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个厂的劳动强度很大，生产速度达到每个人的极限。陆玉接手工作后，慢慢跟上了产线的速度。不过，随着陆玉速度的不断加快，产线居然增加了工作量，分担了其他人的一部分工作。陆玉忙得手忙脚乱，其他人却因工作量减少而悠闲自得地聊天、嬉戏、看热闹。一旦陆玉稍微慢一点，产线就会用尖刻的声音叫嚷：“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时常训斥两句：“能不能行？！想不想干？！”。一声声就像无形的鞭子抽在身上。此情此景，使得陆玉常常想起糖瓜市，糖瓜市因连科技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

陆玉每天就像一台超负荷的机器一样，早上很早急急忙忙去产线上站着组装产品，12个小时后下班已经到了晚上，急急忙忙下班，每天累得浑身疼。每周只有一天可以休息。由于米酥市的很多情景跟糖瓜市太像，所以就在这宝贵的一天休息时间里，陆玉的很多思路都被激活。

糖瓜市的那个夏天，那天中午陆玉份内的工作之外，被临时塞了一份工作，要求下班前完成。当时的大办公室就像一个大车间，陆玉的部门像一条生产线，其他部门像另一条生产线。整个下午陆玉都比较忙，但别人看上去都很轻松。还有跨部门聊天的，跨部门距离有点远，声音有点大，好像在谈论赵匡胤。别人在闲聊，陆玉在忙碌，挺不公平的，不过陆玉已经习惯了。另外陆玉还习惯了周围讨论史政话题。

陆玉高中读理科，大学学工科，平时也没有史政类的爱好，史政是陆玉的一大短板。就像今天他们聊的赵匡胤，陆玉知道的很少。他们聊天的声音比较大，有点激烈辩论的气氛。有个人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赞同，这是他们的聊天成果。以前陆玉看过唐朝和清朝的电视剧，这两个朝代有优秀的女性，唐朝武则天、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清朝孝庄太后。宋朝有什么精彩的故事，让他们如此兴奋？陆玉开始对宋朝好奇。他们聊出了结论就吃水果或者闲逛去了，混着时间等着刷下班卡。整个下午陆玉很忙，下班前终于把工作完成交了差。

入职因连科技之前其他公司的工作的环境里，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偶尔会有人交流工作，彼此的边界明显且难以跨越。若要了解一个人的私生活，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先跟这个人建立工作友谊，再进而建立私人友谊。因连科技的这种聊天气氛，掩盖了一些有意图的打探，掩盖了对个人隐私的侵犯。虽然陆玉刚入职公司时对公司并不热心，但时间长了，渐渐对公司产生一点好感。她误以为周围都是热情的同事，是爱聊天、爱八卦的同事，把他们都当成善意，所以回馈真诚、信任和善意。

因连科技之后，换了环境和气氛，另外一些人试图用相似的方式打破边界，读取陆玉时，陆玉感到厌恶、被骚扰和被侵犯。这时陆玉才后知后觉：因连科技也曾对陆玉“读心”，只是她那时未察觉。因连科技曾经拥有最好的了解陆玉的环境，拥有陆玉最善意真诚的回答。因连科技也最客观真实地评价陆玉“你不听话”、“你不会装傻”。

待到黑政客先隐晦后直白地让陆玉去做一枚棋子时，陆玉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处境——被卷入政治斗争。有谁会愿意自己的人生被人摆布，去做一枚棋子？黑政客知道陆玉不愿意，所以他们不进行严肃、正式的沟通，而是指使他人跟陆玉聊天，试图在闲聊中抓陆玉的话柄；一次不成，又通过胁迫的方式，试图把陆玉的“不愿意”强扭硬掰成“愿意”。黑政客太恶毒了，不仅把陆玉当棋子还试图通过猥琐手段让陆玉“自愿”。黑政客什么时候把陆玉当做棋子，为什么把陆玉而不是把别人当棋子？

黑政客肯定不会冒失地让陆玉做棋子，首先得先了解陆玉。难道因连科技打探陆玉是在给黑政客物色棋子吗？可是因连科技明明知道陆玉“不听话”、“不会装傻”，不适合做棋子；因连科技应该也知道陆玉对“威胁”的态度、做决定的方式。难道因连科技骗了黑政客，对陆玉做了一番“包装”，明明是苹果硬是削成了一颗桃子？或者是黑政客以前成功过，有基于成功经验的自信？

几年前，陆玉意识到她必须懂点史政知识，拓宽自己的思想纬度，提高自己的综合分析能力。史政并非陆玉平时的生活、工作所需。从哪里学起？陆玉首先想起了赵匡胤。当时的她看了一部关于赵匡胤的电视剧，但这部电视剧未能让陆玉找到政治感觉、也未能让她产生政治兴趣。最后陆玉只记住了剧中赵匡胤的一句台词：“行恶是容易的，堕落是容易的，而匡扶正义、正道是难的，但它却更有力量。”

现在，陆玉不仅知道赵匡胤还知道了赵普，却也依然没能分析出黑政客跟因连科技的关系。不过，赵匡胤的正义和赵普的厚德，终究才是人世间的大道理。陆玉相信正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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