸爸回答，我跑到墙角下的那条巷子看，没看到她的人。又到城外去，还是没有看到人。她终于真的回宿舍去了吗？她一个人是不是会很寂寞，会不会像我以前生病的时候一个人在家里那样寂寞，或者是会更寂寞。我呆呆地看站在城外面看着的冷冷地天空。“峰儿，回家了。”妈妈叫着我。我应了一声，跟着家人一起回家。在我身后会不会有小洁的眼睛在看我呢？我好几次转过头，但始终没有看到。

从来不知道想念一个人会产生心酸的感觉，她挂着泪水的脸不停的在我大脑里进行重播。可惜她没有传呼。如果有，我情愿第一次不在家里睡，也要陪着她。不管她在那里，即使在寒冷的露天下，只要跟她在一起，我想我会比在家里还能感觉到暖和。

思念一个人的时候，你根本无法做任何一件事情，包括读书亦不例外。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觉不仅不想去跑步，就连书也不知道该怎么样看了。这就是佛所说的执着吗？怎么样破除执着呢？佛经上说了很多，我也略懂得一点点，但我现在却不愿这样去做，我情愿无法达到阿罗汉的境界，也不能不执着于她对我的感情。佛说凡夫是可怜悯者，我想我现在就是，但为了她，我心甘情愿做个可怜悯者也无所谓。

大年初一的早晨，太阳的光直射到大地上。然而跟寒冷的冬天相比，她的光依然微不足道。从台湾海峡吹来的海风更助虐了这种让人不由心酸得近乎于麻木的寒冷。从四楼往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被咆哮的风吹得有好多人摇摇晃晃得都站不稳脚跟。不知那里来的垃圾袋随风狂飞。有些被高处电线绊住的袋子被风吹的好像要把整根电线都给拉断一般。在与电线的最终较量后，袋子终于被拉成两段，较大的一截飞到半空中，转眼便不知所踪。较小的一截还在电线上奋力跟电线做最终的较量，仿佛要拚命的挣脱电线去找寻它的另一半似的。

风吹着那小半截的袋子发出类似于“叭，叭，叭。”的哀鸣声。也许连风也被这顽强不息的袋子感动了一般，稍稍弱了一点。小半截袋子便顺势掉了下来，又被刮来的风一吹，发出“丝~”的欢快声，往它另大半截吹去的方向飞去，终于也不知那里去了。当最后一个被挂在电线上的袋子被吹走后，我的传呼终于传来让我期待很久的“嘀，嘀”声。“我在车站等你，小洁。”我赶紧换上年前爸爸给我买的崭新的皮鞋，往楼下对面的车站跑去。

虽然小洁穿的衣服不再是洁白的连衣裙，过年的时候车站还有川流不息的人群，然而我还是能一眼看出她站在车站旁边的一个食杂店边。她似乎也能一眼看出在对面的我一样。

我长的并不出众，穿着也极其平常。棕色的夹克配上蓝色的休闲裤很容易在满大街千奇百怪的衣装里被淹没。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吗？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她思念我的程度并不下了我思念于她。

当我还没有从人群这边挤到她那里的时候，她已经从人群那边挤到中间来了。“我们去那里？”“泉州去过没有？”“没有。”“那我带你去。”“嗯。”她露出很开心的笑。我知道她并不喜欢在崇城玩，崇城只有一巴掌大的地方，可能她怕碰到我的亲人。不然她不会在车站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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