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平安夜

2012年12月24日。

平安夜。

纤细苍白的月亮露出脸来。飘忽的月光让整个城市陷入了比平常更深沉的黑暗里。

茫茫夜色，一群乌鸦尖叫着掠过钟楼，仿佛要给这人间带来灾祸。

而在其旁边……

“就在这一带吗……”

身穿橘色大衣，就算是半夜也要戴着太阳镜的少女站在大厦的楼顶边缘……低头睥睨城市。

冷风徐徐地吹，吹动少女白皙额头上的金色刘海。

那是一道连漆黑如墨的太阳镜也遮不住的凌厉目光。

“开始了……”

少女轻声说道后，随即一蹬，从高楼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融入淡白月光包围的城市中。

＃

冷月。

曲江面色惨白，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连头发里也渗出了冷汗，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四肢却彷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拧绞着，还未起身就又瘫倒。他狂扇自己的脸，祈祷这只是一场梦，希望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还能听到妈妈十八年如一日的唠叨。

然而，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在眼前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

“骗人的吧！！”

“妈……”

星已升起，繁星。

风是冷的，冷得像刀。

黑发飞舞的‘张苗苗’扑过来把曲江压在身下，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看起来既疯狂、又狞恶。

那条细长的、沾满口水的舌头从布满尖细牙齿的嘴巴伸出在曲江脸上蠕动。

“听话，乖乖不要动，不会痛的。”

妖艳而凄厉的声音钻入曲江的耳朵，曲江可以感觉到‘张苗苗’呼出的热气，已透过了他的衣服。

他目光迷惘而散乱，就像是一匹将死的野马，孤独、绝望、无助。

风在呼啸。

所有的路灯都灭了，只有冰冷的月光。

一望无际的黑暗，就像浪涛汹涌的海洋，你只要稍微不小心，立刻就会被它吞没。

彭！

“啊！”

‘张苗苗’尖叫着转过头，凄厉的大叫。

一片粉色的羽毛在夜空漂浮。一个穿着橘色大衣，戴着太阳镜的少女正居高临下的站在已经熄灭的路灯上。

怎么会有粉色的羽毛？

太阳镜少女就像那片漂浮的粉色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小朋友，色字头上一把刀哦。”

这是少女对曲江说的第一句话。

‘张苗苗’呲着一嘴细牙对少女叫喊，“你是什么人？”

太阳镜遮住少女大部分容貌，她的语气冷冰冰的。

“你不需要知道。”

‘张苗苗’发了疯似的咆哮，从曲江身上跳起，伸出苍白、干瘪、鬼爪般的手抓向少女。

橘衣少女轻轻张嘴，古老而神秘的咒文在她嘴中念出，举起右手，将食指跟中指笔直地指向‘张苗苗’和曲江所在的方位。

「纵道之十二！缚！」

随着少女话音落下，‘张苗苗’腾空的身体瞬间摔在地上，曲江茫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他的双手不由控制自动伸向背后，以交叉的状态固定住。紧接着他的腿也同样被强迫紧紧靠拢，无法张开。

不只是曲江，就连‘张苗苗’也以同样的姿势被定住，强大的压迫力让‘张苗苗’甚至无法张嘴，她瞪大了眼看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太阳镜少女。

少女一边走一边从大衣口袋掏出一柄15公分左右的爪刀，将右手食指穿过爪刀尾部的安全环。轻轻一晃，爪刀就绕着她的食指开始转动。

“你们不该来地球的。”

「横道之七！白雷！」

少女手中的爪刀泛起阵阵雷光，仔细聆听似乎有千百只鸟嘶鸣。

‘张苗苗’仿佛被这个大半夜还要戴着太阳镜的少女吓坏了，她躺在地上疯狂蠕动，直到抵住冰冷的墙壁。

爪刀刺出，好亮的光！

雷光映着‘张苗苗’惊惧的眼，她似乎在流泪。她偏转的头看向了曲江，她微微张开的嘴似乎在呼唤曲江的名字。

叮咚，曲江衣服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已经是2012年12月25日零点整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段编辑好内容设置了定时自动发送的短信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是在看电影的时候偷偷编辑的，定时25日0：00整，发送给张苗苗的短信。

（张苗苗，首先祝你圣诞节快乐，有些话压在心里的话无法当面表述，只能用文字来寄托。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吧向来做什么事都只有三分钟热度，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唯你在我心上反反复复。我一直以来都把这一份悸动压在心底不给你造成压力，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遗憾的存在，所以从来不求可以和你相恋。高考在即，看着你为了高考努力拼搏的模样，我只能从心底默默为你祝福。还记得小时候看《归来的奥特曼》，大哥哥‘乡’教会了我五件事，现在我想把它转告给你：首先第一不要饿着肚子上学；第二好天气一定要晒衣服和被子；第三过马路的时候要注意来往的车辆；第四是永远相信自己；还有第五就是不要光着脚在地上玩。哈哈，可能你会觉得有些幼稚吧？但这全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总之加油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

起风了，一阵阵风刮在曲江脸上，一粒粒砂子打在他的脸上。他咬着牙，牙龈已出血。血是苦的，又苦又咸。

欻！

苍白的雷光瞬间贯穿了‘张苗苗’的身体。

渐渐的她停止了蠕动，七窍涌出一股飞烟，白烟在空中聚集。

少女注视着白烟，忽然转头对依然无法动弹的曲江道：“抱歉，现在还没时间帮你解开咒文，需要你再忍耐一下。”

吼！！！！！

白烟之中传来凄厉的尖叫，当中伸出了一只布满黑色鳞片苍白的利爪。

“终于显出原形了吗？”

怪物身体慢慢地从白烟中现身，它像是木乃伊那样干枯，苍白色的皮肤就像被石英岩染色过一般，赤红色的眼球暴突出来，浑身布满黑色的鳞片，一条粗壮的长尾在身后晃荡，长尾的末端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红心的图案和一个数字7。

红心7。

一只黑猫被怪物的凄厉吼叫惊起，却已失去了它原有的机敏和灵活，喘息着，蹒跚着爬过长街。

夜。

少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莫名有一丝紧张的情绪作祟。

“居然是7吗……明明情报说不会超过4……”心里虽在思索，但少女的动作一点没有拖拉，右手悄悄拨开大衣的衣摆，从大腿上的枪套中抽出一把短小的美国COP袖珍手枪。

「横道之五！苍火！」

砰砰砰。

三枪连发。

三片粉色的羽毛从枪膛中炸出。

怪物伸出右臂格挡，三颗子弹完完整整的镶嵌进了它的右臂。

“嗷啊！！！！”

怪物吃痛，朝着少女飞扑而来，坚硬的柏油路被它脚上锋利的指甲刮出一道道裂缝。

少女只得拿起爪刀迎战，“嘭！”随着一声金铁相交的清脆声响，少女凌空而起，手中的爪刀泛着电光，朝着怪物的头顶就这么向下挥落。

怪物随手挡下爪刀的攻击。黑色的血从它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滴落地面。

“你想阻碍我们吗……！”

怪物用呢喃般的声音说着，收回自己的手。

少女轻轻落在地上。

“我们来地球是宇宙自古以来就设定好的秩序，这是造物主在人类第一条基因就编辑好的法则，人类的历史已经结束了……”

“这是神明的旨意！”

少女一步步后退，她能感觉到怪物体内一股蓬勃的能量正在释放。

“人类的命运应该掌握在人类自己手里！”

怪物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橘色大衣带着太阳镜的金发少女。

“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

怪物的尾巴忽然像条鞭子般，朝少女席卷而来。少女横起爪刀挡下这一击，刀刃却斩不透尾巴上的鳞片，于是连人带刀就这么被打飞。

“怎么了……瞧瞧你刚才说话的口气……”

怪物飞身而来，一脚踩在少女的身上，讥笑着张开嘴，黑色的口水从它嘴角滴下，那黏呼呼的液体，缓慢滴在少女白嫩的手背，同时也融化了手的表皮。

滋滋……被侵蚀皮肤的痛楚，让少女不由得放下爪刀。

“哼！区区人类妄敢忤逆神明！”

长尾迅速缠住少女纤细的腰肢，把她吊在半空。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宇宙的法则是无法更改的！”长尾慢慢收紧，少女的骨骼发出了濒临碎裂的震动。

话音未落，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啪叽的声音，它转过头，尾巴收缩的力度也随之减小。

少女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失声大喊。

“住手！你在做什么？”

原本应该瘫倒在地上的曲江，正挺起上半身，试图强行解除束缚全身的咒文之力。他鼓起所有的力量，全身几乎都为之震动，浑身的骨头都在噼啪作响。

“不要这样！那绝对不是人类的力量能解除的！如果太硬来，你的灵魂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

曲江嘶吼。

吼声与一道啪叽的声音交叠。

曲江挣脱束缚，站起身来的模样，就映在少女漆黑如墨的太阳镜片上。

那是解除了不可能解除的咒文的少年姿态。

（这怎么可能……！人类居然挣脱咒文的力量……？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事……！）

“不管你是神明还是妖怪，是你害死了张苗苗！那我一定要杀了你！！”曲江咆哮着捡起少女遗落的爪刀，他的脸看来既疯狂、又扭曲。

“人类真是不自量力的生物啊……”怪物讥笑着，轻轻挥了挥手隔着十几米就把曲江打的翻了个筋斗。

“啊！”曲江爬起来又冲过来。

再倒下，再爬起来。

他已浑身浴血，他看起来比怪物更像怪物。

少女目中的惊惧已变为同情和怜悯。

“这个笨蛋！”

终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嘴，用她整齐、洁白的牙齿一口咬住了怪物那根粗壮的、布满鳞片的、散发着异味的尾巴。

黑色的血顺着少女嘴角流下。

她用牙齿生生穿过坚硬的鳞片，撕下了怪物的一块肉！

怪物痛得全身紧绷，厉叫着一个转身把少女摔在地上。

顿时一股犹如腐烂尸体般的臭味从怪物受伤的尾巴处弥漫。

少女从地上爬起，她的胃在翻滚。恶心、羞辱、愤怒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涌出，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滑稽的猴子，正在被耍猴人无情的戏弄。

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却无法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怪物被激怒了，像一只暴跳如雷的野兽。它的整张嘴完全打开，大到能吞下一只藏獒！

「横道之九！风刃！」

少女眼中噙泪，一个翻滚拾起爪刀，原本15公分左右的爪刀此时绽放出最少有半米的青光，此外一层层淡青色小风卷在青光周围翻滚飘荡，风卷之中，凌厉的风刃伸缩吐现，偶尔暴射而出，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吼！

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直冲而来，要用它尖细的牙齿将少女活活撕碎，少女脚尖轻点地面，身体犹如狂风中的落叶一般，飘荡闪烁着，瞬息间，便是与那暴怒的野兽，交错而过。

叮。

红色水滴飘舞。

身体迸溅出鲜血，少女虚弱地软倒在地。

啊啊啊啊……

怪物捂着嘴发出哀嚎，方才那一瞬间最少有七八道风刃贯穿了它的嘴巴。

曲江扶起倒地的少女，呼吸沉重的地说：“你明知道不是它的对手，为什么不赶紧逃，以你的本领……”

“我……我不能把你将给它。”

“为，为什么……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呵呵，如果能活过这个平安夜，我就告诉你。”

“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看着因自责而不断发抖的少年，缓缓地眨眨眼，然后用颤抖的手指，拾起身旁的爪刀，她说：“拿着，以你的灵魂之力……”

“什么意思？”

“我从未听过有人类可以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挣脱咒文，赌一把吧！如果我赌输了，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

“虽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既然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少女躺在曲江的怀里，仰望曲江。

好眼神！她心想。

橘色大衣吸满血液，密密地贴在肌肤上，让她的动作变得迟钝。

她的嘴中响起了那古老而神秘的咒文。

「横道之九！风刃！」

“拿着！”

青光乍现，刺眼的光芒，宛如夜空中出现的太阳。

——这是一种什么样光？即使戴着太阳镜也无法睁开眼睛。

怪物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闪光刺得捂住眼睛，下一刻光芒开始收缩，慢慢向着曲江手中的爪刀汇聚。

少女瘫坐在地上看着与怪物对峙的曲江。

（风刃的外型，会呼应使用者的灵魂之力而改变……但我也从来没看过它变得那么大……！）

曲江轻轻一挥，清脆的剑鸣声，轻盈的在这空阔的街道响了起来。

剑尖之处，青色剑罡微微吐缩着，霎时间，一阵狂风凭空而现。

隔着五六米只是轻轻一挥，怪物的左臂就被斩断。

怪物发疯似的想逃，曲江却挥动比他身高更长的风刃，将怪物的两条腿连根切断。

彭！怪物摔倒在地，但它仍裂开血盆大口，打算就这么吃掉曲江。

“我要让你知道，对张苗苗动手，这罪孽到底有多重！」

曲江双手高举刀刃，对准那张大脸一口气挥落。

漫天飞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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