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服装加工与科技产品加工有一些不同。不管是电子产品组装还是电器、汽车等产品组装，原材料比较坚硬，生产工艺标准化程度高，工人的工作是把组件卡住或者打上螺丝；服装加工，原材料柔软，生产工艺标准化程度低，工人的工作是把布料在允许的偏差范围内缝制起来。科技产品流水线的前后工序界线清楚、互不干扰；服装流水线的前后工序会因偏差的存在而协调配合。因为工艺的区别，科技产品的制造工人薪资都一样多，制造服装的缝纫工因工序的不同而薪资不一样。科技产品的制造工人一般按照时间计薪，缝纫工一般按照工序价格乘以生产件数计薪。缝纫工的上班时间很长，大都从早上的8点到晚上21点。中间休息时间也很长，中午休息一个小时、晚饭休息一个小时。中午陆玉可以在工业区找个地方看书，她在工业区看到很到很多车牌来自云片市和云片南的城市。在藕粉市很多务工人员来自云片市和云片南。

在米酥市，很多来自云片市的打工人对陆玉不太友好。他们之所以对陆玉不友好，主要是被黑政客的歪风吹到，本性大都善良朴实。在藕粉市，分不清哪些人是云片市哪些人是云片南。不必在意分得清或者分不清，不必进行区分。他们的不友好，都是替黑政客表达，又何必在意他们来自哪里。还有操纵和反操纵，不必区分哪些人在操纵，哪些人在反操纵，他们是互相攻击的狗咬狗或者臭味相投的同伙。不管是操纵还是反操纵，都是违反政治原则的黑政客。在藕粉市壹藕工厂短短几天，黑政客的歪风已经潜入在产线工人的内心吹起了涟漪，他们时常出现一些含沙射影的嘀咕。产线换款了，每个人重新排了工序，位置进行了调整，几个爱嘀咕的人凑到了一起：

“她得罪了人，别人让她做事但她不做。”

“为什么不做呢？这么不懂规矩。”

“放过好机会，自讨苦吃。”

“翻身可难了，估计翻不了身。”

声音那么大，一边说还一边喵一下陆玉，有人还用手指了下陆玉，说：“说的是她。”

不必去理会他们，也不必去区分他们来自云片市还是来自云片南，他们都是黑政客的小喇叭。就像一部手机，黑政客是中央处理器，经过一系列信息转化和传递，最后到了小喇叭这里，小喇叭们也不知道黑政客是谁。回想几年前在糖瓜市被糖瓜小喇叭们颠倒是非地含沙射影，既被冤枉又被骂，对方不提姓名的影射，让人无法还击，当时陆玉入耳入心，深感气愤；现在对藕粉市小喇叭入耳不入心，略感吵闹。这是随着年龄增长的心性变化，是个人情感的钝化麻木，还是磨难中达成的心法修炼？无心探索也不必区分。小喇叭依然在响，陆玉的心却回到了几年前的糖瓜市——

糖瓜市的春天特别冷，一喘气鼻孔就钻凉气，一抬头脖子就灌凉风，走在街上需要低下头用手捂住鼻子。在手机导航的乱指挥下，绕了一大圈，终于到了约定地点，对方让陆玉考虑一下，去做个工具人。原话当然是画了个大饼，用了一些商业领域的华丽词藻，但本质就是做工具人/白手套而已。距离上一次在椰蓉市，被人制造偶遇，试图游说她“成就一番事业”，过去了短短两年而已。难道一切像小喇叭们说的那样：“错过机会，自讨苦吃”？难道做工具人是件很好的事，是一种幸运？

流水线会停线休息，陆玉去洗手间前从包里拿纸巾，整个抽纸巾的过程一直被小喇叭盯着。小喇叭不仅会发出声音，还带着摄像头和话筒，会看会听。下一次休息时间，陆玉又抽纸巾，小喇叭再次全程盯着陆玉抽纸巾。然后，小喇叭对旁边的另一只小喇叭小声嘀咕了一句：“8张”。陆玉拿着纸巾走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回忆起在椰蓉市时曾遇到的一件怪事。那天陆玉提着一袋厕所垃圾和一袋厨余垃圾下楼，楼下回收垃圾的人试图接过陆玉手中的垃圾。陆玉说：“什么都没有。”直接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垃圾用透明袋装着，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装了些什么。然而，回收垃圾的人却伸手提起厕所垃圾袋并打算解开袋口。陆玉再次提醒回收垃圾的人：“真的什么都没有。”她不想看到别人打开了那袋厕所垃圾却没有收获。回收垃圾的人看了陆玉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解垃圾袋。还有每次体检之后被人打探体检信息的情况，大概能解开那次的厕所垃圾之谜——看看用了多少纸，评估消化性能和繁殖性能。

陆玉结束在因连科技的软件测试工作之后，被黑政客就业封锁，陷入经济困境，黑政客逼迫陆玉去做一枚棋子，陆玉拒绝。黑政客指使人给陆玉讲故事：“有个饲养员驯化一只黑猩猩，黑猩猩对饲养员有了感情，性骚扰饲养员。饲养员打死了黑猩猩。这只黑猩猩已经进化成了人，有了人的属性。黑猩猩进化成了人。”

在黑政客的眼里，工具人是可以被驯化的动物，他们会关注工具人的每一项指标，会对工具人进行效益最大化的利用。会像饲养家畜一样，禁止繁衍或者规划产仔。会关注工具人被训化的效果，一旦工具人展露本性，黑政客对工具人加强驯化或者毁灭。一旦做了工具人，不仅仅自己丧失了自由，还将为黑政客做事进而亵渎法律、扰乱经济秩序、破坏政治生态、损害社会利益、伤害普通民众。

曾经有无数次，陆玉被黑政客逼到山穷水尽时，在内心做比较：是做工具人好，还是这样落魄好。每次比较都发现落魄比当工具人好，好一万倍！在这无数次里，陆玉庆幸自己躲过了黑政客在椰蓉市的诱惑，庆幸自己拒绝了黑政客在糖瓜市的意图，庆幸自己抵御了黑政客实施就业封锁之后的威胁。答案早已无比明确，无需再做比较。

深深感谢曾经坚守内心的自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