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知道小洁在那里吗？”

“那个小洁。”小洁是她的小名，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她全名叫高雅洁，你们这里做服务员的。”

“高雅洁？”那女孩子低着头想。“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啊。”不会吧，难道不是这家酒店？“就是个子高高的。身高1米六七左右，长头发，脸形的上圆下尖的。”

“你是说小高啊，她在这边左拐的房间里收拾东西喔。”

“谢谢。”我很怀疑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是否能听到，因为我是边跑边说的。

明亮的灯光下，一个身影弯着腰在地上捡些什么东西的样子。当她站起来把那东西放到垃圾桶里面去的时候，我才发现那是个烟蒂。酒店的制服真的很难看，一点也配不上她。

她很认真的收拾着餐桌上吃剩的东西。现在的人吃东西都那么浪费吗？我看着桌上的饭菜有的根本就像没动过一样。谁让人家有钱呢？但有钱能这么糟蹋东西吗？我很怀疑这些人的还能这样浪费多久。搞不好下个月连吃的都没得吃。

“小洁。”她似乎一愣。抬头看着我，笑了笑。“你怎么来了，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下班的。”

“就下班了，今天上早班。十一点下班的，要是晚班你就要等到1点了。”我站着看她收拾，反正我也是帮不上忙的，不要越帮越忙就好了，觉得好无聊。

“我去大门口等你喔。”

“嗯。也好，不然等下被经理看到就不好解释了。”

我在大门口等了一会儿，一群女孩子一起走了出来。我能从她们当中很轻而易举的认出她来。穿着白色衣服，个子又最高，自然很抢眼。

她向我这边走了过来。“小高，这男的是谁啊，以前怎么没看过。”她笑着拉着我的手。“我男朋友。”“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你有个男朋友啊。”“没事说什么，我不跟你们一起回宿舍了，我会晚点再回去。”

“你也可以不回来啊。哈哈。”那些女孩子发出好开心的笑声。“我们走了，不妨碍你们过二人世界了。”那些女孩子笑着走开。

“我们是不是还去海边。”

“好，听听海浪声。”

“会不会太晚了，你家里人会担心你的。”她话还没说完，我的传呼机就响了。“谁打来的，我家里人。”我到电话亭，用IC卡打电话回家。

“峰儿，你这么晚怎么还没在家里，去那里了。”

“我跟朋友在海边看海，呆会儿就回去。”

“现在11点了，你这么晚出去干什么，快回来。”

“我知道了，妈，你们先睡吧，多呆会儿我就回去了。”我随手挂上电话。有时过分的关心会让人产生一种负担。而这种负担当我觉得没法接受的时候，我就会选择逃避。于是我连会传呼机也关掉了。

“你跟你家里吵了吗？不然你就回家吧，不要让家里人担心。”她听不懂闽南话，但应该能从我的表情看得出。我真是一个很不善于伪装自己的人。看来我要学刘备那样子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还要很长的时间。

“我今年都22岁了，我不想老让家里人束缚着，我又不是个小孩子，我们做我们的事，其他的就不用多管了。”

“你不要生气嘛，你家里人只是关心你。”

“太多的关心，会变成一种极大的负担，我的病和这种负担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喔。那我们不管这些，来笑一个给姐姐看看，你绷着一张脸很不好看的喔。”

“我笑不出来，特意的笑并不真诚。你以前说过喜欢我真诚，我不想在你面前装出假的表情。”她用双手挽着我右手的胳膊。“那我们就进去走走吧。”

风景区草地边的雕像有些地方是很干净的。“我们就在坐这个地方吧。”

“嗯。”她用手拍了拍地面，又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巾擦出了两个干净的位置。“你穿高跟鞋看起来比我好像要高的样子啊。”“有吗？”她站着和我比了一下。“好像差不多的样子，我只比你高一点点，还要把你的头发压下来。”

“男真女假嘛，傻瓜。女的跟男的站在一起本来女的就会显的比较高的。”“这样子，你看起来会比我还要高啊。”

“怎么，你不高兴。”

“怎么会，我像这么小家子气的人吗？”

“你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吗?”

“是啊，我觉得白色的衣服比较配我。”

“我也这样觉得，你穿白色的衣服，真的很好看。”

“你一天到晚老是做这些杂活会不会很累。”

“不会，在家里干的活比这里更多，更累我都不怕。”“你真能干，要让我收拾一张桌子我有时都有收拾的乱七八糟的。

”她看了看远处的海。“我反正也不想做轻松的活。”

“如果有轻松的活为什么不做。”我有点不解的看着她。

“笨蛋。”她敲了一下我的头。“在酒店里面做事有什么事情是轻松的。”“我怎么知道？”

“做三陪小姐，出卖色相，一个月好几千。运气好一点，上万元都有，你让我去做不？”

“那种事，给再多钱，我们也不做。”“就知道你不会舍得让我去做这些事。”她亲了一下我的脸。

“我们酒店很多小姐，都是她们的男朋友叫她们去做小姐的。”

“有这种事？”

“嗯。”她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真的觉得很悲哀，一个男人叫自己的女人去做妓女。那是男人吗？不是，是畜生。

“那些畜生是在玩弄那些女孩子，等到把那些女孩子玩弄的差不多了，钱骗光了一定会跑掉。”

“你真聪明，我都看到好几个被她男朋友甩了的。”她拉着我的手。

“你对我很好，真的。”她眨了一下眼睛。“我们那个领班劝我好几次，带小姐的妈咪也老来烦我。我都没有理她们。”

“他妈的，这些王八蛋。”“你生气了。”“她们全家都去做妓女才是，塞伊娘。”

“这有什么好生气。傻瓜，有你在，我不会理她们的。”她紧紧的拉着我的手。

“在这种地方上班人很容易变坏的。我才在这里一个多月。就有6个服务员去当陪酒女了。”“其实她们也不容易，出来外面没人依靠，做服务员一个月才4百元，做三陪小姐，运气好，真的一个月上万元都有的，你说能不学坏吗？”

“这也是。”钱的诱惑力真的太大了，有时人连尊严都可以没有，但却不可以没有钱。但我不同，我可以没有钱，但尊严不可以没有。“那些三陪女也不是很好当的哦，运气不好，会被客人打的。”

“被客人打？”“有些客人强要那些女的喝酒，那些女的喝不下，客人酒喝多的会打人的。”

“畜生！”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这样的事情，几乎天天都有。反正没我们的事。”

“跟你说个秘密。”她靠紧我。“不过你不准生气哦。”

“你说，我不会生气的。”“前几天，有个房客，应该有三十七、八岁，老缠着我。还拿很多小费给我，不过我没理他。”

“他对你很好吗？”

“就算对我再好，我也不稀罕，我只要你就可以了。”她搂着我的脖子，嘴唇紧紧地贴着我的嘴唇。我能觉得心跳的好厉害。虽然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有这样亲密的行为。

很久，她才放开我。“你会生气吗？”

“不会，生什么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放不放心我在这里做事。你要不放心，我就另外找一份工作。”

“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一副吃定我的样子喔。”她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不是我吃定你，是你吃定我才对，你什么事都跟我说。我还能不相信你吗？”

她把手放在胸前，头靠在我的肩上。

“有个男朋友真好。”

“要是从前，我被这么多人劝，肯定早就去做小姐了。”我摸着她的头。“你永远都不要有这种念头，知道吗？”

“我知道，但你如果有一天不理我，我可不敢保证喔。”

“我永远都不会不理你的。”“我知道，不过，我还是很怕。”

“怕什么?”

“怕你家人。”

“我家人没什么好怕的，我妈妈也不能阻拦我跟你在一起，绝对不能。”

“你说到你妈，脸色好难看。”

“因为我妈对我很重要，所以想到有可能违背她，我会觉得很不自在。”

她站起来。“ 我前天去你们家服装店看到你妈妈了。她真的很慈祥，真的。”

“我说过的，没骗你吧。”她嘻嘻的笑。“不过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怕她以后会认得我。”

“你看这套衣服好看吗？是前天在你家里买的喔。”

她在我面前转了两圈，摆动着裙子。“好看，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你身上都是最好看的。”

“起来了。”她握着我的手，把我拉了起来。“要回家去了，现在都12点了，你妈会担心你的。”

我顺着她的手势站了起来，她帮我拍了几下衣服。“灰尘要扫下来了，不然衣服会脏的。”

我怎么觉得她越来越像我妈妈或者我想像中的姐姐。

“走了，还发什么愣呢？”

“我不要你做我姐姐。”“我知道了，做你妻子，是不？我也不想做你姐姐，就想照顾你一辈子，疼爱你一辈子。”

她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然后把整个身子都靠在我的身上。

“我这辈子赖上你了。”

“不过我们现在得回去，不然你妈会很担心你的。”“来，以后换你牵我的手。”我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出风景区，然后各自回家。

如果你有正面压力的时候，你将会明白其实时光是如此的快，快到你甚至连呼吸都会觉得比从前要急促的多。虽然每个月跟小洁都有一天见面的机会、一起过快乐、开心的时光。但每次都觉得好像就只有几个小时，一个小时只有二十来分钟的光景。

转眼快元旦了，天已经渐渐的冷了起来。在看历史书的时候中，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低头一看，“我现在好想你，你到渡口来找我。小洁。”

她有什么事吗？我忙下楼，拦了一辆摩的，直奔渡口。她站在渡口的大门前，头低着，看着地下的土堆。“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走到她旁边说。她抬头看着我。“这么快就到了。”她又看了看大海“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今天不用上班吗？”

“今天上晚班，没那么早。”她似乎很不大自然。“我会不会影响你读书。”

“不会，我也正看书看得有点累呢？”我看着她踢土的脚上怎么穿着是平底鞋。

“你今天不穿高跟鞋了。”

“不想再穿高跟鞋了。”

“为什么？”

“因为那样子看起来会比你还要高，你会觉很没面子喔。”

“你想那里去了，我从来没有这样想法的。”“不管了，反正我再也不想穿高跟鞋了。”

“我们去渡口看看海，听听海浪声吧。”我牵着她的手，我能觉得感动。一种从来没有过感动，当一个人连身高都不想比你高。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这辈子我不能辜负她，永远不能。

长久以来，我心里埋藏着一个令人恐惧的愿望，和期望一个预言家的预言。

那就是整个世界一起在1999年全部毁灭。

我看的那本书叫《诸世纪的讲解》。《诸世纪》据说是法国一个名字叫诺查丹玛斯的人写的，一个历史上很有名的预言家，听说二战的时候盟军和纳粹德国还为了他书上的预言而进行很多关于对自己一方有利的宣传。书上说他成功的预言了希特勒发动二战，德国战败、墨索里尼死亡、核弹在日本爆炸甚至还有中东战争的爆发。

据这本书的作者说，诺查丹玛斯预言1999年7月是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他对1999年的预言是“1999年7月，为使安哥鲁莫亚王复活，恐怖大王将从天而落，届时前后玛尔斯将统治天下，说是为让人们获得幸福生活。”。

我以前是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的。反正活着就像一个活死人一样，没什么意义。如果整个地球的人跟我一起陪葬，那算相当有价值了。可我现在却很怕这一天的到来，好在7月已经过去了。但据说也不排除1999年的任何一天。也就是说，1999年12月31日没过去，这个预言就还是有效的。

“你听说过世界末日吗？”

“没听说过。”

“我看过一本书，听说有一个很有名的法国预言家，说今年的某一天有可能会是世界末日，有个很确切的月份说是七月，不过七月已经过去了。但还有种传言说不排除今年的最后一天。”“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要死了吗？”

“你怕吗？”

“如果能跟你在一起死，我一点也不怕。”她看着我的表情很认真。

“我以前对死一点也不怕，但现在好怕，非常怕。”

“那是你心里头有牵挂。”她双手挽着我的左手。“我让你牵挂了是吗？”她整个身子靠在我身上。

“你让我对这个世界有所畏惧。我以前可是什么都不怕的。那预言说“恐怖大王从天而降，书上有人分析说是会有一种很大的陨石。我以前还很希望这个恐怖大王快点从天而降，但现在我真的很害怕。”

“如果真有那种事，我死也会抱着你一起死的。”她双手紧紧的抱着我。“你是说今年12月31日吗？”

“听说过了那一晚就会没事。”

“好，我那天就请假，无论如果我们那天也要在一起。”我们站在渡口的岸上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回去了喔。我们就要上班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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