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催催催！催什么催啊！”元梓悄声骂道，一旁的忆辞笑而不语跟上百萧的步伐。

一行人来到了城门口，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侍卫正往自己这边投来打量的目光，元梓赶忙转过身从袖口里抽出一块丝巾戴上。

“你这是作甚？”百萧不解。

“他见过我，怕被认出来。”元梓低垂着头小声道，生怕自己身份暴露。百萧瞧她贼眉鼠眼的躲在自己身后有几分好笑，他走上前还未拿出证件那侍卫便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颔首：“见过百城主，请进。”

啊？这样也行？元梓见他如此轻松就通过了心中不免有几分惊叹——看来他官位确实够大。这样想着她一只脚已迈进了城内，路过侍卫身边时她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抬眸看了那侍卫一眼，正好与他大眼对小眼，许是心理作用元梓感觉他好像认出了自己又匆匆低下头紧紧跟在百萧身后。但是距离过近，她几乎是贴着百萧在走，于是不可避免的踩着了他的脚后跟。

“斯~”百萧吃痛蹩眉，回眸怒瞪元梓仿佛在用眼神杀人。

“我不小心的，对不起。”元梓自知不对，只得小心道歉。

“你离我远点。”百萧回过身，语气不善。

忆辞看出了她的紧张，走进元梓身边柔声道：“无事，进来了不用怕。”

元梓闻言回头看了看侍卫，发现他已没在观察自己这才放下心来：“吓死我了，我刚刚跟他对视了他就一直看着我，差点以为暴露了。”

忆辞笑笑：“没有，有我跟百城主在，他想拦也拦不住。”

元梓有被他的话语暖到，正想好好倾诉一番结果被百萧截胡：“怂包。”

元梓直接翻了个大白眼，用嘴型回怼：“你才怂！”忆辞点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三人同行去往最近的寺庙，路上遇到许许多多的人赶着采集，看着人山人海的好不热闹。

“離城这么久了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百萧环顾着周遭，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不挺好的吗？还是我熟悉的场景。”忆辞看着家家户户门前的庭院与自己初到離城时的一模一样，顿时生出几丝亲切感来。

“你不觉得这像是離锦的性格吗？守旧又古板。”百萧吐槽道。

“这…人家上了年纪古板点也正常。”忆辞牵强笑笑，心里却不认同。后边的元梓听着他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貌似懂了点什么。她试探性的开口问：“你认识離城主吗？”

“认识，不熟。”百萧回答，他看了一眼元梓吩咐道：“在外应该叫我主上。”

元梓不悦——切~还给你装起来了。她故意扯着嗓子尖声道：“是“主上~”百萧笑笑未理，脚步却有所加快。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赶集的人不减反增，元梓抬头望天忽的撞倒一位瘦弱女子。她正想上前搀扶，那姑娘急忙起身拍拍腿上的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看路还请各位大人勿怪。”

元梓疑惑——明明是我撞到的她，怎么她还率先认错了？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姑娘，开口安抚道：“无事无事，你不必如此。”

只见她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什么迟迟未敢抬眼看人。身上穿的衣裳破破烂烂，领口处全是补丁，就连发饰也只是一块用旧了的麻布，这身打扮与街边乞讨的叫花子简直没什么两样。元梓还想再问点什么她直接就跑了，像是有要紧事一般。

“怎么了？”忆辞见元梓盯着那姑娘看，好奇问道。

“我本以为我穿的就已经够破的了，没想到有人比我穿的还破。”元梓讷讷道。

“下人都这副打扮，很正常。”忆辞摆摆手，不甚在意“走吧，百城主已经走很远了。”

“嗯。”元梓点头，目光从熙熙攘攘的集市移开了视线，跟着忆辞快步上前。

集市内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几乎每家门面都挤满了“生意”，在一堆蔬菜中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小手递给老板娘三币铜钱，小姑娘卖力叫道：“老板！我要买二两葱花！”

“什么？二两蒜瓣？”由于周围环境太过嘈杂，老板娘有些听不清。“二两葱花！”小姑娘再度放大了音量，离老板更近了些。

“哦哦！葱花是吧！”这回老板听清了，赶忙从边角捞出几把葱来装进袋子。她笑笑示意道：“来，拿好啊。”

“好，谢谢老板。”小姑娘双手接过，正打算离开时又听见那老板问道：“小玲你明天还来吗？我这有刚到货的茄子，新鲜的！便宜卖给你！”

那位叫小玲的女子答应道：“好！先谢谢老板啦！”说罢便匆匆忙忙的转身离去。

百萧一行人来到一处寺庙，那儿不像其他被抛弃了的空庙一般落寞反倒香火兴旺，里面拜神求佛的人数不胜数。

“哇！没想到这里这么多人！”元梓自来鬼界就没见到过如此热闹的庙，这还是头一回。

忆辞走近观察着门牌匾上几个大字笑笑：“这凌云寺几年前就备受欢迎，本以为会因结界而空置，结果仍是热度不减，奇哉。”

百萧随手取了支签边走边道：“进去看看。”

元梓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着里面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时不时发出几句惊叹像个充满好奇的小孩。还没等她观赏完便迎面走来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笑眯眯道：“几位是来求签的吧？”

“嗯。”百萧应声顺带把手中的签交给了她。

老奶奶双手接过，眼神流转在忆辞和元梓之间似是在询问。忆辞看出了她的意思摆摆手：“我不是来求签的，我就进来逛逛。”

“哦哦”老奶奶点点头，随即领着百萧往庙里走去：“那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见百萧走远元梓跟上却被那老奶奶阻拦在外：“等等，你就站在外边静静等待就好，这里面你可进不得。”

看着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丝毫没了刚刚的和蔼可亲元梓不禁有些讶异——哈？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元姑娘，不如跟我一起去祈愿？”忆辞见她站在门外不吭声，想着二人作伴不会太乏味兴致勃勃提议道。

元梓瞥了眼里边的神像——看着虽然正义凛然的，谁知道是不是个趋炎附势的家伙。光这样想着元梓就已不屑一顾，她离开庙门来到忆辞身边吐槽：“忆辞我跟你说啊，刚刚我打算跟着百萧进去的，结果被那老奶奶拦在外面了。她还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你就站在外边等着，这里面你可进不得~”

她将那老奶奶刚刚的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听得忆辞忍俊不禁：“噗哈~你怎么还学人家？”

“真的！她真就这么对我说的！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很慈祥的奶奶呢，谁知道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元梓紧皱着眉骂骂咧咧。

“这个地方的等级制度很严，尊卑贵贱自有一套体系，这也导致了大部分的離城人有很强的阶级观，所以她会这么对你再正常不过。”忆辞解释道。

“原来这样。”元梓回忆起今天撞到的那位小女孩再看看现在这纸迷金醉一般的寺庙心中有些许感慨——穷苦的奴仆只能在拥挤的集市里东奔西走，而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达官显贵就可以畅游在富丽堂皇之地，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忆辞见她埋头不语，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抚道：“你不用多想，鬼族五城，每座城有每座城的风俗习惯。有的城开明就会有的城迁腐，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我想这里的人大概也都对此习以为常。”

“我只是觉得，那些生而为奴的人好可怜，他们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元梓怅然，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是啊，但是人穷志短，对于他们来说活着就够了。”忆辞轻拍她的肩，柔声道。

元梓知道忆辞在安慰自己，她扯出一个笑佯装随意道：“我没事啦。”

“没事就好，前边就是古桐树，听说在那儿祈愿很灵，我们去试试。”说着便拉起元梓走上前去。

只见那棵参天大树占据着整座寺庙的半壁江山，为其提供良好的荫蔽所。一些较矮的枝叶上挂满红绸，是祈祷者的祝福语。乍一看，倒与神界月老的苦情树有几分相似。

元梓拿起绸带执笔写下几行小字，忆辞看她神情专注有些好奇，他悄咪咪凑近元梓差点就能看见结果被元梓当场抓包：“好啊你！不准看！”元梓离远了些，边写边提防着忆辞，生怕泄露天机。

忆辞凝神盯着元梓，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随后便大笔一挥在绸带上潦草写下几个大字便挂上了古桐树。元梓见他已写好自己也将红绸挂在离他最近的枝叶旁边。

“你写的什么？”这下轮到元梓好奇了。

“不告诉你。”忆辞抓住机会还击。

“你就告诉我嘛。”元梓娇气道。

忆辞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故意道：“告诉你也行，前提是你也得告诉我。”

“那还是算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知道。”元梓撇撇嘴。

忆辞笑笑：“是吗？那你可不准偷看哦~”

“你也不准偷看哦~”元梓学着忆辞的语气还回去。

两人就这样幼稚的相互试探，其乐融融。元梓在满心欢喜挂上绸带的同时心底在想：他的笔下有没有我呢？但她不知，忆辞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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