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劳务工大都上六休一，每天工作12个小时。劳务派遣公司大都会安排一个人专职在厂里管理派遣工，这个职业称为“驻厂”。星期日休息一天，又要连续再上六天班。吃饭、工作、睡觉之外很难挤出业余时间。

上周陆玉联系到这家劳务派遣公司时，从劳务派遣公司给出的列表中挑出了这家白班、坐着工作、能带手机进车间、产品创新水平高的工厂。今天是第三天上班，她先做了会儿坐在板凳上组装塑料件的工作，又被安排到成品区站着给产品贴保护膜。

陆玉在糖瓜市落下了腰疼病，站久了腰疼。贴膜这个工作让陆玉有点为难，她不知道贴膜这个工作是像其他工作那样做个几个小时就换一下，还是一直做下去。小组长对陆玉说就剩下一部分了，大概半天就能做完。陆玉的这个小组长性格平实、做事干练、说话干脆、协调能力也不错，综合素养比较高，比陆玉在糖瓜市遇到的空有文凭的上司都要强很多。

陆玉刚到成品区就碰到了一个聊家常的妇女，妇女说她的家乡是云片市，又说了些她的老公和孩子。陆玉知道，劳务派遣公司的驻厂是云片市人，工厂的食堂是云片市人承包。可能这个工厂的某个小高层是云片市人。陆玉不想理会她的家乡是哪，更何况车间的工作是简单的手工工作无需开口说话，陆玉应对了一下就不想再跟她聊涉及到隐私的任何话题。妇女虽是普通工人，却仗着自己早来几天或者仗着自己是云片人，说话霸气十足。成品区的产品划手需要手套，她却把手套藏起来，陆玉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直到其他人也来找，她才说她藏起来了。她在成品区捡了一个最轻松的工作，既轻松又省力；陆玉的工作是贴膜，却需要先弯腰从木板上把2公斤多的产品搬到台面上，贴膜需要端正无汽泡，既费力又费时。陆玉慢一点，妇女就要催一下，妇女说好几个人贴膜都贴不好都不做了。

三个小时过去，陆玉的腰开始隐隐作痛，膜却并没有贴完的兆头。一个小伙把产品一车一车的推过来，小伙说后面还有很多。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稍微休息了一下，下午又贴了两个小时。陆玉给驻厂发信息，问他为什么不是招聘上写得那样坐着工作？驻厂说厂里大都是坐着，尤其是女性几乎没有人站着。他提示陆玉站不了找组长调换一下。陆玉去找组长，她对组长说：“我找工作时招聘写着坐着上班，我不知道你们这里还得站着。我腰腿疼站不了这么久，能不能找人轮换一下？”组长说：“你站不了就别干了，你走吧。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只想坐着，那我没法安排工作了，我不能留你了。”陆玉说：“我没说我只想坐着，我只是说找人轮换一下。还有，你的意思是把我开除了吗？”小组长说：“是的，你被开除了。你不能站，我没法安排工作。”

陆玉联系驻厂，告诉驻厂自己被开除了。驻厂说他了解一下。过了一会儿驻厂对陆玉说：“你是被开除了，我也没办法。你上班不满7天，没工资。宿舍你可以再住两天，两天后你就得搬走。”陆玉说：“我付出劳动了，为什么没工资？我被开除了，难道不应该有赔偿吗？”驻厂说：“进公司时签的协议，工作不满7天离职没工资。”陆玉说：“我是被开除的，不是主动离开，不仅得有工资，还得有赔偿。”这个驻厂居然反咬陆玉：“你是不是拿着招聘信息给你们组长看了？你为什么说你找工作时招聘上写着坐着上班？你这么做给我们派遣公司惹麻烦了。”陆玉反问他：“你说这些，跟你们不发工资有关系吗？”……沟通了几个回合，陆玉才把这三天的薪水要出来。什么赔偿呀，想都不用想。陆玉不解：那么可爱的小组长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不近人情，劳务派遣公司为何变得不可理喻。

刚住了3天宿舍，陆玉又得去找其他工作。陆玉这几天在工业园区转了转，知道很多工厂都会在厂门口贴招聘信息。于是，她骑着自行车，挨个看厂门口的招聘启事。陆玉又看到另一家坐着工作、白班、能带手机进车间工厂，工价略低。陆玉拨打厂门口电话，接电话的人承诺“包录用”，还能给陆玉搬家，让陆玉直接把行李放宿舍。虽然这个厂有一定淘汰比例，但陆玉被“包录用”进了那个厂。万一没被录用，陆玉就得再把行李从宿舍拿出来。这个工厂的小组长依然是个和善不张扬的人，他按照生产计划把产线管理得井井有条，又是一个综合素养比糖瓜市的高学历强很多的人。这是椰蓉市的魅力之处，城市节奏虽快，人们可能会偶尔急躁却很少有公司管理人员像糖瓜市那样居高临下、官威十足、呵斥责骂下属。

这个工厂工价稍低，但生产节奏却比上个工厂快很多，一个部件的组装需要熟悉一两天才能跟得上流水线。相比之下，上个工厂节奏稍慢，有些工人的动作甚至慢条斯理的。

陆玉在这个厂也同上个厂那样常被调换工位。一个组装工位需要熟悉两天才能跟上产量，陆玉每被调一次工位就要被流水线的上下游唠叨、指责。今天陆玉被安排到用胶水粘连的组装单元。这个单元有个未获得组织架构认可的小负责人。这种组织架构外的负责人，要么就特别能干、要么就特别和蔼、要么就特别有权欲。据说这个负责人的特点是催促和指责，家乡是云片市，前面几个人都忍受不了她，换到了别处。小组长对陆玉说这个型号马上结束，结束后就调出来。陆玉心想做什么都是挣那份钱，去就去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然而，陆玉这次真的大开眼界。那些碎碎念的唠叨、找茬的责怪之外，她给了陆玉一袋漏胶的胶水，陆玉的手上沾得满是胶水。陆玉要去清洗一下手上的胶水，但是被她拦住，她说没事不用洗，让陆玉拿纸巾简单擦一擦继续工作。过了一会儿，旁边有个女孩手上稍微沾上了一点胶水，女孩弹跳起来，飞奔出去清洗。又过了一会儿下班了，下班后陆玉的手开始红肿、发痒，慢慢蔓延到胳膊。第二天，陆玉问她：“胶水明明伤皮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撒谎说擦一下就行呢？”她却谎话连篇，狡辩说：“别人都没事，那是你自己的皮肤不好。”

办公室的工作在别人的煽动挑唆下，原本没什么竞争性的岗位却变得明争暗斗，陆玉不明白他们在争什么。工厂的工作在别人的煽动挑唆下，原本简简单单挣点辛苦钱的活却让人变得阴险毒辣。接下来，陆玉跟那个负责人不想再说半句话，她在那里碎碎念，陆玉也假装没听见。她见状还要骂陆玉，在那里嘀咕：“骂她一句，看她说不说话”，还问别人：“以后她会不会说我的坏话。”别人说：“人家以后很可能都不会想起你，更不会提起你。”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陆玉果然都没有想起她也不提起她，直到她需要对诸多务工过程中的怪事做归纳。后来陆玉归纳出：阴暗中的人，特别喜欢煽动、指使、利用云片人向陆玉表达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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