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现在三点了，你已经睡了三个多小时。”“三个小时。”她伸了伸懒腰。“我从来中午没有睡那么久，在你这张床睡着好舒服，我都不想起来了。”

“那你再躺一会儿。”

“不躺了。”她坐了起来。突然像想起什么，趴在我耳边轻声的说。“看看你家里人在没。”

“你怕了。”我笑着学她的样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嗯，快去看看。”我稍微打开一小缝门，看着大门是锁的，爸、妈的门也是锁着的。“家里没人，出来吧。我先去洗手间洗漱一下。”

我走到洗手间，在洗脸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洗。“我这里没有另一副牙刷了。”

“我用你的口杯漱一下口就可以了。”她走进来，拿着我的口杯漱了几口水。“你毛巾我擦擦脸。”

“你不怕脏吗？”

“你的东西，我怕什么。”她接过我手中的毛巾，洗着脸。

洗完后再把它拧干，挂在墙上。“你有梳子吗？”

“没有，我一个男生要梳子干什么？我妈有，你要吗？”

“不要，别人用过的东西不卫生。”“那你刚才还不是用我的毛巾洗脸。”她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你是别人吗？傻瓜。”我从心里产生某种不安。她跟我的亲密并不很像情侣之间的亲密。那像什么，我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只觉得她的动作好像对待自己的小弟弟一样。

她用手接了一点水洒在头发上，把手指弯曲成一个梳形，然后对着墙镜，梳起自己的头发。“肚子饿了吧。”她梳完头发放了一点水在指尖，然后弹在头顶上。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饿，你一说，我真得觉的饿了。我看看我妈还留些什么东西给我吃。”我走到厨房。锅里的饭一个人吃足够，两个人吃过于勉强。餐桌上还放了一个炒萝卜和一盘肉。

“我家里伙食不好，也没有一个人会做饭的。”“什么好不好的，这样才叫过日子嘛。你妈妈也挺不容易的。”

“其实我家里并不是真的很有钱，全是省下来的。我家开服装店我也从来没买过名牌的衣服。我们四周邻居的伙食都比我们好。”

“伙食是靠人做的。懂的节俭才是会过日子，你家有面条吗？”

“我不知道，我没做过饭。”她弯下腰，在一个塑料桶里拿出一些干面条。“你看，这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妈把面条放在那里。”“你家厨房就这两个桶，一个装米，一个上面装着些干香菇之类的东西。我想如果有面条，应该会放在里面，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她开心的笑着。

围上我妈做饭的围巾，把水装在锅里，拿出几个香菇放在一旁。“你把肉拿进来。”她边洗香菇边对我说。我走到餐桌把肉拿了进来。她很利索的在另一个锅里放了些油，等油热了一会儿，再把一小半肉放进锅里炸了一下，把香菇放进水开了的锅里，再放入肉和面条，然后把旁边的调味料看看，这个放了一点，那个放了一点。我是不会做饭的，只好在一边干看着。

“煮面就比较快。这个你拿出去，小心烫着，我再炒个扁豆给你吃。你在外面呆着就可以了。”一会儿，她就端出一盘扁豆，很香的味道。

“现在有一碗饭，一碗面，半碗肉，一盘炒萝卜，一盘扁豆够我们两个人吃了。你是吃面，还是吃饭。”

“能不能一个吃一半面，一半饭。”她脱下围巾。“你还真的很会想。”她拿给我碗、筷。

仿佛这是她家不是我家一样。我夹了个扁豆放在嘴里。“你煮菜比我妈好吃。”“真的吗？”

“真的，我家里做生意，没人会做饭菜，我妈也是凑合着做的。你做饭真的比我妈好吃。”

“那以后我天天做饭给你吃。”。她笑着拿着碗。“吃慢点，没人跟你抢着吃的。”她开心的指着我说。

我吃的很快，是因为她做的饭菜好吃呢？还是因为菜是她做的呢？我想两个原因都有。真的很少在家里吃那么简单又好吃的饭菜，我很快吃饱了。“哎呀！”她突然叫了起来。

“怎么了，等下你家里人来了，看到我就坏了。”她飞快的收拾好餐桌。把碗、筷和盘子洗干净。”

“我回去了。”

她收拾好一切对我说。

“我不想你走。”我拉着她的手。她静静的看着我，亲了亲我的嘴唇。

“下个月今天，我们还在一起，等你出去外面读书了，我天天都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女人一样，也许长久以来都没有一个人能对我这么好吧。我的内心其实是相当脆弱的，其实很想有个人能对我好。电视上演的男女角色仿佛在我们之间倒过来了。我真的有双重性格吗？对我好的人，我会对她们更好，更依赖她们。对我不好的人，我就变得很顽强，什么恶的念头都有，什么坏的事情都敢想。会变得相当的倔强和强悍。我甚至觉得自己不仅仅有两重性格，有时甚至能感觉在我身上有多种性格的现象。我不认输，顽强，固执，执着。还有依赖，软弱，放弃，甚至妥协。

在这些看似全然矛盾的性格在我身上都不时的能表现出来。便表现最多的是孤傲。外面的人看我不顺眼。我想自己也不应该下贱到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所以我通常会冷冷地看着别人。而对她，我把自己很少表现的脆弱和依赖的那一部分性格全部展现在她面前。

“你别下来了。不然被你邻居看到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样看我。”“可我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你们崇城的人很排外，要是有人看到你带我一个外地的女生到家里来，不要说别人怎么说你，你家里人那里，你也很难解释，知道吗？”

她说的很有道理，我打开屋门。她伸出头看了，然后走出去。

“回去吧，要记得休息，不要太勉强自己，知道吗？”

我关上门，突然觉得整个房子空荡荡得难受。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种莫名其妙的孤单从大脑一直蔓延到全身。

“峰儿，吃饭了吗？”妈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

“吃了，刚吃。”“睡了很久吗？”

“嗯。”

“看你很累的样子，要真读不下去就别勉强读了。”妈妈爱怜的摸着我的头。“反正也不一定得读书才会有出息。”

妈妈只是个城镇妇女，她不能明白我全部的意思。她有她的局限性，毕竟她才小学毕业，又没有读什么书，只是念念佛经，我想佛经里面的意思她能明白的也相当有限。“不会的，妈，我知道自己的状态。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的。”

未了我加了一句，因为我也不想妈妈那么的担心我。

“你看你那一桌子的书，妈看了头都会晕。”

“不会的，我相信我一定能行。”妈妈没说什么转身到厨房里。“你把碗洗了吗？”我以前是不会做这些事的。我是不是太懒了，我自己问自己。

“我自己学着洗看看。”“餐桌擦的挺干净的。”妈妈的夸奖让我有点脸红。我应该自己学会做事情了。不能一天到晚依靠妈妈，想把自己的身体恢复好，就一定要学会做事情，光说不练是不行的。

佛在《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里面说不学小乘而学大乘就是断灭论。在经典下更是下此断言，“如是愚痴者，坏乱毁灭我之正法，逼恼谪罚我诸弟子，持戒破戒及无戒者，皆令不安修诸善品，由是因缘，多百千劫没众恶趣，从暗入暗，难有出期。”人会想也得会做，会想不会做跟废人没什么两样。何况佛很严厉的讲“由是因缘，多百千劫没众恶趣，从暗入暗，难有出期。”

这是多么今人警惕语言啊，现在人都讲大道理，空话，光说不练。只会教别人要怎么做，自己却做不来。或者说懒得做。社会会不会动乱光看这个就应该可以看得出来一、二来了。“有人来过吗？”“没有啊！”“那是谁来炒菜啊。”妈妈真的是太机敏了。“我不知道啊。”

我只能装傻，什么都当不知道。闽南话说“一句不知，万般没代。”只要说不知道，就没什么事。反正我就是不知道。“怪了，是有人炒菜的样子啊。”“我回房看书了。”

“慢着。”妈妈放下厨房的事走了过来。难道被她看出什么不对劲吗？“这两瓶果汁拿着回房间喝，要知道休息。”我舒了口气。有时关心也会吓死人的，我接过果汁。转身走向房间。我在怕什么，难道我也怕妈妈知道有小洁的存在。不会的，我本来就要带她来见妈妈的。那我到底在怕什么。我一时无法解释自己那么奇怪的心理。

我躺在床上，隐约还能嗅到她余留在床上的体香。“要是我能天天陪着你，照顾你，那就好了。你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书一定会很闷。”我耳朵里无来由的好像听到小洁说的话。

我感觉到一种温暖充满全身。最少这世界有两个人真的关心我。不仅有妈妈，现在还有小洁。怎么老想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儿女情长。要读书了张锦峰，时间会来不及的。我对自己说着，从床上站起来。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坐到书桌上看书。

能感觉时间过的很快。为什么以前会觉得时间过的那么慢呢？应该是以前人生没有目标，老觉得做人很没有意思。因为这样想，所以就会觉得度日如年。而现在我的人生有崭新的目标，虽然这个目标是如此的艰难。

那一大摞的书，我想一般人10个月内也不敢说能把它们全部看完。而我不仅要把它看完而且还要理解，最少也要理解其中的一大半部分，还要参加成人高考。这个目标是如此难以想像的艰难，所以我会觉得时间不够用，真的过的很快。

这个目标应该也包含了小洁，我想是的，她是我人生中一个最大的目标。小洁说的对，有压力读书和没有压力读书是全然不同的两个概念。我有时真的读到头发胀，发麻甚至无来由叫人的次数也增多了。我决定多加药，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就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如果病情复发就算考上大学又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的事是绝对不能做的。我毕竟是一个有精神病史的人。要是我没得精神病那该有多好，我有时甚至还会做某些幻想。不得病，我现在肯定分配工作了。“好了，张锦峰。没用的事就别想了，如果真的累了，就睡觉。逃避和幻想不是办法，想太多就是废话，就是脑子有问题。”我自己好像在教训自己。难道我身上真的有两个人吗？我突然感到有点怕。“不是，不是这样，那是你自己纠正自己错误的观念，不是有什么两个人在你的躯壳里面，张锦峰。”我拉过被子，吃了一片氯销安定，闭上双眼。

醒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但一点也不觉得饿。妈妈没叫我吃饭吗？应该有，只是我睡着了。我打开房门，一个人也没有。刚才妈妈应该是有叫我，我没应，她就不忍心叫我吧。小洁现在在做什么。我突然很想她，有将近二十天没看到她了吧，去看看她？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有什么？没什么不好意思对吧，张锦峰。”我对着镜子自己说。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找自己的女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荏娘，想那么多干什么”我突然爆了一句粗话。

沿着海滨路直走向风景区大门口旁边就是海天大酒店。睡了一觉，晚风轻拂在脸上，有说不出的舒爽。不知不觉走到海天大酒店，我从来没来过酒店，书看多了是有好处的。人有时应该装模作样，我一副老神在在，很像消费者的派头走了进去。竟然也没有人拦着，虽然心“咚，咚”的响，然而我表面还算是相当镇静的。走到二楼，我看到一个笑咪咪的，看起来相当面善的，有一点胖的女孩子。问一下她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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