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打一顿

扪心自问，她从未做错过事，虽然有时候比较骄纵，脾气不好，但是她知道要以大局为重，无论在外人面前吴砚泽多么不给她面子，哪怕是在无数的场合中他一次一次的抛下她冲向江稚月，她都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她知道，她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她身后是将军府，是太子，她不能给他们丢人，但是今天，她真的迷茫了，一次次的背弃，一次次的伤害，吴砚泽从未在乎过她，也从未在乎过大局，他真的值得吗？她真的要与他托付终身吗？

她越想越烦躁，越想心越乱，胸腔憋闷不已，嗓子酸涩仿佛有人掐住她的喉咙，脑子像要炸裂一般的疼痛，她只能痛苦尖叫着捶打着自己的头。

晚上周晏卿去了吴砚泽的院子，她直接进了吴砚泽的卧房，并没有人拦着。

吴砚泽并没有睡下，仍然衣着整齐的坐在椅子上，他心中也一直在想着今天的事，他想起周晏卿离去时落魄仓皇的背影，终究是他伤害了她，但是他没有办法，他还不想和她成亲，他心里的那个人是江稚月，这几日他曾私下里向江稚月表明过心意，江稚月并没有拒绝他，她对他也有意，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的，他不能辜负她去娶别人，哪怕那个人是周晏卿，哪怕那个人和他从小一同长大早有婚约。

他一直在想办法怎么能解除婚约，他是想用一些柔和的法子的，他想慢慢来，尽量不伤害到周晏卿，但是如今事发突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今日他与周晏卿得了彩头，那么二人秋日就要完婚，他来不及做其他的准备，只能出此下策了。

周晏卿一脚踹开了房门，椅子上的吴砚泽下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今天的事，对不……”

他话还没有说完，胸前便遭受了猛烈的一击，整个人后退了两步，剩下半句道歉生生的被踹回了肚子里。

周晏卿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吴砚泽感觉胸部钝痛，好一会都缓不过劲来。

周晏卿走进门内，她头发有些凌乱，衣领处带着褶皱，眼眶红肿着，整个人散发着怒气，眼中布满血丝。

“你……干什么？”吴砚泽咳嗽一声，勉强站直身子。

周晏卿抬脚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吴砚泽疼得弯下身子，周晏卿又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肩上，将他踹倒在地。

吴砚泽弯着身子躺在地上，周晏卿那一脚直直的踹在了他的胃上，他捂着肚子发出阵阵干呕，幸好他晚上没有吃东西，否则一定会吐出来。

此时吴砚泽身边的小厮丫鬟已经赶了过来，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拦着。

周晏卿回头瞪着他们，眼盛满了怒气。

“滚。”周晏卿朝他们吼道。

下人们知道周晏卿的身手，真的动起手来就凭他们几个人根本拦不住，更何况周晏卿现在是盛怒之下，现在过去就是找死，所以他们便站在门外台阶下，没人敢上前一步。

周晏卿转身关上门，吴砚泽在她关好门的空当勉强扶着桌子站起身子，趴伏在桌子上咳嗽着。

“吴砚泽，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她的嗓音闷沉，压抑着怒火和委屈。

“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吴砚泽语气充满了歉疚，他看向周晏卿时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周晏卿一直都是生机勃勃的，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都那么阳光，那么有精气神，可是现在，哭红的眼睛，凌乱的发丝，苍白的脸。

那用盛怒与强势包裹的坚硬外壳下，隐藏的是她不愿示之于人的脆弱。

“你没有办法，所以就来伤害我？吴砚泽，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东西？是个是个可以随意丢掉的物件儿？是个禁锢你感情的枷锁？是个永远束缚你自由的累赘？还是在你心里我就应该没有自尊，随时随地被你抛弃，被所有人笑话，在必要时刻做一个用来见证你与别人轰轰烈烈的爱情的玩意儿？”周晏卿嘴唇发抖，声音逐渐哽咽“吴砚泽，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没有办法，对不起，对不起。”吴砚泽眼眶通红，用歉疚的眼神看着她，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不想伤害我，没有办法？呵，吴砚泽，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周晏卿捏起吴砚泽的下巴冷笑一声。

“你若是真想悔婚，有千千万万种办法，你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你大可以去找皇上，找皇后，找太后，去和他们说你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我周晏卿又不是非你不可，这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陛下娘娘还会绑着你与我成婚不成？”周晏卿松开他的下巴向后一推“但是你不去，你怕惹怒了陛下和娘娘，你怕误了你以后得仕途，你怕影响了你侯爵府的富贵，你就想这样拖着，不成亲也不悔婚，这样你一边能和你的江小姐谈情说爱，一边还与我绑着婚约不怕陛下责罚，吴砚泽，你就是一个懦夫。”

吴砚泽闭上眼，脸上带着痛苦与纠结，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说得对，我是一个懦夫，我做不到舍弃侯爵府的未来，做不到不顾自己的仕途，我做不到！”

“那你就舍弃我？你舍弃不了所有人却独独舍弃的了我。”周晏卿痛苦的嘶吼着，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她用手轻轻的抚上吴砚泽的脸颊，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吴砚泽，你睁眼看看我，我就在你面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光阴我一直在你身边，除了你之外我心中从未装下过别人，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看看我呢，每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多希望你的目光能停留在我身上，而不是追随者别人，我们生来就注定要在一起的，为什么你的心里就装不下我呢？”

吴砚泽睁开紧闭的双眼，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痛苦憔悴的人，他的心脏一阵钝痛，是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人生中无论什么事彼此都有参与，他们的人生早就如藤蔓般紧紧的缠绕在一起了，他没有想象过没有周晏卿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身边处处都是她的影子，如果失去了她，对他而言无异于是抽筋剥皮般的蚀骨之痛。

但是他也知道，这只是习惯，不是爱情。

他的心从来没有因为她而悸动，他从未因她而脸红心跳过，他从没有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笑容而不知所措失了方寸。

如果是从前他不知道爱情是何物，他会选择与周晏卿共度余生，因为他们早已习惯彼此，但是现在他不能，他心中已经有了属意的人，便不能将就。

他的嘴唇颤了颤，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歉疚与哀伤“对不起。”

周晏卿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放下手，眼神空洞麻木的向外走去，。

门外的人看着周晏卿失魂落魄的样子，都自觉地向后退去，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周晏卿没有走大路，而是绕着小路走回了住处，她嫌丢人。

她像一个游魂一样飘进屋里，给福祥吓了一跳，福祥赶紧过来问她怎么了，周晏卿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哭。

福祥又是擦脸，又是揉肩，好半天也没有哄好，最后只能拿出来小时候哄孩子的那一套“好毛毛，别哭了毛毛，快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毛毛是周晏卿的乳名，周将军听别人说这样取名字好养活，所以兄妹俩一个叫大毛，一个叫毛毛。

周晏卿听福祥叫她，哭的更甚，抱着福祥的腰哭的一抽一抽的，哭到最后直打嗝。

到最后福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唱着歌把周晏卿哄睡了

周晏卿又在房里躺了两天，谁也没见，往年的春猎周晏卿都是撒了欢的在外面玩，今年反倒是像来春眠，就没出过几次屋子。

福祥觉得经常闷在房间里不好，让她出去晒晒太阳透透气，要不人都快发霉了，周晏卿受不了唠叨，没有办法就跑到了山后的小河边，这里通常没人来，正好过来躲一会。

周晏卿坐在一棵柳树下，倚靠在树干上，闭着眼，阳光从树叶间洒下，在脸上映照出一片斑驳的树影，不晒，暖洋洋的。远处的小河静静地流淌着，这几天焦虑的心在此刻也得道了一丝宁静。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将阳光全部隔绝，感觉不到阳光照射的暖意，周晏卿缓缓睁开眼。

那人背着阳光站着，周晏卿刚开始卡不太清他的脸，只看到他朝她伸出手，手上有一块绿色的物体，泛着莹莹的柔光。

周晏卿又仔细看了一眼来人，还没等认出，这人便开了口“那天抢了你一块玦，今天补给你一块玉。”

是四皇子。

周晏卿表情恹恹的“我不要你的东西”

四皇子没有说话，在她身旁坐下，他坐的离她很近，两个人的胳膊稍微动一下就会挨在一起，他抓住她的手腕，把玉放在她手里“收着吧，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

周晏卿推了两下没有推回去，便也不想和他继续拉扯，便攥在了手里。

“这风景不错，我很喜欢这里，你呢？”四皇子抬头望向天空，感受到泼洒在脸上都阳光，眯了眯眼睛。

“这里安静。”周晏卿答道。

“我以为你是喜欢热闹的人。”

“嗯，但是现在不喜欢。”

“我挺喜欢这的，这里安静，放松，风景也好，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最重要的是，这只有我们两个人。”四皇子微微侧头，目光在周晏卿的眉眼上流连，最后停留在周晏卿的鼻尖。

周晏卿的鼻子长得很好，鼻梁高挺，十分英气，鼻头挺翘，但还有一丝肉感，带着点少女的娇憨。

“小时候和我哥吵架，跑到这个地方，除了我之外很少有其他人来，这里算是我的一个秘密基地。”周晏卿看着前面泼洒着阳光仿佛银色镜面的河水，淡淡道。

“那现在这里算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基地了。”四皇子微微一笑，身子缓缓侧倾了一个小小的角度，靠周晏卿更近了些。

周晏卿没有回应他，两个人就这样静坐着，都没有出声，享受着这难得轻松的宁静。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过了一会，周晏卿突然问道。

“嗯？”四皇子微微挑眉，似是有些不解。

“他们都在嘲笑我，我现在就是别人眼中的笑话。”周晏卿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苦涩的笑。

“我从未觉得，在我心里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很棒得人。”四皇子定定的看着周晏卿，一字一句说道。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我说的都是真的。”四皇子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

周晏卿被他看得有些发愣，每次他们两个遇见，他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总是和她开着玩笑，很少有这么认真对样子。

“你……，为什么？”周晏卿缓缓的发出疑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四皇子在她发愣得时候，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尖，说道“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入宫，在后花园遇到了躲在假山后面哭的我，您安慰我让我不要哭，还说我长得好看，走的时候还送了我一块手帕。”四皇子陷在回忆里，表情温柔，眼神中也带着一丝笑意“我还记得你当时从树上跳下来，直接跳到我面前，我还以为你是神仙，否则怎么会从天上下来呢？”

想起过去的趣事，四皇子哈哈的笑着。

周晏卿也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还记得当时的事，那时四皇子因为在皇上面前表现不好，被太子压了一头，被贵妃责骂，一个人跑到假山后面哭，她当时一个人偷偷的从太子寝宫跑出去玩，玩困了就躺在树干上睡觉，结果刚睡着就被下面鬼哭狼嚎的声音吵醒了，她当时也不认识四皇子，年幼无知就给他表演了一个从天而降得身法，还讲笑话安慰了树下的小哭包，最后拿着福祥新绣得手帕给他擦眼泪和鼻涕，因为手怕上都是鼻涕，她嫌脏，最后就送给了他，回去还被福祥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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