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李掌柜来访

中秋将近，天气渐渐凉了起来。

这天，邱哥儿一家刚刚吃完早饭，突然听到院子门口响起车马之声，云朵最先跑出门去看，看到一辆由高头大马拉着的车缓缓停在院门前。车辆停稳之后，一位中年男子率先跳下车来，接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轻快地跳下车，紧接着她扭回身，向车里说道： “娘，你慢点儿下。”从车里扶出一位中年妇人来。

云朵好奇地看着，那中年男子进了院子，看见云朵，不由先笑着说道： “你是云朵吧？”

“是啊，你是谁？”云朵问道。

这时，邱父、邱大壮听到声音都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来人，邱父连忙高声欢迎道： “哟，李掌柜，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屋，快请进屋！”

邱大壮也慌忙招呼着来的三个人进屋，神情既热情又带些慌乱。

“大壮哥，我那天说什么来着，我说爹要来看你们，你还不信！”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走到邱大壮跟前，调皮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在逗我玩呢！”邱大壮圆脸一红，憨厚地说道。

“我逗你玩干什么，我什么时候逗过你玩？”女孩说着也红了脸，跟在几人后面进了屋。

邱哥儿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听到来人进屋的声音，不由抬起头来。

李掌柜看到邱哥儿，连忙把手里带的礼物放到一边，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 “你就是邱哥儿吧？好孩子，你救了内人的命啊！”

邱哥儿的手被李掌柜胖乎乎的手握着，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个，没什么的。李掌柜，我去给你们泡茶。”说着，连忙抽出手来去到旁边屋里烧水泡茶。

“还不好意思了。”李掌柜见状爽朗地大笑， “哎呀，这孩子，才这么点儿，可比我们一大家子人都强！”

“乡下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邱父连忙张罗着李掌柜和夫人就座，那个女孩却大方地说道： “邱叔，您别招呼我，我站会儿就行了。我娘早就想来看看，可是她的身体一直也没好利落，这不，一直到今天才来。”说着，她看到云朵羞怯地站在旁边，连忙走过去，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荷包就要递给云朵： “云朵，你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快，拿着。”

云朵看着那个做工精巧的荷包，却不敢伸手去接，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父亲。

“邱大哥，您让孩子拿着吧，都是自己家的一点儿东西。”李掌柜看邱家人为难的样子，连忙说道： “咱家没别的，多的就是玉器首饰，我想着你家这俩大小子现在也用不着首饰啥的，就给小姑娘带个手镯过来。”

李夫人看云朵羞怯得还是不好意思拿那个荷包，就从女孩的手里把荷包接过来，打开了，取出一个碧绿碧绿的手镯来，给云朵轻轻戴在手腕上，然后左看右看地看着云朵，说道： “老大憨，老二巧，老三是个小棉袄。邱大哥，您可真有福气，看这三个孩子，各有各的好，真是越看越让人稀罕！”

邱福看李掌柜两个人实心实意的，也就不再推辞，对云朵说道： “人家送你的，你就收下吧。”云朵这才踏实地戴着手镯，自己左看右看，也是欣喜不已，对着爹小声说道： “爹，真好看！”

听李夫人称赞自己家孩子，邱福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客气地说道： “都是乡下孩子，没见过啥世面，礼数也不周，两位见笑了。”

这时，邱哥儿端了茶过来，给客人把茶倒好后，自己就垂手站在了一边。

李夫人端详着邱哥儿的样子，又说道： “邱大哥您太客气了，看这还礼数不周？只怕城里的孩子也没这孩子守规矩！还有大壮那孩子，别看平时不多言多语的，干活那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李掌柜也笑道:“是啊，大壮在我店里快四年了吧？我看着这孩子就很好！学手艺学得扎实，待人礼数周到，多一句话不说，关键时候又一句都不少！您可别瞧现在兵荒马乱的我这儿生意没那么好，这小伙计我可一直都没舍得辞！”

“都是您照顾！”邱福听了夸自己孩子的话，心里高兴得比吃了蜜还甜，却仍然嘴上客气地说道： “这玉器行当的活儿，还不都是靠您调教？还不都是您给这孩子一碗饭吃！”他想起自己这一大家子的进项，现在大部分指着大壮，地里的那点儿收成只能填饱几个人的肚子而已，指着粮食卖钱那又能挣多少呢？这样想着，他不由说道： “现在咱庄稼地里的收成，可真是指望不上了！”

“指着庄稼地里那哪能成啊？”李掌柜说道： “邱大哥，不瞒您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种过地，可是实在养活不了一家子人啊，这才做点儿小买卖。这不，做着做着，现在才开了这家玉器店！真指着种地啊，唉，那日子苦着呢！”

“说得是，说得是。”邱福连连点头说道。

这时，邱哥儿看李掌柜茶杯里的茶喝没了，赶紧拿起茶壶给他续上。李掌柜欠身看着他倒茶，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忽然惊喜地说道： “咦，邱哥儿，你倒是生了一双巧手啊！”

“什么？”邱哥儿倒完茶后放下茶壶，听了李掌柜的话不由疑惑地看着他。

“来，我看看，”李掌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握住邱哥儿的手，仔细端详着： “真是一双巧手，手指细长绵软。哎，邱哥儿，你现在干啥呢？”

“我没干啥呀，我，我给你们倒茶呢！”邱哥儿被问得发愣，连忙说道。

听邱哥儿这么回答，李掌柜咧开嘴笑了，李夫人也是微微一笑， “看你把人家孩子问的。”她嗔怪地看着丈夫。

“李掌柜的意思是你现在做什么营生。”邱福见儿子被问得发愣，连忙给他解释，又替他回答道： “他还小呢，过年才十三！现在，唉，这不是身体刚好点儿吗！”

“听大壮说，他采艾的时候是被毒蛇咬了？”李夫人关心地问道，一边问着，眼睛里已经有泪花在闪动。

“可不是嘛！”邱福回答道，想想这几个月二儿子受的痛苦，不由一阵心疼。

“现在没事了，蛇毒已经排干净了。”邱哥儿回答道，脸上爽朗的笑容就好像从来没有承受过什么苦楚。

“看他这样子恢复得不错啊。”李掌柜说， “我就说是吉人天相嘛！----邱大哥，您说说，那被毒蛇咬过的人，有几个能活下来的？可是你瞧瞧邱哥儿，现在恢复得多好！这可不就是吉人天相？----哎，对了，那你准备以后让他干啥啊？”李掌柜最终还是回到这个问题上来。

“我，我还没想过，”邱福嗫嚅道： “庄户人家的孩子，也就是和我种种地呗。”他也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前途，可是却实在无能为力。

“那就好说了！”李掌柜双手一拍，大笑说道： “邱大哥，不如您还让他到我店里来学玉器吧。您看看他那双手，不当手艺人实在是太浪费了！”李掌柜的神情就好像自己发现了一块至纯至美的宝玉一样。

“那实在是太好了！”邱福惊喜万分，想当初让邱大壮去人家店里当学徒，自己是求了多少人才办成的啊， “这样以后也能给孩子一个出路！”

“另外，我还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次您要是让邱哥儿来，刚开始我都不给他算学徒。您想想，大壮在我那儿头三年都干啥来？就是跑腿、打杂、侍候人，对不对？您也知道，不光是他，所有学徒都是那么过来的！对不？可是那些活啊，我统统都不让邱哥儿做！为啥呢？让他做那些太浪费了！就他这双手，我敢保证，从现在开始学玉器，三年之后，太大的地方我不敢说，在咱们栖霞整个地区，那肯定是这个！”李掌柜说着高高地翘起大拇指。

“真的？”邱福惊喜地睁大眼睛，看邱哥儿还在一旁发愣，连忙推他一把： “还不快谢谢李掌柜！”

“谢谢李掌柜！”邱哥儿赶紧说道，虽然他还不大明白眼前的形势到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但还是听从父亲的话表达感谢。

“哎，别那么客气！”李掌柜说着挥挥手， “过完年就来吧，让你哥带你一起。”

“行。”邱哥儿爽快地回答。

“行了，人咱们也看了，你还给自己找了个好伙计。”李夫人笑眯眯地说道， “咱们也回吧，别净给人家在这儿添乱了。”

“行，回呀，”李掌柜说着环顾周围， “哎，小翠呢？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又跑哪儿去了？”

“她呀，刚才拽着大壮出去了，说是没来过这儿，非要让大壮带她去看看。”李夫人说道， “别看那么大了，有时候还像个小孩儿一样，可没有大壮那个稳重劲儿！”

“我去叫她们！”云朵说着向外跑去， “俺们村儿没多大，我一会儿就能把他们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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