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晨，风冷飕飕的吹着。街道还没有多少人在走动。昨夜人群留下的垃圾袋盘旋于半空，随着风上下摇曳。倏地，掉落于地下。猛然一阵狂风吹来便飞舞于半空，终于不见影踪。

不知为何，我今天竟能起来的如此的早且有精神。在这一年来，也许是头一遭吧。信步走向海滨路，顺着港口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里不免空荡荡的难受。或许是前天那个自称为我五姑丈的人那带着梭角的眼神且冷冷的笑让我心惊。又或许是前段日子在扁食店里，那个也许是我同学的人口中的“屑的”让我不由的胆寒。然而，我终于直视于苍穹。使自己置身于天地之间。能忍受孤单的人也是一种英雄。孤单的英雄。

顺着海滨路走下去便是崇城的风景区。风景区据听说连崇城的人都要钱的。我本不大相信崇城的人无法到崇城的地方走动。然而几次被风景区看大门的人拦着要钱。于是终于明白，在中国的某些地方，即使在自己家里走路也要钱的传言并非是不可能的笑谈。我看着海，冷冷的看着。突然觉得海也如此的苍白。苍白的如同昨夜练习字的白纸。徒然使人无辜的感到伤感。

在我左侧不远处的前面好似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我转过身去，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港湾的栏杆旁，个子挺高，应该有1.67公分左右的样子。她静静的看着海。风不时吹在她脸上使得她的头发老被吹散，随后便蒙着她一半的脸。于是她便不时的要把头发撩到身后去。最终她也许感到十分的不便。于是从左手腕拿下一条皮筋，把头发扎在后面。这使她的脸终于全然的展现在我的眼前。

对于白色衣装的女人，我有种近乎于偏执的喜爱。那来源于一个似梦非梦的地方。一个带着一只金烂烂的小鸟身穿着一袭白色衣服的女孩。也许那是梦，也许我现在才在梦中。至于哪个才是梦就现在的我而言，已不那么重要的。重要的是怎么把这场梦变成一场美梦。然而我对于那女孩总有一种依恋。像依恋慈爱的母亲，或者又像是疼爱自己的姐姐，又或者还有恋人的情结。我很希望她的脸或许会像梦中的女孩一般。但当我看到她整个脸时，不由的失望。虽然她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但全然和梦中的女孩完全不同，她的脸上圆下尖，眼神依稀露出迷惘。仿佛找不到任何方向感一般。她静静地看着海。我则边看海边看她，还边回忆于长久以前的那个梦境。

就这样许久，女孩伸出左手，直直的指向出海口的方向，仿佛在比量着自己和出海口旁边那艘船的距离，或者是在比划大海距离她心中的路程。然而我是不得而知的。仿佛觉得分外无趣的一般，她缩回手朝附近一家已倒闭的酒店走去。说起这家酒店，是很有些来历的。先前的名字叫“潮洛兴”大酒店。据爸爸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说是崇城的第一家酒店，那应当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吧。从我病好后，几番经过，都是关闭着大门的，只是底下有一家按摩厅。然而使我惊讶的是那个女孩去的方向竟然那家按摩厅。我刹时很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现某些错觉，如同有些“高贵”的人们必须俯视着我才能证明我是疯子一般。然而我的眼睛终于没有看错。因为她终于走到那黑乎乎门口的按摩厅。掀开门帘，整个按摩厅如同一只张开大嘴的怪兽，我突然有一种想拦住她进入的冲动，但我终于放弃。因为我不想明天崇城的大街小巷传遍张家那个疯子大闹按摩厅的典故，并还要美其名曰“花痴”。她终于走了进去，如同被怪兽吞噬了一般。我突然感觉到有点悲哀。为什么呢？我无法说出，也许仅是她那一袭白色的衣装如梦中拯救我于黑暗之间的神灵罢了。

我终于交了三两个朋友，虽然都没什么社会地位，但我差不多已然满足，因为没有一个人说话的日子实在过于让人无来由的恐惧，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真实的活在这个有点让人心慌的人间。然而终于有人说话了，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和他们竟没有什么可沟通的话题。只是说话间，也终于让我学会“塞荏娘。”“荏娘的鸡迈”“婊仔”之类的话。这和我窝在家里看的《礼记》，《论语》之类的书是全然相反的版本。但只能讲着“塞荏娘”的脏话才能和他们有说有笑有骂的，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最少这些说着“塞荏娘”的人不会给我脸色看，也不会说“屑的”然后竖起三角眼，不容你分辨的走掉。这实在不能不说他们比那些自以为地位无比崇高，却在我看来不过只一群“王八”的高级动物来得要可爱些。

一天晚上，和阿鸿，阿尾三个人在码头的石头上买两三个菜，几瓶啤酒。一瓶果汁。我是不喝酒的。他们俩终于喝的有些糊涂。走回家的时候路过潮洛兴酒店下面的按摩厅。

“阿峰，有去过按摩厅吗？”阿鸿的双眼似乎闪烁着令人无来由颤抖的光芒。

“没有。”“你身上有多少钱？”“三十元。”“阿尾，你呢？”“二十元。”“够了，我这里有十八元，一人二十元，还剩八元。按完还能买四包鱼片。”

“去按摩？不好吧。”“有什么不好的，进去再说。”他们半推半拉的把我带进里面。

“老板，来，来，喝杯茶。”一个长像相当猥琐的中年男子操着不知道是那个地方的口音的普通话说。

我不是老板，他们两个，一个打石头的，一个搭竹棚的，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客套话罢了。倘若一定要说的斯文且带有点高贵气派的话便是“外交辞令”。

“我们三个，你现在有三个小妹吗？”阿鸿说话的语气好似很是见过场面的样子。

“现在只有两个，你们看那两个先上去，还有一个小妹很快就好了。”他们俩便一个人跟着一个女的上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那中年的老板很热情的，给我一杯又一杯的茶，大概喝了三杯茶的光景。楼上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一会儿，一男一女走了下来。我转身过去的时候，看到前几天在海滨路上看到的那个女孩子。她脸色似乎很难看，晕暗的灯光依稀可以折射出苍白的神情。那男的一边骂骂咧咧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一边掏钱给那老板，依稀是说这小妹服务很差的样子。

“你是叫她还是要再等等，一会儿还有两个要下来。”那老板应该是看到那男的样子，又对她相当的缺乏信心。

“不用了，她就可以了。”她看了我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就自己走到楼上。

我跟着她，她把我带到上面的一个小小隔间。那地方只放有一张按摩床。我站在里面，不知要怎么做，呆呆的站着。“你躺在床上啊，站在那里干什么。”

“躺在床上？”“不躺在床上我怎么帮你按。”她坐在按摩床上方的椅子上。

我看了看这好似也不像传说中按摩厅里面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样子。我慢慢的躺在床上，床很小，一个人勉强可以平躺在上面，跟我房间里那张席梦思的床垫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躺下的同时她轻轻的用手指按着我的头骨“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嗯”她没再说话。按完头部，按手，再接下来按脚。她依次按完后看着我眼神直直的透着一丝丝冷漠。“把裤子脱下来。”

“脱裤子。”我吓的说话有点抖。“脱裤子干什么？”“你说呢？“女孩冷冷的笑

我依稀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应该是我自己曾经做过的，看着挂历中漂亮的女人做不雅的动作吧。但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孩子帮忙呢？那也实在让人感到可耻吧。“不用了，不用了。”我忙站起来。“不用？”“真的不用。我不习惯。”她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你像一个小傻瓜。”我不知道她指的小傻瓜是什么意思，但很明白，她的意思不是在骂我。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笑的。“我叫小林，店里面的人都这样叫我，你也可以这样叫我。”我“哦”的一声跟着她走下楼。“你过过，我先下去。”我快步走下楼梯，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小林在楼梯口笑着，很悦耳的笑声。我下来后坐在椅子上，那老板边给我倒茶，边说了些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很浓的口音，我只听他说，没应。

小林站在我对面，笑嘻嘻的看着我。这时我才发觉旁边有三个女的，除了小林的连衣裙让人看上去比较悦目点外，其他的女的长的都很一般，而且穿着都极为暴露。我终于觉得脸发烫的有些不自然。然而那些女的边嗑着瓜子，边聊天。好像那样的穿着很正常的，而且应该这样穿才比较自然。我却开始不知道是坐着好，还是站着好。小林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微笑着看着我，那样子仿佛在看一件悦目的工艺品一般。

阿尾和阿鸿终于下来了。“你还没上去。”“下来了。”付了钱，我们一起出来。“阿峰，你不会两下子就出来吧”“我没做那种事。”“去哪里没做那种事，我可真服了你。”“我没有你那么贱。”我不知那里来的那么大火气。刚好路边有个摩的，我拦了下来，坐着回家了。

一连几天都没有出门，看着那些似懂非懂的《史记》里面的文言文文章实在让人很难于理解。如“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这类的倒还可以理解一二。但诸如“匪兕匪兕，率彼旷野”的却终于全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随手又拿起《墨子》。《墨子》中写墨子的言论大多是以子墨子曰开头的。如同英语所说的Teacher who 一般。难道我们现在国人讲某某老师倒是不对的，应该讲老师某某才符合语言的连续性吗？思考了半天终于无解。突然想起《金刚经》所说的“一切相即是非相，是名为相”的道理。文字本来就不特定存在的，因为要让人便于理解与保存历史记录才有文字，至于子墨子对呢？还是墨子子对呢？大可不必搞那么严肃，只要知道子墨子与墨子子都是在尊称一个叫墨子的教书先生就可以了。于是一切问题全部迎刃而解了。

到楼下店里，妈妈刚好出去，给我们看店的是一个以前代课的老师，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因故吧。所以才屈就来给我们家看店。我家里人有让她跟我处对象的意思，但她没说要，也没有说不要，只是笑了笑。我自以为自己是一个相当有自知知明的人。这怎么可能，我是一个人人都怕的疯子。而且我自己还有很多的事要做，首先要怎么样做一个让别人都认为是“正常”的人。当然，是对那些有高级动物心态的人而言，有时我自己会觉得没有必要，但现实是不一样的，现实不随着你个人的喜好而改变。虽然有些人我不一定得他们认可，但众人成虎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我必须要他们把我当成疯子的概念在他们的脑子里去掉。不仅如此，还要他们去宣传我不是一个疯子，唯有这样子，我才能真正成为一个正常的人而活在这个世上。而正常的人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要能养活我自己，如果有对象后还得能养老婆，我能吗？我不能。就目前而言，我根本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去养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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