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说的有道理，但要去问一下医生。”妈妈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我看过精神病的书籍，得过精神病的人实在不应该担负过多的精神压力，不然有复发的可能。但我想我的理由更充分，用一个废物去换一个正常的人，难道这不是一比一百的生意吗？我静静的没说什么。

“那明天去问一下医生。”

“嗯。”我软软的应了一声。“出来吃饭吧，明天让你爸爸陪你去。”

我对医生根本不抱有任何幻想，争吵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爸爸。但我的人生是属于我自己的。并不属于他们，他们生下了我，但他们不能左右我。我的人生注定永远只能属于我自己，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包括妈妈。

精神病医院充满一种腐败的药水味。昨晚的争吵已经在我和爸爸之间展开。到了主治医生的科室，叶医师低头看了看我的病历“你好久没来复检了，张锦峰。”一边的爸爸似乎急不可待。“他想去考大学。”“考大学。”叶医师抬头看着我。“精神状态不错，我记得你没有上过高中。”“我也不同意他这样做。”“张锦峰，做事情要慎重，你的病原本是以为医不好的。能治疗到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真的很想给她一句。“我的病本来就不是你能治好的。”但这是精神病院，他们完全有可能以为我病情发作而把我关起来。我装死不理她，眼睛看着窗外。“药有没有按时吃啊。”我以不变应万变。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我只要稍微体现出自己的个性，都极有可能被当成病情发作，而被关起来强迫住院。沉默是最好的方法，也最实在的武器。我很想说，“塞荏娘，要是照你的药方来用药，老子现在还不知道死了没有。”但不说，绝对不能说。反正回家后，我还要保留力气跟家里人吵。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沉默是金了。不是，现在应该讲沉默就是我的人生，就是我的生命。我双手握的紧紧的，很想一拳打在她脸上。但是千万要忍住，要忍住啊，张锦峰。

出了医院，我全身才放松了下来。

“都跟你讲了，你这种病是不能做脑力劳动的。”爸爸从泉州一直念到崇城。脸上充满了不解和愤怒，那个不解和愤怒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他。只是他没有理解这一点的能力。

“你这下死心了吧。”

爸爸看到我一路都没有应他，到了楼上以一副胜利者的样子做在沙发上。他以为他胜利什么？我很不理解他的表情。他终于赢了一个废物儿子回来？有个废物儿子让他觉得很了不起。我内心充满无法想像的愤怒和失望。有个废物儿子可以让自己很光荣？

“我不是你，所以我不会死心。”

“你说什么？”爸爸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医生说我不适合读书，但我不觉得我不适合。”“难道医生还会有错。”“我自己把药减下来，精神变好了，你不是没有看到。你不觉得医生单凭这一点就错了吗？”

“那是你运气好，你奶奶，妈妈天天念佛，佛祖保佑你，你才能好的，你以为真的是你自己把自己病治好的。”

“我相信佛祖会保佑我，但你也要记住。现在佛把一斤的金子放在你面前，你不去捡金子等于没有。”

“你竟然说这种话，你真是不知好歹。”爸爸气的全身发抖。

“你们又在吵什么？”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医生说他不能读书，他还是坚持要读。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这辈子做的是什么孽啊。”

“医生说不可以吗？”“医生是说不适合读书，但你们知道，我从来都不相信医生的话。医生以前不是说我这个病是治不了的吗？现在你们也觉得我好了很多，不是吗？”

“那是佛祖保佑，医生说不行，那就算了。也不一定非的要读书。以后有什么好的机会也说不一定。”

“妈，您觉得我还会有什么好的机会吗？”我看着妈妈

“你们会老的，会比我先死的。不可能一辈子照顾我，难道你们死了，我也得跟着你们一起死吗？”

“峰儿，不会的，以后妈把楼下的那个店面给你，再给你娶个好一点的女孩子。你不会那样子的。”

“您还不如说我这辈子就应该让别人供起来养，您还不如说我是个废物来的比较直接。您还是我妈妈吗？”我脑袋一阵阵的抽疼，不知怎么，我把桌子整个掀了下来。妈妈和爸爸整个人都呆了。

不行，我得控制我自己，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和别人的语言来支配我的身体，要心来转境，不能让心随境转。我努力的压抑自己内心的狂燥。

“我是个疯子，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认为，但只有您不能这样认为，妈妈。我病能好到这个样子，您是起到支配性的作用的。您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把我当成一个废物来看待，我绝对不是废物，永远也不会是。妈妈您就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不用理睬的废物不要管我，要是我能考上大学。我在所有人面前都不会是废物了，妈妈，不是吗？”我顿了顿。“你们应该给我一次机会，也是给你们一次机会。难道你们要到死也放心不下有个精神病的儿子吗？”

“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的，医生不是万能的，万能的是你们给我的信心，还有佛祖的加持。”我转身面对爸爸。“爸爸，昨天要不是你跟你朋友在聊天谈上你朋友的儿子考上大学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考大学，这也许是佛祖给我指引一条路，无论如何，你们也得让我试试。以一个废物去换得一个大学生。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无论结果如何都很值的做的。”也许我的话说到他们的伤心处。他们哭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会愿意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废物，成为自己人生中的负担，爸爸可能真的被我的病给整的怕了，他不可能心甘情愿的想让我成为一个废物。“那你试试看吧，千万不要太勉强自己，累了就要休息，知道吗？”妈妈哽咽着说。我看着爸爸，爸爸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不停的流泪。

我从房间里拿出昨天下午的试题给爸爸看。“你看这是我做的试卷，这是标准答案。我还没有开始读，这两份卷就考的不错，你们应该要相信我。”爸爸看完我的试卷。“那你千万保持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累了，要多出去外面走走。知道吗？”我第一次感觉到爸爸的伟大。他真的是跟我跟的怕了，人太累了有时就会放弃。我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妈妈一样。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我保持永不服输的念头。其实我也曾经放弃过自己，曾经自杀过三次。但我的人生是不会那么轻易的被毁掉的。绝对不可能。

妈妈去她一个教书的好友那里借来了全套初、高中的数学，语文、地理、历史、政治给我看。我看着桌上一大摞的课本，不由愣住了。要在不到一年内读完这么多书，我能行吗？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不量力。

“能行的，张锦峰，你一定能行。因为你没有怀疑自己的本钱。我对自己说。应该怎么样学习呢？如果用死方法学习，那绝对是不行的。数学我可是从来没有看过，要怎么学呢？只要看三遍还不能理解那我就可以不看了，那是在浪费时间，逻辑思考的东西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政治只要抓住中心论点再展开论述，应该就可以了。我看了那么多佛经，政治应该也算属于哲学方面的吧，用这种方法应该可以了。地理只好死记硬背，能懂多少就多少。好在语文和历史没多大的问题。只要多看习题，抓住纲领再加上历届成人高考所考的重点多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一天我在家里看数学，正看到反函数，觉得很难理解，突然传呼声响了起来，我低头看了一下。“我今天不用上班，在渡口等你，小洁。”

我看了一下今天的日期，十六号。她放假的日子 ，我怎么了。看来要是能把我的病治好，我真的会把什么事都忘了的。我忘了她吗？当然不会，我昨天边读书的时候还边想她哩。我绝对不可能忘记她的，忘了她，我还算是个人吗？我要把我要参加成人高考的消息告诉她。我穿上衣服。打了辆摩的到渡口。

下了车，我走进渡口的大门。远远地就能看到她披肩的长发被风往右边吹着。她双手放在胸前，可以看出她的手里捏着一些发梢，所以被风吹着的长发还有能看到几缕直直的青丝。白色的连衣裙摆在风中不停的摆动，作出猎猎地响声，米白色的高跟鞋使她看起来比我还要高的样子。

她面对着大海，太阳照着她，在地上形成另一个漂亮的小洁。虽然已经九点钟了，但太阳却一点也不毒。我没有看到她的脸，但我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恬静。一会儿，她把手放了下来，交叉在裙子上。我没能看到她双手的动作，然而却觉得她心情非常的平静。

海上不停有飞鸟扇动着翅膀，发出“啁啾”的叫声。有时从她身边飞过，似乎对这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子很有好感一样，盘旋在她上方，绕过几圈，然后再飞到海里觅食去了。我很不忍心破坏这么美的景象。蓝色的海，飞翔的海鸟，一个飘逸着长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孩。

我呆呆地看着，我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这难道是现实中的画，这难道是现实中的童话，这难道是现实中的漫画。不知过了多久，我发觉她似乎不再平静，甚至开始有了些许的烦燥，双手不停摆弄着被舞动的裙摆，穿着高跟鞋的脚不时的踢着地面，最后她转过身来。

她能马上看到我，因为我就站在离她身后约十步之遥的地方。她仿佛愣了一下。“你来很久了吗？”

“我来很久了。你穿着这件连衣裙看着大海，很漂亮。不，不仅只是漂亮，你简直和大海组成一道很美丽的风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

我走到她身边。“就刚才学的。不，不是学的，是你的样子，让我脱口而出的，有时有些话是不需要学的。因为所有的词都摆在我面前。”

“傻瓜。”她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有这么好看吗？”

“有，当然有。”她对我笑了笑。

“我刚才以为你不来了，姐姐生气了喔。”

“你说错了，我告诉过你的，你注定不能当我姐姐。”“为什么？”她笑笑地看着我。“因为我要你做我妻子。”

“傻瓜。”她轻声的骂了我一句。用手帮我把领口拉直。“你领口翻了都没有注意喔。”

“我们去石头上坐坐吧，小洁。”我看了看四周，找了块不会太高又适合我们俩坐着看大海的石头。我爬了上去，然后再把她拉了上来。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块手巾分开后并排着垫在石头上面。“来，坐在这里。”她指了指手巾。“不要把裤子给弄脏了。”我从来坐在石头上都不会管它会不会脏，就直接做下去，就算跟那些七七八八的朋友一起到渡口玩也都是直接坐下去的，她的心可真细。

“你在酒店上班会不会很累。”

“不会，我从小做事，做习惯了。”她看了看海。

“把你臂膀让我靠靠。”她把头靠在我的臂膀上。“我会靠上瘾的哦。”她幽幽地说了一声。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靠一辈子。我心甘情愿让你一辈子都这样靠着我。”我紧紧的搂着她。

“我想考大学。”“考大学？”她把头抬起来看了我一下。又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想目前我学什么手艺都不大可能学会，不要说有没有人教。就算有人教，我也不一定会学得成。”“如果我考上大学了，就不会有人把我当成疯子看了。因为在世俗人的眼里，只有聪明的人才能考上大学，疯子是考不上的。

她头离开我的肩膀，身子坐直了起来，脸对着我。“你能承受得了吗？你以前那种病是不适合动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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