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十九层地狱

《曲江》陌生桑/著, 本章共7833字, 更新于: 2024-05-19 18:45

曲江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曲江心悸的跳下床，“妈，我昨晚几点回家的？”

“臭小子！我这正想找你算账呢！昨儿个你一整天都不着家，也不知道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昨晚担心得一宿都没合眼呐！眼巴巴地等着你回来，结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儿。今儿个一大早起来，想着去你常去的网吧找找看，谁承想一开门就瞧见你躺在卧室呼呼大睡！你说，你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母亲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曲江甚至连鞋都没换，便猛地推开房门，像离弦之箭一般飞奔下楼。他的余光看见妈妈追上来在后面说些什么，但此刻的曲江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急迫，根本无法听清母亲具体说了些什么。

他的步伐是如此仓促。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母亲这句没有听清的话，竟然会成为他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那么为何命运如此残酷？他宁愿当时自己能够跑得慢一些，或者回头望一眼也好啊！这样一来，或许他就能再次听到母亲的声音，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又或许他还能最后一次看清母亲的面容，将那温暖的笑容深深地印刻在心底……

然而，现实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岁月无情地抹杀了一切可能。

曲江跑下楼招手拦下一辆富康出租车。

“师傅，到人人乐超市！快！”

人人乐超市今天没有开门，那条巷子里拉起了警戒线，外面早已围满了人。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曲江挤到人群里问道。

“哎呀！今早儿个社区负责打扫卫生的张大娘像往常一样到前面去扫地，突然看到前面那儿有个人影横卧在地上。张大娘还好奇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人躺在大街上，走上前一看，哎呀，原来是前面小区张老师家的孩子，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多好的孩子呀，平时见了我们这些叔叔阿姨都很有礼貌的打招呼，而且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啊！她爸爸妈妈听到动静赶紧跑下来确认，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们俩急火攻心，当场就晕厥过去，最后也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唉，真是可怜呐！好好的一家人，怎么会……

咚咚咚，曲江的脑神经一片眩晕。

（那果然，不是梦……）

X市第七中学，教学楼。

天蓝色的窗帘微微摇晃，风从敞开着的窗户吹入，一名坐在教室内的少女，头发随着窗帘晃动。

“唉——”

她是张苗苗最要好的闺蜜，少女坐在靠近窗边的椅子上，大大叹了口气。手中刚翻开的书放在膝盖上，她就这么茫然看着窗外。

“节哀顺变吧。”

另一个女同学眼圈泛红的说道

少女抬头看着女同学，眼泪几乎忍不住要留下来，“苗苗……怎么会……昨天还好好的……”

“听同学们说有人看到她昨天放学后和曲江一起走了。”

“曲江？”

“对，警察已经去找他了，相信很快会水落石出的。”

"你就是曲江?"一个身着藏蓝色警服、年龄大约四十有余的男子出现在眼前。他身形消瘦却挺拔如松，一张黝黑的面庞透露出坚毅与果敢。此刻，他右手夹着一支香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罪恶。

“是。”

“张苗苗，认识吗？”

“认识，我们是同学。”

“好，先跟我走一趟。”

车窗外阳光灿烂，几乎有点刺眼。

警车驶到派出所的院内，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察紧紧地夹住曲江的双臂，将其拖向审讯室。

审讯室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曲江被扔到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他的眼睛就像是一个没有焦距的黑洞。

整个房间里充满了强烈的压抑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墙壁上剥落的油漆、破旧的桌椅以及地面上凌乱的电线，无一不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无数故事。

“名字。”

“曲江。”

“性别。”

“男。”

“年龄。”

“十八。”

“昨天晚上你在哪？做了什么，旁边有什么人？”

曲江语塞，他不知道怎么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一系惊心动魄的事情说出来，而且就算说出来多半也不会有人相信。

“我，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家……”

“嗯？你确定？”

“确……确定。”

“来，你看看这段视频。”

警察把电脑屏幕翻转过来，一段监控视频开始播放，上面的内容是2012年12月24日20：20分。曲江和张苗苗一前一后走在人人乐超市的门口，三十秒后俩人走出监控画面。

“还有一段，来你仔细看看！”

2012年12月24日23点40分，曲江和张苗苗这对身影又一次进入了监控镜头之中。张苗苗步伐轻盈地走在前方，突然间，她停住了脚步。仿佛时间凝固一般，整个世界都为之一滞。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曲江快步上前，紧紧拥抱着张苗苗，两人热烈而深情地亲吻起来。然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清晰稳定的监控画面开始剧烈闪烁，像素变得模糊不清，最后竟彻底陷入黑暗，屏幕一片漆黑，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吞噬殆尽。

曲江额上冒出冷汗，不知道如何辩解。

警察将电脑屏幕转回去，然后站起身点起一根烟，一字字道：“从23点42分后，这一段路的所有监控探头全部失效，而张苗苗尸检报告的死亡时间是在23：50分到次日1：00之前，我们调查过，当时整条街除了张苗苗只有你一个人，你读过书，上过高中，你应该清楚我的意思。”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昨晚到底在哪？做了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警察冲过来揪住曲江的衣领，瞪大双眼怒视着他，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充满了威严与震慑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警车一路飞驰，转入一条僻静的黄泥路。

车窗虽然开着，但感觉还是闷得厉害，如果不是双手被反铐着，曲江真想使劲揉揉胸口。

心中暗暗计算了一下行车时间，估计目前已离市区二十公里以上。

他真希望警车不要停，就这么一直开下去。

车辆渐渐减速，黄泥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形式古怪的建筑。

高墙，铁门，电网。

警车驶进大院，一个身材臃肿，头上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身上穿着一套略显陈旧的制服，嘴里还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的中年男人。他正懒洋洋地靠在门口，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才极不情愿地直起身子，慢吞吞地迎了出去。

“老张，给你送新兵来啦。”驾车的警察探出头去，笑哈哈地打招呼。

“欢迎，欢迎。”中年男人吐掉烟蒂并用脚使劲踩了几下，笑出了一脸皱纹，每一道褶皱都像是被岁月刻意雕刻出来一般，让人看后不禁心生寒意。

“这小子成年了吗？”

“刚冒了尖！”

“不错不错，未成年号满员，大号正缺人呢！”中年男人一把拉开车门，呵斥道：“喂，下车吧！”

曲江下了车，跟在中年男人的身后走进里面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站过去。”中年男人指着墙边的一块木板命令道，“脱鞋站上面去！”

曲江老老实实地脱掉鞋站上木板。木板后面的墙上画着一条刻度尺。

“好，169，下来吧。”

曲江乖乖从木板上下来，刚准备穿鞋，中年男人冲过来就是一个耳光。

“谁他妈让你动了！”他拽住曲江的头发，喊道：“来，美容一下。”

“低头！”男人一巴掌扇在曲江的后脑壳上，“弯腰！”

冰冷的夹剪贴着太阳穴咯噔咯噔地往上推，头发纷纷落地。

“转过身去，把衣服脱了！把短裤和袜子全都翻个面！”

“把裤子的松紧带抽出来扔了！拉链头翻出来！”

“好，收工。”男人从隔间拿出一双黑布鞋扔到地上，“把你的鞋扔了，换这双，换好之后跟我走，给你安排一个新家！”

曲江提着裤腰紧跟在男人后面，经过一道铁栅后进入一条的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拐了几个弯，曲江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方向感。

走廊的左侧是一排紧闭着的铁门，一扇扇整齐地排列着，每扇银灰色的铁门上都用黑漆写着巨大的阿拉伯数字编号，正中部位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观察孔，上面盖着一块起遮罩作用的小铁板，也就是说只能从门外掀起铁板向门内观察。门的下方，接近地面的地方，开有一个像一本杂志那么大小的长方形洞口，同样被一块小铁板遮盖着，只能由外面打开。

一直走到走廊的中间，男人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

男人开始稀里哗啦地开锁，这道门一打开，呈现的将是怎样一幅地狱景象呢？

奇怪的是，门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在这由钢筋和混凝土包裹起来的世界里，似乎根本不存在生命的迹象。

曲江注意到，铁门上的编号是“206”，粗壮的笔画有种急欲扑面而来的感觉。

曲江心跳再次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欢迎来到第19层地狱！”有人发出了邀请，语气居然洋溢着几分友好和热情。

曲江后来才明白，世人总说地狱有18层，而号房的位置竟比地狱的尽头还要深。

曲江双腿机械地朝前迈动了几步，终于走进了号房。

这和曲江想象中阴暗、潮湿、脏乱的环境完全不同。而是明亮、整洁得令人惊讶。眼之所及，全是直来直去的线条和雪白的墙面，南北两面皆为尺寸奇大的窗户，宽敞的铺板和狭窄的过道中，光溜溜不见任何杂物。

铺板上整整齐齐的盘腿坐着十来个清一色光头男人，表情统一的一片阴沉。

“别打架，别闹事，不然马棒伺候！”

哐当，铁门再次紧闭，男人的话飘荡在号房。

“小鬼，犯了啥事啊？”一个长着一颗大脑袋和一双大眼睛的年轻人从铺板跳下走近来问道，接着不等曲江回答便自行作出蛮有把握的判断，“细皮白肉的，不像是打架的，肯定是贼娃子，我敢打两包方便面的赌。”

“不一定，有可能长期放松政治思想学习，受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影响，道德败坏，玩弄妇女。”有人拿捏着嗓子模仿了一句公文用语。

哄堂大笑。

“管教还没走远，先给他讲讲规矩。”又有人开了腔，声音不响，但充满了威慑力。

笑声们戛然而止。

“什么规矩？”曲江不解的问。

大眼睛年轻人摸着曲江的光头，笑道：“简单点儿说吧，要是你他妈脑子没进过水，现在给我记牢最关键的一条，这儿不比别的地方，一举一动都讲规矩，甭管你在社会上是什么角色，到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要是搞不清东南西北，叫你一声朋友，我亲爱的朋友，无论你胃口有多好，都保管你吃不了兜着走！”大脑袋的年轻人说完后一指墙壁，“看那儿！”

曲江扭脸一看，并借以打量了一下整间监室。

这是一块3米乘10米的狭长形空间，但屋顶特别高，目测至少在5米以上。监室最里面的墙角处，一边安着一只正方形水斗和一只自来水龙头，另外一边是一个陶瓷的蹲式便坑。两者中间，也就是监室大门的正对面还有一个小铁门，但曲江目前还不清楚这个小铁门的用途。整个监室最为显眼的是一大块架空的厚木铺板，宽约2米，长约9米，霸道地占据了室内三分之二的面积，看上去活像一张大炕。

这张超级大炕的下面有一格一格的储物空间，所有的衣物、洗漱用品和杂物全部塞在其中，每个储物空间里面都有一个脸盆，脸盆外部的图案统一都朝外摆放，脸盆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塑料饭碗和塑料口杯，所有的毛巾全部卷成“花卷”状塞在杯子里。

“傻逼，你他妈朝哪儿看？”大眼睛年轻人甩手就是一耳光，“那儿，看仔细点儿！”

于是曲江不得不按照这一明确的指示去拜读墙上用红漆漏印上去的条款。

“不准抗拒，必须服从看守人员的管理教育与武警值勤人员的看管，不准隐瞒犯罪事实，必须坦白交待，不准串通案情，必须检举揭发，戴罪立功。”

……

“懂了没有？不准抗拒，意思就是迎面拍过来一个耳光，也不许你偏头躲一躲。”年轻朋友的脸上有了点儿笑意，他转过头看向了坐在铺首的一个男人。

男人年纪不大，大概30岁左右，两眼细小狭长，射出的目光像刀子一般锐利，肤色黄里泛黑，脸上还有一圈络腮胡，由于剃了光头而更显凶狠，他安身的地方离便坑、水池最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男人，看得出来他的话在这里一定很有分量。

“马眼，先上课，然后给远道而来的新朋友洗个澡。”络腮胡的男人朝大眼睛年轻人下达了一个指令。

看来‘马眼’是大眼睛年轻人的外号，他的眼睛确实有马眼那么大。

不过为什么不叫‘牛眼’或者‘驴眼’，想必另有原因。

先上课再洗澡，什么叫上课？

“跪倒！”

铺上的十几个光头男人一拥而上，一张被子已经蒙头盖下，一只脚踢在曲江的腿弯处。

曲江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由于两条胳膊被牢牢地抓着，脑袋顶在墙上，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振翅飞翔的小鸟。

“别打头！”络腮胡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家排好队，每人三下，咱们好好帮助帮助新进来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曲江只觉弓起的后背上突然被狠击了三下，节奏明晰，落点准确。毫无疑问，这么大的劲力，肯定是用脚踢出来的。

这一瞬间，曲江只觉得背脊梁骨似乎已经断裂了，身体的感受早已无法用一个痛字来形容，更多的是一种沉闷的窒息感。接下来的每一下踹击，有轻有重，但每一下都令人无法忍受，只觉得这段时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有几次，脊梁上遇到的分量稍微轻点儿，可能正好是心肠软一些的‘狱友’，此时就会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

“谁再敢出工不出力，一块儿跪那儿！”

不知道究竟挨了多少脚，其中有一下特别狠毒，用尖锐的脚后跟精准地凿击脊椎，一股麻酥夹杂着刺疼涌向头皮，曲江眼前短暂地一黑，身体立即软瘫在地。

“他妈的，还敢装死，给我扶起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吼叫道，遥远得像从地狱里传来的一样。

曲江被人重新扶起来以原来的姿势跪好，蒙在头上的被子被掀开，马眼乐呵呵的又过来了。

“脱吧，该洗澡了，还要我伺候你吗？”

洗澡的场地是监室后面的水池，X市位于西北地区，当下12月份气温最起码在零下七八度，曲江三两下全部脱光，皮肤受到冷空气的刺激，立即鼓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曲江讪讪走到排水口旁，把毛巾浸湿，象征性地在身上擦了起来。

“你这叫洗澡？还是老子来伺候你吧。”马眼不怀好意地走了过来。

哗啦，马眼端起满满一脸盆冰水倒在曲江身上，顿时一股刺骨的凉意席卷全身，曲江忍不住浑身战栗。

“赶紧，五十个俯卧撑！”马眼命令道，“别不识好人心，回头伤风感冒了，咱号子里可不提供阿莫西林。”

不远处的络腮胡男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泛起了一层稀薄的笑意，知道眼前这个小伙子，今后基本上不可能再给自己增添麻烦，就像一件皱巴巴的衣服摊在那里，一褽斗下去，全部烫平。

“过来。”络腮胡男人招招手。

曲江点着头慢慢走过去。

“叫什么名字？”

“曲江。”

话刚说完，络腮胡男人突然一脚把曲江蹬在地上，“妈的跟老子说话要蹲着说知道没，还有，以后不论大号，小号一律得蹲着，听清楚没？”

“知道了。”

“好，现在说一下你因为什么事进来。”

曲江爬起来蹲在地上，低头看着地面，“大哥，我是被冤枉的。”

“安——！”

又是一脚把曲江蹬翻在地。

“草泥马进来的哪个人不喊冤？”这时号房二楼的巡视道噔噔蹬响起一阵脚步，络腮胡男人抬头看了看道：“算你小子命好，马上巡视道的管教就过来了，今天先饶了你！”

曲江悻悻的站了起来。

“来，这些东西你先拿着，你刚进来账上还没有钱，等你家里给你上了账再说。”

一只塑料碗、一把塑料调羹、一把被剪去三分之二把柄的牙刷和一块毛巾。

“你今晚睡那！”络腮胡男人一指铺板最末端靠近便坑的位置，“别不愿意，这也是规矩。”

“是。”

“马眼，你今晚带着这小子值班！”

“慢慢来别泄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马眼挤眉弄眼地哼，“好好休息，晚上值班俩小时有你受的。”

曲江应了一声慢慢走向那个距离便坑最近的铺位，每走一步都好像要踩碎什么似的。

一股浓烈的骚味如同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一样向他袭来。这股骚味如此强烈，以至于他能确切的感受到它在空气中的存在。它像一层厚重的浓雾，弥漫在整个空间里，使人无法逃避。

刚刚躺下，铁门外的走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

脚步声在206门口停了下来，门上的大铁锁哗啦一响，一名身穿制服，头戴大盖帽，中等个头的管教慢慢走了进来。

“起立！”络腮胡男人扯响嗓子喊道。

全体火速起立，然后贴着墙端端正正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曲江见状也忙跟着站起来。

“干部好！”众人齐刷刷地叫道，比幼儿园的乖孩子还要懂礼貌。

曲江并不知道这一规矩，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并未开口。

“报数！”穿制服的干部脸无表情地喝令道。

“一。”络腮胡男人中气十足的喊。

“二。”

……

一种直击胸口的紧张感瞬间袭来。曲江命令自己不要紧张，但越是这么想，心理压力越是大，连心跳都有点变快了。

一直报到“十三”，接下来就该是曲江的“十四”了，谁知一紧张还真出了错，嘴一张竟然也报了个“十三”。

现场一片死寂。

干部的两道目光像探照灯那样扫射过来，停留在曲江的脸上足有五秒钟之久，似乎想说点儿什么，但终于还是没说出来，扭头向络腮胡男人厉声大喝：“重报！让你管号你连报数都教不会？再出错第一个先收拾你！”

于是重新再报一次，曲江更紧张了，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再出错，最后总算顺利通过。

“谁是曲江？”干部开口问道。

“我。”曲江赶紧回答。

干部的目光再次在曲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口气突然温和了一大截，声音也低了数个分贝：“你今天刚进来，这儿有人欺负你吗？”

这一瞬间，“是的”两字差点脱口而出，而一旁的马眼早已急白了脸，急急地伸了伸脖子插嘴道：“报告杜所！没有！”

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打的马眼几乎没站稳。

“谁让你回答的？”姓杜的干部表情降到零度以下。

“对不起，杜所！”马眼滴溜溜起两只大眼，挺起胸脯应道。

曲江明白只要点一点头，马眼和络腮胡男人恐怕都会受到一定的惩罚，而这样一来，也就明确了自己与这个集体彻底结下了怨恨，可以肯定，这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

于是，曲江干净利落地摇了摇头。

“好吧。”干部并未追问，随口说道：“你跟我出来。”

曲江跟着干部走到走廊，干部回头重新锁起了铁门。

干部办公室。

“你抽烟吗？”

“不会。”

干部坐下点起一根烟，在电脑上点开了曲江的资料，“曲江是吧？刘主任刚才给我递话让我来206看看你，听说你妈和刘主任的老婆是初中同学？你妈很担心你，自从你今天到了这儿你妈疯了一样给你找关系活动，现在既然找到我这儿了，我自然会照顾你，但你要清楚一点，一旦进了咱这铁门，虽然还没有最终审判，但你现在的身份就是犯人，这个你自己要做好心里疏导工作，别的我也帮不了你，但如果在号房内有人欺负你，你随时向我报告。”

听见关于妈妈的消息，曲江心里一阵发酸，几欲泪下。

“你的案子我看了，你们班的同学，她的父母，还有监控探头都证明那个女孩当天只跟你一个人外出过，当天夜里的监控视频显示那段时间那个地方也只有你们两个人，所有的矛头的在指向你，但这并不能判定你就是凶手，公安机关正在积极调查，说不定很快就能取保候审，你心里不要有太大压力。”

干部把烟掐灭，拍了拍曲江的肩膀，“好了，回去吧。”

206的铁门再次打开。

“都别欺负他，听见没有！”

铁门关闭。

“小曲是吧？过来。”络腮胡男人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以后你就睡在这儿，也不用值班，谁敢找你麻烦，叫他先来找我。”

曲江应了一声。

“朋友，好样的。”络腮胡男人透出相当程度的真诚，“我叫王凯，号子里的兄弟看得起我都喊我一声凯哥，我是咱206的安全员，以后在号子里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我。”

曲江点点头，道：“谢谢凯哥。”

“你是X市本地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