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还不会赚钱，你的钱自己留着以后用。”

“我妈说，我不能用别人的钱。”

“我是别人吗？”她双眼瞪着我。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觉得自己被吓到了。她从钱包拿出钱，买了两张票。

“你很听你妈的话。”

“嗯。”

“如果你妈不让你跟我在一起，你怎么办？”她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的椅背。

“我会说服她的。”

“如果你说服不了她呢？”她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反正在这个地方也呆不了多久，大不了我们出去外面打工。”

“我看你未必舍得你妈。”

“我坚持我认为是对的事，只要我认为是对的，我绝不放弃。”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关于我妈与她之间的选择。因为我没有办法从中做任何选择。长久以来，我活着的唯一支柱就是我妈妈，如果我离开妈妈，我会怎么样，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她。但我总有一天还是要离开她的，远的生老病死不说。就单从医治自己的病，我就不能不离开这里。

她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没说什么，我能觉得她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你肩膀让我靠一下，我休息一下，有点累了。”

第一次用别人的钱，而且是一个女孩子的钱，我已经不听妈妈的话了吗？不是，因为我会娶她，所以她不是别人，我没有违背妈妈的教诲。我是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我伸出右手抱着她，不是，我本来就无需找任何借口，因为我一定要娶她。

车到达南站的时候她还在睡觉。我摇醒了她一起走下车。“要去那个医院？”“你知道你们县城那个医院比较好吗？”“听说是县医院吧”“那就去县医院。”我挥着手拦了一辆摩的。

到了县医院门口，她从手提袋拿出一张钱递给司机。我能看得出她神情有点恍惚。她刚才递过去的好像是一张一百元的。但她却好像转身要进去医院。那司机脸上露出贼贼的笑容，急不可待的掉转车头就要走。我忙跑到车头前面。“你还没有找钱呢？”那司机假装看了看手中的钱。“啊哈，我以为是五块钱的，歹势。”他很不情愿的找了九十五元给我。

她好像从来没有到过医院一样，连挂门诊号都不知道。所幸我就是个药罐子，跑医院就像家常便饭一般。挂门诊号，挂主任医师号，找科室，找医生，拿药。我都轻车熟路的帮她做。所幸她只是有点胃炎，并不是很大的事。

“你很会做事喔。”

“习惯了，以前去医院都是要这样做的。”

“还从来没有人陪我来医院看病过，我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你是第一个陪我到医院里来的人喔。”她牵着我的手走出医院。

这时已经是中午了。“去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我们一起到附近一家小吃店，点了几个菜，两碗饭，一份汤。“你会不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她夹了一口菜说。.“会，只要你对我好，我一定比现在对你还要好。”

“我有点怕你妈。”

“为什么？我妈人很好的，她一定也会对你好的。”她静静地看着我。

“你妈人一定很好。”她说了这句话后停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勺了口汤。“但她不一定会对我好。”

“别瞎想，要不是我妈，说不定我现在就不能在这里跟你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我喜欢的人，我妈肯定也会喜欢的。”

“你妈花了那么多心血在你身上，你一辈子的大事，你说她会不会那么随便吗？”

是啊。她说的一点没错，我的脑袋并不笨，但经历过的事太少，也因为如此，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想的很透彻。

她看着我静静的坐着发呆，夹了一口菜放在我碗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船到床头自然直。”

“你放心，只要我们俩都好好的活着，我肯定不会娶别的女人。”

“我明天去酒店上班了，再也不能陪你跑步了。但你要坚持下去，不要放弃喔。我每个月的16号放假，我们再一起出来玩。”

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到崇城。我能感觉到有种诡异的感觉徘徊在我们俩之间。虽然她还是那么亲密的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很听她的话，每天都早早的睡觉，早早的起来跑步。我感觉自己有点对不起妈妈。妈妈说的话，我有时都未必能这样的坚持。但坚持的结果很明显，感觉自己变得很有精神。不会像以前不仅一睡就睡十多个小时，有时中午、下午还会很累的，无精打采的老想睡觉。然而我始终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能学的一门手艺。因为我发觉一个精神病人想找到一门适合自己的手艺太难了。

爸爸看我精神变得好了很多，也一直叫我去找一份工作做。他给我找的工作不外乎就是体力劳动。最轻的工作是影雕。然而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种种提议。我给出三个自己认为不可能学会的理由。第一、有没有师傅真的想教我。第二、我在师傅的工地上会不会遭受工友的嘲笑而没有办法学下去。第三、我学完后真的会有人来聘请我去做事。其实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些工作都不适合我。但仅仅这三个理由爸爸听了都没有办法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那你想想你能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到底能做什么。我自己也没有办法想明白。爸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他大概以为把我的病情控制住了就已经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了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估计是想让我自生自灭吧。我看着爸爸的背景，冷冷的笑着。我的病一定能好。决定性的因素不在于医生也不在于任何一个人的看法。如果依靠这些，我早死了。困难是暂时的，我得依靠自己的判断，自己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我的病都全控制好，我就不信不能找到适合我做的工作。

爸爸在这段日子很也欣赏我对自己病情的了解，也开始接受了我的那套“庸医论”也不再逼着我去做什么复检了。

但我始终不理解，对于一个能不断观察自己病情，甚至可以说自己医治自己精神疾病的儿子，他始终抱持一种相当悲观的心态。我不想去分析他对我所下结论的心理状态。因为一个人对别人有成见，那就意味着他根本没有办法用客观的心态和逻辑去理解那个人。分析一个对自己有根深蒂固反面看法的人的心理，对我自己不亚于第二次伤害。

中午在房间里面练习PHOTOSHOP的钢笔工具的使用方法。突然听到厅里爸爸跟别人在一起聊天，好像还聊的很高兴的样子，我走了出来。“憨的儿子不简单，大学今年考上了。”“是啊，憨的辛苦一世人算是有价值了。虽然穷了一点，但怎么说家里也出了个大学生。”“他儿子看起来也不是很巧的模样啊。”“咦！不能这样说，人不可貌相。”一个人考上大学能得到别人这么大的夸奖吗？要是一个精神病人考上大学呢？我不由对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去考大学？有没有这种可能性。考大学要读三年初中，三年高中的书，我能行吗？但这是一个法子，一个最直接、最能让那些把我当成精神病人看待的人对我另 眼看待的方法。而且读大学，一定要去外面读，也就是直接的换了一个环境。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都应该去做百分之百的努力。那我应该去买一些关于高考的书来看才是。

我跑下楼到妈妈的店里。“妈，您给我一百块钱。”

“妈给你的那些钱，你那么快用光了。”“没有，都还在呢？我想要到县城去买些书。”

妈妈从钱柜里拿出一张一百元的给我。“快去快回。”我应了一声，转身跑到车站坐车到县城。

书通书店应该算是县城最大的书店了吧。我走到关于高考的那一排书柜找了几本关于历届高考的试卷。突然我看到了一本《全国成人高考文理科复习重点指导》。什么叫成人高考？我拿着那本《全国成人高考文理科复习重点指导》找到导购的服务员。

“能问你一下，什么叫成人高考吗？”

那个导购员也同我一样戴着一付眼镜，面带微笑，让人觉得很亲切的一个男生。

“成人高考就是为以前参加过工作没有大学学历，或者是应届生高考考不上大学也可以通过成人高考考上大学的一种高考模式。”

“我只有中专文凭不知道能不能参加成人高考。”“可以的。成人高考的题目一般来讲比普通高考来得简单多，你如果以前读的是中专，那我建议你去考成人高考。”他很诚恳的对我说。

“谢谢。”成人高考也行啊，只要能考上大学就行。我买了一本《历届高考试卷》、一本《历届成人高考试卷》和一本《全国成人高考文理科复习重点指导》。

到了家里我打开普通高考的历史试卷跟成人高考的历史试卷对比一下，的确成人高考的试卷比普通高考的试卷要容易的多，《地理》、《数学》、《政治》这些以前都没有碰过的，就先不理它了。我找出《语文》和《历史》普通高考和成人高考的试卷各一份自己试着做一下。虽然我从来没有读过这方面的正规课本，但长期没事就看书的习惯，让我对其中的试题一点也不觉得陌生。甚至觉得成人高考的试卷相当简单。

做了一下午，四份试卷都做完了。对比了一下标准答案，普通高考的卷子《语文》应该有95分左右，成人高考的卷子应该有100分左右。《历史》的卷子普通高考的应该有80分左右，成人高考应该有90分左右。我非常满意自己对照后面标准答案给自己评下的分数，看来这一、两年来没人理我，我没有整天胡思乱想，除了无法控制的睡眠外，不断的坚持看书是正确的，看来老天并没有真的抛弃我。我看了试卷发出很开朗的笑声，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笑。这个笑打破了长久以来压抑在我心中的所有愤闷。

“峰儿，你在房间里干什么？”

妈妈敲了一下我的门，我打开房间。

“妈，您看我做的试卷。”

“试卷？”妈妈一脸的雾水的看着我。

“我中午去书店买了历届高考的试卷。您看，这是我做的关于语文和历史的试卷，成绩都不错。”

“那又怎么样。”“我想参加高考。普通高考我不一定考的过，但成人高考，我很有把握。”

“你想参加高考，可不要说高中你没有读过，初中的东西，你能记得吗？你病情稳定的时候可是什么事情都忘的干干净净的。”

“我初中的东西的确忘了，但我最起码有两个科目不用很费力的去读，您每次给我的钱，我都是去买书来看的，你看，这里那么多书，都是文史书籍。所以《历史》和《语文》我只要看一下纲要，重要的多注意一下就行了。《地理》、《数学》、跟《政治》我会努力的。妈，我很有信心考上成人高考。”

妈妈摸着我的头。“你能受得了吗？你的脑袋不能负担太多的事情。”

“没有比这个方法还能更直接的路可以走了，我想了这么久，我这个病是别人带给我的，我事实上并没有多大的病，我不想一辈子做废物。”

“你让妈想想。”

“不用想了，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可你的脑袋是不能承受太大的压力的。”

“妈，不要说我确定自己不会因为读书而犯病，退一万步讲，现在在别人眼里，我难道不就是一个疯子吗？一个人如果真的是疯子比不是疯子别人却把他当成疯子看要幸运一百倍。您一直在我旁边应该比别人还能理解这种感受。万一我考上了，那我好歹也算是个大学生，一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大学的人，您说还会有人把他当成疯子看待吗？”

我顿了顿“我当然不是个疯子，但有几个人能理解，我看您也并不能完全理解，您用一个已经成为废物的儿子去拚一下，如果我考上了，您的儿子就不是废物了，这种事情，只有百利而无一害，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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