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速度过快,且两人全程背对着文武百官,现在唐寿又被拖到了柱子后面,因此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李泽这边的人还以为唐寿被江啸天三言两语就给迷惑了,居然就这么被按在了椅子上,都在暗中愤愤不平,完全没注意到老丞相此刻已经几乎昏迷不醒。
江啸天本以为障碍已经处理完毕,便又转身向龙书案走去,没想到永安王李涂又分开人群来到江啸天面前。
江啸天抬眼看去,只见李涂金簪别顶,黄袍加身,面白如纸,瘦骨嶙峋,脸上颧骨高突,眼窝深陷,但盖不住此人天生的英俊风流。
李涂乃是王爵,且是老皇上的亲生皇子,就算真的是御儿干殿下,见了李涂也要施礼,叫一声“皇兄”。面对真正的皇室血统,江啸天还是有些胆怯——自己虽然凭着信息差争取到了一个比较正统的名头,但毕竟不足以碰瓷真正的皇位传人,虽然李涂不是太子,但无论何时,只要有他在,自己也绝对不可能有希望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江啸天明白,此刻,他必须捏紧自己唯一的一张底牌,也是这些皇子们
最最缺乏的力量——军队。
特别是在乱世之中,谁有力量平定四方,收复领土,谁就是皇位正统。
想到这,江啸天又重拾了信心,对着李涂浅浅施了一礼,仍然陪笑道。
“皇兄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李涂是李泽的弟弟,今年刚刚十九岁,自幼体弱多病,皇上为了祈求他平安健康,故此封他为“永安王”,而李泽作为兄长,也格外照顾自己这个弟弟,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还每晚都睡在一张床上。因此,从李涂记事开始,就把李泽看得像神明一样,恨不得把他供奉起来。因为小时候被疾病损耗了不少气血,所以李涂平日里行动十分迟缓,脾气也非常温和,但只要听到有人说李泽的坏话,或者在朝中看到有人和李泽对着干,李涂一定第一时间站出来加入战斗,甚至有好几次,李泽在朝中就某项政策同其它官员辩论时,李涂因为急火攻心,当场吐血倒地,刚被太医救起就指着那个官员大骂不止,皇上见状,以为那人私下行为不端,因此马上将其奏章统统驳回,而后散朝为李涂看病。
今天的情况也是如此,永安王虽然不懂得政治,更无心插手朝中党羽之间的斗争,但他昨日接到李泽的书信,信中言辞恳切,一共交代了三件事,一是让他在朝中提防江啸天做出不臣之事,如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派人去北关送信;二是托付他如果见到江程曦,一定要好生照顾,不让让她到处乱跑,以免遭到毒手;第三便是嘱托他想尽一切办法打探到父皇的消息,如果老皇帝遇害,李涂可以当即宣布继位,李泽已经在朝中吩咐下去,凡是自己这边的官员统统听他调遣。
因此,李涂才决心下场,代替自己的哥哥教训一下江啸天。
若是放在平日,光是凭他王爷的身份,就足以让江啸天吃不了兜着走,但现如今江啸天手握大权,且李泽叛逃带走了不少兵将,现如今,都城内超过一半的兵马都掌握在江啸天手中。因此,李涂永安王的身份就显得单薄了些。
但他整天和病魔斗争,哪里懂得这些,李涂只知道唐寿和自己皇兄的关系甚好,他在江啸天面前吃了瘪,就是打了李泽的脸面,因此小王爷顿时感到怒火烧心,来到江啸天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江啸天正然躬身施礼,听得耳边恶风不善,急忙双腿前蹬,屁股用力,使了一招千斤坠躲过巴掌,而后用手一指李涂。
“你……”
李涂冷笑一声。
“好你个狗奴才,躲本王的巴掌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用你的狗爪子指我?御儿干殿下?我爹真是老糊涂了,封你这么个绰号!见到本王不行跪拜之礼,该当何罪?”
李涂患有肺疾,常年的咳嗽导致其声带极宽,像是天生烟嗓一般,与他苍白无力的外貌形成鲜明对比。
江啸天对他确实无计可施,李泽不在,皇上又不能出面,在这个地方,其它皇子的话就是圣旨,因此江啸天只好抱拳拱手,准备道歉。
“王爷,臣……”
“跪下!”
李涂此时血灌瞳仁,猩红的双眼与惨白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声音粗犷,几乎破音,如同魔鬼在黑暗中低语一般。
江啸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似乎老皇上将自己身上的各种气场和技能都分散给了自己的几个儿子,而眼前这个永安王身上,就继承了他与生俱来的威严煞气。
江啸天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磕。”
“是,臣……”
“磕头再说!”
江啸天年过而立,李涂年仅十九。
但此时此刻,金殿之上仿佛上演了父亲训斥儿子的剧情。江啸天就这样跪着,努力思考该如何让眼前这位带着权利降生的年轻人原谅自己的鲁莽行径。
那一刻,他真切地认识到了自己和眼前那个宝座的距离。
“臣江啸天,拜见永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李涂借机来到唐寿身边——他毕竟不懂得政治,虽然吓住了江啸天,但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是一概不知。
江啸天下手时还是留了情面,此时的唐寿也已经缓醒过来,李涂上前拉住老丞相的双手,唐寿察觉到他手上的皱纹比自己还要多上几倍,且如同井水一样冰凉。
“丞相,您觉得怎么样?”
“啊,王驾千岁,老臣还好。”
“嗯,皇兄托付了要事与你,我对此一窍不通,还望你多多费心才是啊。”
李涂用尽全力紧紧握了一下唐寿的双手,老丞相点头回应。他们都明白,此刻李家的江山,连同天下百姓的命运,都好像两人干瘪的双手一样脆弱欲裂。
两人交谈已毕,李涂只觉得天旋地转,难以支持,只得先下殿服药,临走之前,又凭着记忆转头看了看几个李泽阵营的官员,不出意外,他们也都满眼关切地看着李涂离去。
都城的上空阴云笼罩,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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