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谈笑间，两人忽的听见门外有争吵声传来，向来喜欢凑热闹的元梓迈着小碎步朝事发地奔去。可当她看见一个孱弱不堪的女子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掌事者取签时，她愣住了——那不是我中午撞到的姑娘吗？怎么在这？

“哪来的野丫头！去去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驱赶着，时不时踢她几脚，满嘴满眼都是嫌弃。

“求求您了…我只是想取支签…”小玲双手拉扯着他的衣角，眼眶中的渴盼不言而喻。

“你还想取签？像你这种没人要的女婢连进庙门的资格都没有！识相点就一边呆着去！免得粘上一身晦气阻了我这的香火！”那老头厉声吼道，说完还不忘踩上几脚像是以此为乐。

“您、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受到佛祖保佑的…我只是一介草芥…若是不能求签是要遭家主责罚的…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小玲一边哭诉一边磕头，脚边的衣裳早已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看着她如此低三下四的模样，元梓实在不忍袖手旁观，她推开那老头蹲下身拍拍小玲身上的泥土，小心将她扶起。在元梓穿梭过人群朝自己走来的那一刻，小玲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善意，她不知所措，心底却被温暖包裹全身。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元梓将她护在身后对着老头怒斥：“你凭什么不让她求签？！就凭你的高人一等吗！！还是凭你那张丑恶至极的嘴脸！！”

老头气急，他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元梓大叫道：“你算什么东西？！我瞧你这身打扮应该是哪位人家的奴仆吧？你家主没教好你吗？！在这圣洁之地不得大声喧哗！！”

眼见形势愈加严峻，站在一旁的忆辞按耐不住要上前解围，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我家的”百萧刚从寺庙出来就见到这样一幕，他没多想直接走到元梓身边不悦道：“怎么？你是在说我家风不好？”

那老头见他虽穿着朴素但腰间的玉佩却价值连城，猜想他是一位不好惹的世家公子哥，秉着不想引火上身的原则立即换了一副面孔笑脸相迎道：“没有没有，是小的嘴拙，小的该死。”

他边道歉边弯腰的操作看的元梓目瞪口呆——刚刚不还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会知道求饶了？她不由得想起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果然啊~这地的人都一个德行！

“走吧。”百萧扭头看了看元梓又瞥了眼她身后的小玲，貌似明白了什么也不再多问，径直离开。

忆辞走上前对着元梓比了个大拇指：“你很勇敢哦。”

“我就是看不惯。”元梓嘟囔着嘴，似是气还未消退，她看向小玲问道：“你怎么会来这求签？”

“我家小姐说凌云寺的签灵验，要我务必来这取一支。”小玲轻声道。

“那她不知道你取不到吗？”元梓不解——这凌云寺很明显就是为大富人家开设的，没有家主带着，她一个小小的女婢怎么可能进得去啊？也不知道这个小姐怎么想的。

“小姐…小姐只是不想跑那么远。”她低垂着头，说话有些结巴，双手紧紧相扣在一起。

忆辞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并未表露半分，他轻笑：“那还真是为难你了。”

“没、没有。”小玲急忙解释道，眸中是肉眼可见的畏惧。

她就这么害怕自家主子啊~元梓默默感叹，她又回想起忆辞说过的话来心中对她的怜悯愈加深厚，她不由自主的摸摸小玲的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给你。”百萧转过身将手中的签递给了她，面上却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小玲心中充满感激，脸上的笑容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一般灿烂，她哆哆嗦嗦伸出手想接又不敢接，点头如捣蒜：“谢谢，谢谢公子…您好人有好报，谢谢、谢谢你们。”她小心翼翼接过，再度红了眼眶。

“无事，你好生保管。”元梓微微笑道，为她拭去脸颊的泪痕。

小玲止住抽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元梓，真挚道：“你真的是一个顶好的人！希望下次还能再见到你！”说罢便转身离去。

元梓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长叹一声——哎~这姑娘着实可怜…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在她眼里竟是那般珍贵…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忆辞双手在元梓眼前挥了挥，提醒她回神。

元梓跟上百萧，神情有些难过：“要是她能正常生活就好了。”

“你觉得她过得苦？”百萧问道，但语气却像是平平淡淡的描述。

“是啊。”元梓点点头，还在为刚刚她离去的背影哀伤。

“谁过得不苦？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遭遇，有些苦难是一定会经历的。”百萧淡淡道没有丝毫的同情。

元梓闻言只觉着他冷血无情，但转念一想，说的也确实在理。她无法反驳，不言不语。忆辞捏捏她的脸，元梓抬眸看他，他随即咧嘴一笑，元梓神情的难过也好了几分，她轻笑出声，也捏了捏忆辞的脸。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天空突然狂风大作，周围许许多多的物件都被卷入风暴之中，此情此景惊动了寺庙正在祭拜的人，众人还来不及准备便四处逃散。那阵阵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响彻整个離城，搅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其中还伴随着时有时无的呼喊和救命——“快跑啊！！快走！！”

“这定是有什么血光之灾啊！！要死人啦！！”

“快快快！！都给我回家去！！”

忆辞一行人双眉紧皱，手中戾气蓄势待发。

“这是…天灾？”元梓疑惑——奇怪，我怎么不记得鬼族離城会有龙卷风？莫不是掌管气候的老头一时糊涂搞错了？

一道声音直接否决了，百萧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怪风，冷声道：“不是，这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话音刚落，那道不知缘由的风暴忽的朝忆辞猛冲而来，且极具攻击性。

百萧忆辞同时发力，在空中形成了一扇巨大的保护罩，将自己身前身后的东西隔绝开来，从外人的角度看就像是一条鲜明的分界线。元梓正欲上前帮忙，被忆辞阻止了：“你先回去找个安全的位置躲起来，这里有我和百城主。”元梓不愿自己一人逃走，她不顾劝阻执意释放戾气，势要与这场风暴同归于尽。

神族

在满天星辰、星光璀璨的仙灵阁中，上神圣女正惬意的打着盹，头顶的小仙兽百无聊赖的逗弄着一闪一闪的星星，一个睡觉一个摸鱼日子过得好不自在。只是那仙兽还没玩多久便发现了一颗冒着红光的紫辉星，它大叫一声“磕哒！”赶忙跑到主人脸上用力拍着她的大脸盘子。

圣女被它弄的心烦意乱，手一挥便将它赶出数百米远，嘴里还抱怨道：“你能不能别烦我啊！我才睡了一会就来了！”

小仙兽焦急不已，与主人共事这么多年不会不清楚星光变红的严重性，它使出吃奶的劲一头撞向圣女的眼睛，果不其然，“哎呦！”一声圣女倒地。

她气急败坏的站起身，左手捂着眼睛指着仙兽怒骂：“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居然敢撞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小仙兽“磕哒磕哒”的向她解释，飞至紫辉星旁边示意主人解决。当圣女发现后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变成了不知所措，她急急忙忙跑到星盘边，闭目凝神施法打坐，在她了解完红光的真相后，立即起身一路跌跌撞撞走向尚明阁。

“哟~圣女怎么来我这玩了？”尚明星君边喂鱼边吃着糕点，瞧他那优哉游哉的模样便知道肯定没干活。

圣女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糕点急切道：“司命仙官呢？”

“你说元梓啊，她去鬼界了。”尚明星君又拿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喂。

可没想到，这句话让圣女炸了毛，她尖声厉气道：“那你还不赶快把她找回来！！”

这一声怒吼吓得星君手里的糕点四分五裂，他鲜少见到每天只会打呼的圣女还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他颤抖着声问道：“这是…为何？”“我有预感，她要死了！”圣女叫道，她看向一脸茫然的星君心中愈加急不可耐“看什么看！！你快去找啊啊啊！！”

“好好好。”尚明星君一刻也受不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傻妞”了，他只得匆匆忙忙下界去寻快要死了的元梓。

此刻的元梓正动用浅碎的力量以抵抗狂风，加之忆辞二人其中的结界保护更加明显。但那道风似乎就是奔着他们来的，时间越久风力越大，同时也消耗施法者的修为。

“这怎么回事？”元梓不解道，她双手逐渐颤抖有些力不从心。

“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哪位法术高超的厉鬼所为。”忆辞解释。

“不像，離城还没有这么厉害的鬼，不知是何物。”百萧紧盯着风，神情严肃又认真，像是想一探究竟。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天空忽然闪出一束光，灭了那道风也使一切归于平静。元梓正凝神看着，耳边隐约传来一声猫叫，她惊疑的四下张望但什么都没发现，于是也没多留意目光重新投回原地。一位身穿白衣，袖边镶金的男子缓缓走来，他面容清透，眼角上挑看着像是哪位得道高深的仙者。忆辞正欲上前询问，元梓率先认出了他。

“尚明星君！”元梓兴奋跑向前拉起星君的手问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星君撇撇嘴推开了元梓，十分不悦：“我一开始是来找你的，现在我是来救你的。”

“咦？找我？”元梓指了指自己，满脑门问号。

“是啊，我本来工作的好好的，圣女突然找过来说你要死了，要我把你寻回来…”星君边说边比划着，丝毫未注意旁边窃窃私语的忆辞百萧，他继续喋喋不休：“哎~你有所不知啊，我找你找的好苦啊~好不容易找着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风把我造型都给吹乱了！我直接抬手一挥，那风就不见了！怎么样？厉害吧？”

元梓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期待，为了不泼他冷水她清了清嗓微笑道：“厉害。”随即嘴脸拉耸下来，吐槽：“不过你这造型也太夸张了吧，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位神仙下凡呢。”

“你懂什么？这才能体现出我的气质~”星君扇了扇扇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不会以为我在夸他吧？元梓无语，她摇摇头——星君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

“多谢星君出手相救，忆某感激不尽。”忆辞双手做辑微微倾身，看着彬彬有礼。百萧在他身后朝尚明星君点了点头，以表谢意。

“你是？”星君凑近忆辞上下打量，目光中满是好奇。

忆辞鲜少与陌生人这样接触，他吓得边走边退，但面上挂着的笑容还在：“我是鬼族阙城的少主，忆辞。”

“原来是忆少主啊~幸会幸会。”星君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停止脚步，笑笑客气道。

“那位是鬼族邑城城主，百萧”忆辞指了指他，介绍道。

“我认识。”星君看向百萧，神色清冷了几分。

元梓见状眼神在他两之间来回打转——这两人…不会有什么过节吧？忆辞感受到气氛逐渐微妙，为了打破尴尬他随意提道：“星君怎么会来这？”

“我是来拯救你们的。”他再次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刚才的冰冷瞬间消失。

忆辞闻言不知作何回答，只得牵强笑了两声应喝：“那还真是有劳星君了。”

“没事没事”星君摆摆手，又转头看向元梓沉默不语，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这奇奇怪怪的行为，看得元梓忆辞俱是一愣。

良久过后，元梓憋不住了，她叫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星君戳了戳脸，有些踌躇不定：“我是在想，圣女叫我带你回去，也没说具体干什么，然后我就去找你了。现在我救了你，你也没死，那我还要不要把你带回去呢？”

“你问我？”元梓被他这番话整无语了，她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星君。

“我也不清楚嘛，如果她只是想我救你，那我任务完成了。但她要是找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必须把你带回去。”星君嘟囔着嘴碎碎念，也不知道是在问元梓还是在自言自语。

元梓可受不了他的滔滔不绝，转身就要走忽的被星君拉住了手：“等等！我决定了！我还是把你带回去，反正到时候若没其他事你再下界也行。”说罢就拽着元梓往神界赶。

“喂！你这也太不厚道啦！我可不想白跑一趟！”元梓无奈只能任由星君拖拽，嘴里却忍不住抱怨。

“我也不想白跑一趟！谁让你是我下属呢！委屈委屈自己啦！”星君带着她飞至天边消失在云层，声音也随之模糊。

“这就走了？那我们…”忆辞看着他俩渐行渐远，对着百萧问道。

“赶路。”百萧眼都没抬，直接与忆辞擦肩而过。

“不用等元姑娘吗？”忆辞跟上前。

“不用，她会找来的。”百萧边走边道，时不时环顾周围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忆辞看破，摆摆手随意道：“这么紧张干嘛？那人撤走了短时间内不会找上来，安心啦。”

“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吧行吧，不过…你是不是认识尚明星君啊？”

“不认识。”

“不可能，他看你那眼神就不对劲，你们两…闹过矛盾？”

“没有，我就五族大典的时候见过他一次。”

“是吗？怎么见的？”

“我在灯宴处偶然碰见了他，他离我比较远好像还跟我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直接走了。”

“噗哈哈~我知道他为什么讨厌你了。”忆辞大笑。

百萧不解：“为什么？”

“肯定是因为你当时没理他，他就觉得你这人没礼貌，所以对你没好印象。”忆辞拱了拱百萧，语气中有几分揶揄。

“这可不怪我。”百萧微微皱眉，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忆辞拍拍他的肩：“误会而已，别往心里去。”

百萧不屑咂嘴，离远了点，见忆辞还想说些什么他索性转移话题：“你饿不饿？”

“你饿了？”忆辞话到嘴边疑惑问道，见百萧不理，他看了看四周也没见到什么餐馆之类的店面，以为他是真饿拉起百萧向前走：“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面馆特别好吃，跟我走！”

百萧叹了口气，他总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只得被迫跟着忆辞到处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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