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陆玉通过糖瓜市第一劳务派遣公司入职糖瓜市壹连工厂，这个工厂的工作是把一个元件扣另一个元件上。米酥市的工厂入职培训那一天起就计薪，但糖瓜市的入职培训不计薪，入职培训的第二天上午就陆陆续续把员工安排到产线上进行产线培训，实际上就已经干活了。到了中午，所有人都安排完了。糖瓜市壹连工厂的吃相难看，不过其他人看上去挺坦然的，可能这是一个常见现象，都已经习惯了。通过糖瓜市的各个招聘信息可以总结，糖瓜市大多数工厂都要求工人去指定医院入职体检，即使有以前的体检表也不行，体检的费用前期由工人支付。在糖瓜市务工，前期成本很高，远远高于椰蓉市和米酥市。

工人只跟第一劳务派遣公司签协议，不跟工厂签协议，这一点跟米酥注塑厂相似。协议上薪资两个价格，工作不满两个月每小时20元，满两个月每小时24元，工作第75天补发前60天的差额，补差额时需在职，也就是最少做满75天。陆玉算了一下，按照上六休一，一天10小时算，大概补2000块。再观察这个工厂，每天都招人而且数量不少，推测绝大多数人都做不满两个月，那两千块根本就拿不到。陆玉在心里提前做了工作一个多月的打算。

劳务派遣公司要求员工下载一个软件，用于上下班打卡、查看考勤、绑定银行卡提取工资等等。陆玉安装软件过程中，系统不断弹出安全提示，忽略了四次安全风险后勉强安装。随后，陆玉发现触屏时常失灵，输入数字时按“1”却生成“5”，按“6”却生成“8”等等。不使用软件时，陆玉通过手机系统阻止软件运行，才勉强维持手机的正常触屏功能。办公软件能引发这种问题，或许以前的手机上要求输入密码解锁或者手机重启跟考勤软件都有点关系。前两次都得让手机离开身边才能完成无法解锁进而刷机的步骤，这款软件一步到位，直接干扰触屏。

一起进厂的人分到了不同流水线，根据订单情况不同流水线的下班时间和休假时间不一样。陆玉被分去的这条流水线第一周上了4天班，这4天陆玉一直都作为支援人员给压力大的工位帮忙。快下班时被通知周五—周日连休三天。劳务派遣工，都按照小时计算薪水，不上班就没有薪水。休息期间，陆玉多方了解到这个厂的线长普遍爱教训人，是那种带着侮辱的斥责；还了解到这个厂要求的速度超出正常人的能力范围，按照一个工位配备一个人的标准，没有人能完成规定的产量。之所以产线能够正常运转，是因为产线上有一部分支援人员去不同工位上帮忙。这就跟协议里的4块钱吻合了，一旦产线停止对工位进行支援，这个工位就无法完成产量，这个人就会被训走，做不满75天就只能拿20块一小时的报酬。

周日，产线通知下周一继续老员工上班，新员工继续休息。周一晚上，产线通知陆玉周二去上班。

以前陆玉以为这个厂跟别的厂差不多，一直都埋头干活。有了休息期间的所知，这周一陆玉去上班多加留意了些，她发现这条产线的成员不多，组长却有两个。这两个组长合作愉快，都悠闲自得，一点活都不干，训人却很凶。到了中午，得知这条产线裙带关系严重，线长的弟弟、线长弟弟的女朋友、线长弟弟女朋友的姐姐、线长配偶、线长同乡等等占了半壁江山。这几天陆玉一直在支援这半壁江山；等陆玉自己有了工位，半壁江山大概是不会支援陆玉的。糖瓜市因连科技一群坐轿子的，陆玉是给他们抬轿子的；糖瓜市壹连工厂的这条流水线又有一群坐轿子的。

下午陆玉被安排了工位，有个新员工支援陆玉。做好的半成品放到架子上，等待后面的工位过来拿。下班时新员工准点下班了，陆玉跟着产线一起加班。突然间陆玉身边发出一阵怒吼，陆玉的胳膊能感受到他胸腔振动而产生的振动波，耳朵更是被巨大的声波振到。这声音是副组长发出的，他的声音非常大，大概半个车间都能听到，他吼道：“你都做错了！你给产线增添了多大的麻烦！”后来两个组长加上指导师傅一番确认，发现这个工位确实做错了一些，是新员工做错了。本来事情确认了，副组长应该有个道歉。但这个副组长转悠了一圈却说：“以后你别再跟我理论，我是你的领导，我说你错了你就错了。”

结束工作的时候，产线又发通知：“由于新产品对工人要求高，周三老员工上班，新员工休息。我安排谁来谁就来，没安排的继续等待。”周三晚上产线通知陆玉周四继续休息。周四，陆玉跟劳务派遣公司提出换个正常生产，不经常放假的产线。劳务派遣公司让陆玉去找工厂人事协调，工厂人事只允许部门内部调动，让陆玉去找部门沟通。部门要求陆玉继续留在原来的产线，陆玉说产线用放假收入没保障。部门负责人跟陆玉在走廊谈话，调了下手机，把手机放在工衣胸口口袋里，手机的摄像头恰好探出口袋朝向陆玉，涉嫌偷拍，部门负责人说：“其实刚才我了解到了，你做得很慢，没达到产线要求的产量，还出现了批量错误。不仅别的产线不接收你，就是你原来的产线也不用你了，你回原来的产线办离职手续吧。”陆玉说：“既然是开除，你们就按照开除流程开除我。”部门说：“你是劳务派遣工，没有开除流程，我们会把你退回劳务。”

糖瓜壹连工厂给陆玉填写了一份《离职申请书》，离职理由上写：“产线要求一个小时做xx件，陆玉一个小时只能做x件。不能胜任工作，退回劳务。”

《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二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工单位可以将被派遣劳动者退回劳务派遣单位：（一）……（二）……（三）……

糖瓜市壹连工厂开除陆玉的情形并不适用退回劳务的规定。但是劳务派遣公司认可了。

事实上，糖瓜市壹连工厂随意给工人放假且不支付薪水的情况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应该赔偿；安排过量的劳动内容又以无法完成、不能胜任为由开除劳动者，属于违法解除，应该加倍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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