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玉梅，我妈妈去那里了？”“她出去了，一会儿就来。”

我坐了一会儿，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没有多大的意思于是到街上转了一圈。转了一会儿，我终于明白街上喧嚣的吵闹还不如《史记》里头的典故来的有意思。转身回到店里，妈妈已经回来了。

“你和玉梅先去吃饭吧。”妈妈的表情一般来讲是没有什么可商量的。

进屋后，妈妈把饭都做好了，我觉得和玉梅之间有点尴尬，可能是先前家里人那种自以为对我好的建议吧。我闷着吃饭，然而又觉得很怪。

“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看书有些看不明白。”我吱吱唔唔得说

“哦，那就不要看了，你最好不要看那么多书。”

“谁说的？”

“阿姨说，你不能负担太多事。”

“别听她乱说。”

“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病，如果不是听别人说，我还不信。”她笑嘻嘻的说。

我静静的听，没说什么。是啊，我本来就没有什么病。只是有人非要这样认为我是个精神病人，我有什么办法，最要命的不是别人怎么说，就连我家里人也这样认为。有时，人活着只能由别人来判断，而无法对自己做判断。从某种意义来讲，人是为了别人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自己。

“你电脑借我打一下，我英文还没有学熟练呢？”

我带她到书房里，打开电脑，调出五笔打字通。教她怎么击打键盘的手法后，我开始觉得和她呆在这个房子里是很奇怪的事，本来跟她还能算是有说有笑的，但家里人的有些话使得这种关系全然的变质。我觉得家里人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废品，随便找个桶便扔了进去。她们根本没有想过，我是否对她有感觉？无语。倘一个精神病人提出精神上的看法是难免被人当成异物看的。所以我便只能沉默，沉默有时是一种反驳，一种最为沉重的反驳。

当尴尬和无聊在不合适的场合相遇时，有时会产生某种动力。我现在貌似得到这种动力。我拿起书桌上的《礼记》跑到大厅去看。

我向来不是一个刻苦学习的人，所以对于东西看多了就自然懂，这个道理以前很是怀疑的。然而现在却不这样了，因为看多了文言文，有时竟能上下联系起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大的心理震憾。看来古人并没有说谎，只是现在的人都以为现代总超过古代，时代总不断进步。因此，现代的人都不用听古人的话。并且可以堂而皇之的斥之为唯心主义罢了。

我闭上双眼想了很久，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原来是玉梅。“我下去了，不然阿姨会说我吃饭总吃那么久。”“哦”“明天再教我五笔的拆字方法哦。”“好的，你下楼梯的时候注意点，楼下有人在装修。”她没应我就下了。我一直认为崇城的企业和店铺对工人是很苛刻的。跟我在读的马克思的《资本论》读到的“资本家的本质就是最大程度的榨取“剩余价值”，其核心就是一切向‘钱’看”。对此论述我认为相当的有道理。但奇怪的是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怎么就跑出这么多的资本家并且越会获得剩余价值的越能让社会和政府看重呢？难道政府是嘴里喊着社会主义，行为却是资本主义的那套吗？

至于工人，我几乎没听说过中国有一个足够保障工人权益的工会。听说前几天一个工人被工厂的行车撞死了，赔了五万元，并且还被人称之为死的很值。我如同别的星球的智慧生物在看一群傻子在讲一头强壮的牛被屠杀了却能卖一个好价钱一样的可笑。但要打住，不然便会被这些傻子说我是疯子。所以我唯一要做的是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然是有可能被这些“傻子”送到泉州三院的总房里，当成一个疯子一样的关起来。

我应该怎么样才能走出困境去当一个正常的不受歧视的“傻子”呢？我一直思考，但都没有办法。前段日子我想要家人出几万元给我开个网吧的计划已经泡汤了。为了这件事，我已经三番五次的跟家里人吵架，甚至有邻居跟我爸说“阿峰是不是又犯病了。”爸爸也只能紧皱眉头。当爸爸的眉头皱了三次后，眉间锁成一个“川”字后，我已经知道再吵下去我极有可能再次被送进精神病院。我虽然很不以为然别人把我当“疯子”看。因为我也是如此看待他们的。但我知道我不想被送到一个里面全关着一群没有理智的，还有的是一些弱智和残缺不全的人群的地方。所以我不再提网吧的事了，虽然整个县目前连一家网吧都没有。

我呆呆的拉开窗帘往下看，车来人往的大街仿佛没有给我留一个位置，但我冷冷的看。“我总有一天要你们所有的人都不把我当成疯子看，一定。”我喃喃的说，把手掌攥紧成一个拳头。

突然觉得有点累，好像很想睡“张锦峰，清醒一下吧。你不能一天到晚想着睡觉，不然你真的会成为一个废物的。”我强打着精神，对自己大声的说。然而总感到全身乏的厉害。“不行，得出去一下，一定要出去。”我拉上窗帘，打开房门，上锁，往海边的方向走去。

在海滨路港口的栏杆上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看海是一种精神上的解脱，至少能吹走我全身的乏力感。出海口旁边的那艘船还依然停靠在那里，我突然想起几天前那个用手指着出海口的女孩。看了出海口那艘船许久，我想，我离那艘船要出海又不像出海的船的距离有多远呢？我不由也举起右手，凭借着日落的余辉照在船上而形成的角度，再加上我目测船身大约的身高，我想距离应该在450米到500之间。虽然我能目测这种距离，但我距离大海的中心位置到底有多远呢？又离太平洋的中心距离有多远，甚至离银河系，宇宙的中心有多远呢？我直直的举着右手的食指，我想就目前而言，我没有办法给自己答案。那么疯子和傻子的距离有多远呢?我也没有办法回答，我唯一能知晓的是像我这样的疯子并不多见，而傻子却到处都是。倘若这世界疯子的数量多过于傻子，我想进精神病院的就应该是傻子而不是疯子。这也许是一个没解的假设吧，又或者只是在稍稍的安慰自己饱受打击的心灵罢了。我放下手扶着栏杆，双眼看着港口。

“你在看什么？”突然一个似乎熟悉又陌生的女生的声音在说话。

不会是和我说话吧我自己还算是有自知知明的。双眼仍直视着大海。“我在和你说呢？没听到吗？”我觉得左手被人拍了一下，转过身去。

是那个在按摩店里工作的自称为“小林”的女孩。

“是你！”“怎么，觉得很突然吗?”

“是，觉得有惊异。”“很惊异？”她看着我。“因为很少有人主动跟我说话，而且从来没有女孩子主动跟我说过话。”

“你很孤单？”“确切的话，我没有一个朋友。一个都没有。”我能感觉的自己神情的落寞。

“那天那两个跟你一起去按摩的人呢？不是你的朋友吗？”“我也说不清楚，他们或许是我需要有人来说话的时候找来说话的朋友吧。”“我不大清楚你在说什么，但你说话的样子让人觉得你很孤单，有点伤感，这样会引诱别人哭的。”

哭！我淡淡的笑着，我和这个表情应该没有任何缘分吧。自从有一次在一群高级动物的嘲笑声中，哭着回家，我就对着被我砸了个缺角的橱镜说“你是一个不能哭，也不许哭的人，因为哭是懦夫的行为，而你不是。张锦峰，你永远也不是懦夫。你是个男子汉，堂堂正正的男人。”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再流泪了。即使多大的委屈，我也只能自己跑到大海边，大声的叫骂出来。我需要发泄。但哭，明显不是我发泄渠道的选项。

“你在想什么？”“我在想，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工作。”“我也不知道。”她顿了顿，“老乡叫出来的，就来这里了。”

她眼光有点离散，好像一只不知方向的迷途羔羊。一个孤单的男孩和一个迷惘的女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无语的对视着许久。她摸着自己披肩的长发。“你是我见过最单纯的人。”

她笑了起来。“我那天笑了一晚上，没看过像你这样子来按摩厅的。”“是吗？”我也傻傻的笑了起来，尴尬是会让人变傻气的。我知道自己那天那种紧张的样子很好笑。“我从来没有和三个露着半个乳房的女人坐在一个房间里。”她咯咯的笑着。“你害羞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我讪讪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我要上班去了，不然老板会骂人的，先走了。”她向按摩厅的方向走去，那个根本让我无法与之联系的所在。

回到家后，我决定马上吃药，吃完药后马上吃晚饭，然后睡觉。我以前把体重减下来的时候就是早吃饭，早睡觉，早起床的。但在从减到146斤，给人看上去不会像头猪后，我就失去了那种斗志，失去了那种再一次振作自己的恒心，三天发奋做事，两天懒懒傻呆着的样子，根本就不能算是个真正想振奋自己的人。不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人将不人。所以一定要像身体192斤的时候那样，努力的振奋自己，以无所畏惧的精神，冲破所有人的目光，成为一个正常人。在内心不断鼓励自己的同时，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醒来，天还是暗的。洗漱后，走到大厅里。拉开窗帘，一阵冷风吹来，有种直透内脏的激凉，使整个人都变的非常的清醒。街上不时有车驶过。路灯照着柏油路，发出奇怪的淡黄色的光芒。街上除了几条流浪狗偶尔从沿街的店铺走廊进进出出外，找不到任何有灵性的东西。

我抬着头看了看天空，除了不断闪眼的几颗小小的星星外，天空一片漆黑。月亮不知是自己躲起来了，还是被乌云遮住。所幸那几颗并非很亮的星星还是很努力的闪着光亮，虽然那光是多么微不足道，然而，却给 漆黑的天空带着些许的希望。我看着身上的传呼机，4点6分，现在应该算是黎明前的黑暗吧。风冷冷的吹在脸上，冰冷冰冷的很令人受用。我记得两年前，我总是怕别人看到我臃肿的身体。都是三点多就起床，从奶奶住的那栋房子跑到街上的这栋房子。拿着钥匙悄悄开着门，喝了点水，休息一下。然后才从这里跑到南门的沙滩，再从南门的沙滩跑到东澳的沙滩上，在东澳的沙滩上尽情的骂着看不起我的人，对着大海倾诉，大声的叫喊，发泄我一天来内心所积压的烦闷，然后再跑回奶奶住的地方。终于把体重减到146斤，那时是多么的有干劲啊。现在呢？当然不能输给以前的自己。

倒了杯水喝，穿上运动鞋出门。在楼下的空地旁做了几下热身运动。便开始慢慢的跑。耳边风柔柔的顺着耳廓吹着，有点痒，然而却很是舒服。可能是太久没有跑步了，只跑到海滨路便有点喘。为了使自己不一下子做过于激烈的运动，我便放慢脚步走了起来。

“喂，你这么早起来。”我歪过头往右看，一袭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在还没亮的黑夜中分外的抢眼，腰部边那一条银色镶边的蕾丝花边，发出闪亮的光芒，其中镶着的几颗银色的珠子更为夺目。我突然无来由的想到传说中的银河。她脚穿着一双米白色的高跟鞋，黑夜与白色的衣装，让我不能不想起在我生病的时候，梦中见过的如仙女一般的女孩。无来由的伤感使我的内心一阵阵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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