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中白衣白车 饿牛前饿狼饿虎 一

漫天风雪中，一辆牛车缓缓而行，拉车的是当地延边牛，极为耐寒，只是不知何故，牛鼻子上却盖了一块白布，白色车棚前遮挡的破白布帘中，伸出一根七歪八扭的木棍，不时轻抚一下牛后。

此车自出榆关已一月有余，一路往北，已深入黑赤山腹地。漫天风雪中，白茫茫天地合体，甚也不见，长居此地的猛兽多日无食可寻，是以一牛一车一进山便被群狼锁定，已足足跟了三日。这牛鼻之上盖的白布，显是被撒上了什么东西，使得黄牛嗅不到猛兽气味，否则早就惊了。

却是不知何故，群狼即便饿的不时仰天嚎叫，却并不敢近前。

蓦地群狼骚动，狼王嚎叫着，远远围而不捕的群狼速拢在狼王两边，忽狂风至，吹落树上积雪，和着降雪落地，随即滚雷般的呼啸声中，一只淡黄色的老虎出现在牛车前方，其后竟还有只半大的小虎，一大一小都饿的肩突腹瘪，显然多日未进食了。

一直淡定的黄牛突然焦躁起来，停步不前，那根棍却突然发力猛戳牛后，牛一吃痛发起狂来，就在雪地里只管往前猛拱，那猛虎见状，前腿伏地，做出捕猎之势，小虎也学着母亲前伏后弓趴在后面。

那狂牛愈奔愈近，这猛虎却突然打了个激灵，一阵低吼，带着小虎窜进了旁边林子里，又在雪地里几个纵跳，上了旁边一个小山头，眼睁睁看着发狂的黄牛冲了过去。

随后而至的群狼因为虎威停下脚步，却并不退走；而母虎紧盯群狼，以尾轻抚小虎，小虎便纵越着爬上了一棵高耸的云杉，虎狼对峙起来。

一直对峙到猎物远去，随着念想的最后破灭，双方便把对方当成了猎物，狼群跟了三日未进食，累饿交加；而猛虎也是多日未得猎捕，吃了几天干素草了，只一刹那的犹疑，饿虎便斗起了群狼，转瞬间几只狼便横尸雪地，而饿急的群狼丝毫不退，疯狂反扑，双方斗在一处。

真个是：

若非狼吃虎，便是虎屠狼；

万物皆为己，除非爹和娘。

此刻若有目睹之人，便是那一出娘胎便打猎的老猎户，也弄不明白，群兽为何放走唾手可得的猎物却冒险捕食对手。

却说这百兽不侵的牛车又走了几日，连惊带饿的黄牛终于力尽，卧倒在雪地里。不一刻帘布一掀，一个白衣人钻了出来，背后似还负着一人，亦着白衣。这白衣人出来就转身站在车辕上，左手用那根棍支着保持平衡，右手却持匕首划断了车顶上的绳索，取下来一个硬邦邦的包裹，用绳子负在自己胸前，跳下车继续向前。

他走了几步，却又回转来，走到牛身旁，一刀捅进牛的心脏，然后熟练地切了一只牛腿，在雪地里滚了滚，却不包裹，割了段绳子系在了腰间，转身而去。

夕阳西下之际，白衣人踩着齐腰深的雪进了村子。街上并无一人，没人能想到这种天会有人在外赶路。

他就一直走，或者说叫爬，直到了村东的一座废弃牛棚里。牛棚依山而建，极为坚固，顶子虽破，却因盖满积雪而变得风雪不透。他一入牛棚便把背着的人放在地上，那人已经冻得像木头一样又直又硬；然后把胸前的包裹用绳子挂在了最靠里的那根粗木梁上，最后取了几把干草，于山壁背风处坐了下来。

天慢慢变黑，愈发寒冷，白衣人体力稍复，在怀中摸出‘发烛’，拢了些干草碎木点了火，随后脱下湿透的衣服鞋袜，贴在石壁上烤着，此刻虽不着一缕，却也好过躲在那湿冷的衣装里。腰间牛腿已成‘狼牙棒’，他拿着伸到火上去烤，冰、血、油滴到火中，青烟袅袅，焦糊气味弥漫满棚。

火光映照下，但看此人：

身材中等脖颈粗，肩宽背厚赘肉无；

一双大手赛蒲扇，两条短腿似蟾蜍；

满月大脸肤白净，山眉水眼丧脸哭；

鹰鼻鱼口无下巴，貌不英俊却不俗。

此人当然便是屠鬼之地幸存者——大櫆器。他复姓独虎，单名一个戕字，靺鞨族人，捉鬼之道属于家传，至此时已传了一十六代。

其实这器家创派之祖，并非靺鞨族人，而是唐初曹王李明所创。这李明本是齐王李元吉遗腹子，其母杨氏在齐王被杀前已有身孕，后假意侍奉太宗顺利产下曹王，并跪请太宗将此子过继于元吉，太宗感其贞厚允之。这曹王自生神力，马步天通，天赋慧眼可除邪秽，深得太宗赏识，赐封实受千户，一时风光。后高宗即位，亦善待曹王，以太子相托教，授其太子太师，太子也以西宾待之，一时佳话。这太子李贤也极争气，三次监国，深得高宗赞许，群臣亦皆拜服。这君臣同德本是大美之事，不曾想武氏贪权，竟视太子为忌，枕边风将其吹为庶人，待其专政后，更以酷吏逼其自尽，这是后话。

却说太子遭忌被贬为庶人后，武氏为断太子羽翼欲除曹王，派特使逼曹王自尽。曹王欲辩无门，欲抗无力，乃遣其影子侍卫厉平，着王服掌掴特使，后于黔州城北门跃下而亡，曹王趁乱出走，流于海上，后辗转到达黑水靺鞨地区，娶妻生子、安家立业，历经百年寿终。只是曹王的儿子虽是嫡生，却不随父姓‘李’，皆以舅姓‘独虎’传之。

期间发现此地恶鬼横行害人，曹王遂创立器家，捉鬼为业，同时定下门规：大统在，只许家传，足不入关；大统亡，必传外姓，进关执业。

大统消亡之后，器家在关外已经势大，只是习惯了家传，所以并未大量传于外姓，只零散收了几个外姓入门，算是对祖宗遗命的交代，却皆因天赋有限而弃之。

之后，櫆门势力进入关外，器家在关外的势力遭到挑战，几经争斗，器家才发现天外有天，遂请入櫆门，而櫆门纳之，器家随后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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