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奉旨丢人

这次皇帝不像方才那样和颜悦色，而是表现出一丝不满——江程曦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刚才因为无人愿意领兵，她既是出于好意，皇上也就不便阻拦，但如今请战之人轮都轮不过来，她怎么还来添乱?

但她毕竟是太子妃，也是这个皇宫里未来的皇后娘娘，皇帝也不好薄自己儿媳妇的面子，因此便把笑容僵在脸上，冷冷说道。

“哦，你有何本章，速速奏来。”

江程曦轻轻施了一礼，不知是被满朝文武百余人盯得发毛，还是感受到了皇帝语气里夹杂着的不悦，江程曦此刻心脏跳动得飞快，她努力做着深呼吸，双拳捏紧，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一小会后，她缓缓开口道。

“陛下，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在东宫时也听太子殿下给我讲过兵书战册，我记得《兵法》有云，‘虚者实，实者虚’，又云‘骄兵者，必败也’。听这个老将军所言，是想让一个有能力的将军带队出征，但臣以为如果就这么冒然派兵，双方难免是一场硬战，到时候死伤惨重，再返回来击退蛮兵又需要耗费国力，到时候百姓赋税加大，只怕于国家也没什么好处啊。”

皇帝觉得有理，又接着发问道。

“那么要你说，应当怎么办才好呢。”

江程曦摇晃着小脑袋假装思索了片刻后，猛地一拍大腿道。

“有了!依我之见，倒不如先派一个不太会用兵的人，带一直不那么厉害的队伍前去迎敌——但这个人的声望一定要大，最好是名字能传遍国外的那种。这样一来，双方交手没多久，我军就一定会大败，然后再派一人紧随其后前去支援——这个人就一定要非常厉害才行。”

说着，江程曦伸直胳膊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圈，表示这个人的厉害程度。

“这样，对方自以为打败了我军的骨感力量，一定会骄傲自满，这时候再趁他病要他命，咔嚓。”

江程曦用把手在空中一竖，像切菜似的向下批去，但又感觉有点太傻，赶紧重新站好，摸着脑袋向上看去。

“不知道您觉得怎么样呀?”

皇帝刚开始对她的话不屑一顾，尤其是当听到百姓那里时——国家为难之际，如果一心顾及百姓，最后反而会社稷不保，到时候百姓也会遭受涂炭。

但当他听到这小丫头还扯上兵法时，顿时又来了兴趣。要知道，在古代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但皇上向来唯才是任，见到贤能之人便心生喜悦，因此就耐着性子继续听她继续说下去。等到江程曦说到激动之处，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大声解释，皇帝又安安赞许这个小姑娘敢说敢做，颇有胆识，面对朝中或学富五车，或久经战阵的文武百官，竟然毫无惧色，敢于直抒胸臆，因此等她刚一说，皇帝就不由得一拍桌子，高声赞许道。

“好!好啊，人言我朝无人可用，今朕观之，此言甚缪矣!来人呐。”

一旁的太监怀抱浮尘，躬身答应道。

“在。”

皇上眼望江程曦，眼中尽是满意。

“太子妃勤奋好学，兼有太子英明聪慧，教妻有方，赏东宫锦布十匹，黄金千两， 另赠藏珍阁天字间古画一件，以示嘉奖!”

太监答应一声，转身下殿。

而后，皇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欠身问江程曦。

“那么既然如此，依照太子妃之见，应当先派遣何人去前线呢？”

江程曦神秘一笑，李泽心中第二次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出所料，绛红色的樱桃小嘴里快速吐出答案。

“要说此人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正是。”

“我朝堂之中。”

“英明帅气。”

“熟读兵法。”

“一心为国的。”

“我的夫君。”

“当，今，太，子。”

【太子爷对不起了……这个地方我真的找不到第二个认识的人了，不过你也别灰心，咱们东宫有那么多厉害的人，一定可以平安无事的!再说，咱们本来就是奔着打败仗去的，这叫……奉旨丢人!】

胡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彭林则干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皇帝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满朝文物一阵唏嘘之声，交头接耳者不计其数。反倒只有李泽显得十分平静——他早就猜到，这个地方江程曦除了自己，甚至都找不出第二个认识的人来，她敢这么面不更色下绊子的，也就是自己这个冤种太子。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又是一阵的死寂。

这次，没有人再敢站出来反对。皇上也知道，刚才是自己亲口准许江程曦发言，刚刚还下令嘉奖于他们，朝中文武虽不是满朝贪官污吏，但也都懂得见风使舵，况且自己所剩年头并不很多，也确实需要太子及早出去历练。如此一看，依她所言也未尝不可。

因此，皇帝又把目光投向依一旁的太子李泽。

“泽儿。”

这是他的小名。

皇上的声音显得十分苍老，语气也带着意思沉重与迟疑。李泽不由得心头一酸。

父亲老了。

虽然这么说罪在不孝，但就近几年的情况来看，或许，自己这个曾经只手遮天，开疆拓土的父皇已经大限将至了。

他明白，作为太子——这个国家未来的最高掌权者，他需要在父亲退位之前做出一些功绩，以服众人。

虽然他平日里日日夜夜都陪在父亲身边处理朝政，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老皇帝看在眼里，朝中文武大多都不知道这个太子爷的能力是否够格。而行军打仗，开疆拓土方面的贡献李泽更是半点皆无，因此，他刚才也下定决心，这次就要请命挂帅，击退北国来犯的敌军，以在朝中彰显自己作为皇位接班人的实力。

因此，李泽毫不犹豫，抢步上前，跪倒磕头答应道。

“父皇，儿臣在。”

李泽回答干脆，语气坚定。父子连心，老皇帝也知道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这打仗，可不是光有心理准备就够的。

“泽儿，方才太子妃举荐你挂帅出征，你可曾听清?”

现在这句话，真的是在明知故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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