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散朝

当然，如果李泽这时候找个理由搪塞拒绝，皇帝也绝对不会为难于他。

但他的回答还是让这位爱子心切的老父亲心头一沉。

“父皇，儿臣已经听清，请求父皇现在就下令，任命儿臣为统军大将，援助北关的将士们，为国出征!”

望着台阶下满脸自信，身姿挺拔的李泽，皇帝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黯淡的眼神中又多出了一丝无助。

但木已成舟，话已出口，想要收回也不可能了，皇上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派遣精兵强将辅佐太子，避免其在北关遇到危险。

但自从接到敌国来犯的消息后，朝廷已经先后三次派兵增员南北两处关口，光是都城中的将领就有将近半数被派遣出去。

那么现如今，该派何人与太子同去呢?

直到上朝结束，老皇帝也没有决定出辅佐太子出兵的最终人选。

满朝文武各自退下，江程曦由皇上授意皇后接至昭阳宫闲谈，唯独李泽被留在殿上。

偌大的金殿上，只剩下沉默不语的父子两人——皇上低着头纠结要不要再劝说太子一番，让他不要去北关冒险；李泽则急着回去查看江程曦和永乐侯是不是跑掉了。

于是，还是李泽先开了口。

“父皇，您留我在此有什么嘱咐吗？”

皇帝如梦初醒，挠了挠苍白的鬓角，瘫坐在龙椅之上，丝毫没有一代君王的威严。

皇上点手示意李泽坐到他的身边，而后像抚摸一个孩童似的轻轻揉搓着他的头发。

一瞬间，李泽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被父亲抱在怀里的时候。

金殿很深，阳光只能射进来很少一部分，但今天似乎例外，光亮一直延伸到龙书案前才满是不舍的停下。

“泽儿。”

是老皇帝苍老而低沉的声音。

李泽如痴如醉，还沉浸在对童年的回忆当中，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皇上见他没有回答，便继续说道。

“你降生之时，正值国家刚刚度过动乱，百废待兴。因此朕终日里忙于国事，无力管教与你，因此皇后每每提起你儿时的生活，总颇有愧疚之意，朕每每思之，也不由得默默叹气。但好在天佑我李家门户兴旺，你自幼聪慧过人，三岁习文，十岁练武，十二岁在朝听政，十四岁就跟随着朕处理政务，如今，眨眼间你已经长大成人，也即将坐到我的位置上，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王帝主了——唉，长江水后浪催前浪，尘世上新人换旧人啊。”

李泽只是静静听着，脑中一片空白——就如同儿时每次面对父亲的考问时不知道如何答对一样。

这天，父子二人一直交谈到黄昏时分，皇帝亲自下位把李泽送出宫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满地残阳中才被太监搀扶着蹒跚回去。

日薄西山，皇宫内外都挑起灯笼火把和亮子油松，星星点点闪烁起无数暖光。

李泽心如火焚，恨不能飞回东宫查看情况。

但等他赶到东宫门口时，发现宫门紧闭，小门的门环消失不见，门口星星点点有几处暗红色的血迹，一直嘀至街边。

见此情景，李泽心中就凉了半截。

大门是由两个仆人打开的，两人目光闪躲，开门后像是见着瘟神似的满脸吃惊地后退了几步，而后扭头就想离开。

李泽也无心盘问他们——东宫一向的做事风格是机警缜密，涉及重要的事情一般不会外传，就算江、岑二人真出了什么事情，张烨臣他们大概率也不会告诉像这样的下人。

因此，李泽越过他们，直接来到正厅。

屋中灯火通明，隐约还有吵闹的声音。

李泽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悄悄来到窗户下面侧耳听着。

“催催催，就知道催!有能耐你自己想办法去，还在这围着老子转什么!”

“嘿，好你个臭豆腐，你别以为太子爷平日里护着你，你就能在东宫里吆五喝六的。我告诉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高老爷我还真就不太服你!”

“哦呀，你们谁都不要吵了，都坐下都坐下……”

李泽听出是张烨臣等人的声音，眼见他们就要动手，赶紧咳嗽一声，推门进去。

他们都久在东宫，自然认得李泽的声音，都急忙收声，梁原绿林道的职业病还没完全改掉，甚至一口气把屋内的蜡烛吹灭了。

“傻大个!你干什么你?拿咱太子爷当衙门口的差官了吗。”

蜡烛重新点燃，李泽坐在上垂手的椅子上沉默不语，众人见他脸色不好看，也都不敢上前搭茬。

其实无需多言，屋中没有永乐侯和江啸天的身影，门外又有连片的血迹，说明永乐侯府和将军府至少有一处来了人，而且双方还有过一段打斗。

至于他们几个为什么吵架，李泽也无心多问。

但眼下出兵要紧，他尽力平息怒火，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茶碗说道。

“今在殿上议事，我主动请旨，挂帅出征支援北关，三天后启程。”

众人不语。

“北关乃是军事要地，连接诸多贸易路口，且地势易守难攻，一旦被破，国家将不得安宁，江山社稷也有颠覆之危。”

梁原抬眼，挠了挠头看向太子，又被他师傅按住。

“现如今，朝廷已经派出都城中超过半数的将士，调集了十五万兵马分三批赶奔南北两处增援，如今我所带队伍乃是第四批，因此陛下之给了我步兵一万，铁骑五千，水军三千，民兵两千——共两万人出征，又配给我大将三员，副将五名，偏将若干——可谓兵稀将寡，人单势孤。因此，皇帝给我三天时间招兵买马，广纳贤士，三日后不论是否凑足人手，都要按时启程。”

屋中一片死寂，但能听到起起伏伏的喘息声。

“啪”，李泽把手中的茶碗猛扣在八仙桌上。

“因此我决定，此次出征，东宫中不留一人，全员随军出站，在座的各位都跟随我有段日子了，我与大家也都早已接下感情。这次是我自己主动请缨，非是王命所差，因此，各位如果不愿跟随，明日可找我领纹银百两作为酬谢，而后大家各奔前程，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就这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