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卖身

林嫣儿把木桶抛到井里，很快就浸了满满一桶水，她吃力地摇着木把，绳子一圈 一圈缠在圆滚滚的横木上，瘦弱的胳膊很快就酸疼了。

“小贱人，让我来帮你。”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明明说着这样不尊敬人的词汇，却让人听出他语气中的和善。

林嫣儿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小男孩，一身干净整洁的素色装束，笑容纯真无邪，比她还矮了半个头，正雀跃着跑向她。

小男孩的背后同时响起了老妇人的惊呼，“乖孙儿，慢些，跑慢些。”倏忽又变成呵斥的声音，“小贱人，你抓紧些，快些把水桶拉上来。这样的小身板也敢打满满一桶水，自不量力。”

林嫣儿沉默不语。

小男孩名叫蒙可天，是老妇人的孙子。和他相处下来就知道，这是一个痴儿，总是咿咿呀呀地围着林嫣儿转，一口一个“小贱人”地叫，嘴巴就没合上过。

林嫣儿全部都当没听到没看到，蒙可天觉得无趣之后，倒是安静下来了。院子里只剩下白发老妇人是不是命令嫣儿的声音。

当一盆衣服放到嫣儿手中，老妇人带着她来到村里最多人浣衣的小河边时，蒙可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正盯着林嫣儿一本正经地说：“小贱人，你是我的婆娘。”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附和着蒙可天的疯言疯语。

“小天有婆娘啦！”

“多让你婆娘陪你玩。”

“小天长大了……”

……

原本想屏蔽周围一切信息的林嫣儿慢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扭头望了小男孩一眼，又快速瞟了老妇人一眼。

蒙可天咧着嘴笑，口水都流了出来。

老妇人眼中带着忐忑，“昨天你答应来我家当牛做马，正好我孙儿想要一个婆娘……”

其实嫣儿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都感觉在梦境一般，这一切的古怪，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直到现在她依旧觉得是一场梦，梦醒就好了。

“老婶子，这个女娃是个长得标志的，能买身葬父也是个孝顺的，就是不怎么说话，是不是个哑巴？”一个妇女凑到老妇人的耳边开始叨叨。

“别凑这么近，耳朵痒。这个小贱人就算是个哑巴我也是要买回来的，她爹是我儿的救命恩人，哎！”老妇人扯开嗓子，眼中却只有手中搓洗的衣服。

林嫣儿离老妇人有一丈远，小天正围着她亲昵地喊着“小贱人”。

把救命恩人的女儿唤做小贱人？这不是恩将仇报？

另一个塌鼻的妇人也凑了过去，把林嫣儿的疑惑问出了口，“既然是恩人的女儿，怎么能叫小贱人？老婶子，你听小天都学着你喊了多少了？造孽哦！”

她说着话转过头，看到正低着头望着手中的衣裳出神的嫣儿，耳边却传来了老妇人的破锣嗓子。

“小贱人，敢偷懒？”

“你们不要同情她，我那恩人是个好的，但他这女儿却不是个好的，身上邪门得很，一家子人都被她克死了。”

河边干活的人都竖起耳朵去听，手中的活却不停。

塌鼻子妇女迟疑一刻，带着几分不相信，“老婶子，这样的天煞孤星，你也往家里带，还给小天娃做童养媳，你不是在拿我们来逗趣吧？”

“爱信不信！”老妇人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干脆利落地捧起一盆衣服就往自家方向走，边走还边扯开嗓子冲还蹲在河边的那小小俩团喊：“乖孙，洗好了，就把你婆娘带回家。阿婆脚疼得厉害，要先回去服药。”

“阿婆，我带小贱人。”小天说完后，嘴角又开始流涎，完全就是一个痴傻儿。

林嫣儿感受到无数打量的眼神在她的身上停留，她身体僵硬，却不敢抬头看一眼。小天帮着她拧干最后一件衣服，开开心心地嚷着“回家喽！”

嫣儿便抱起木盆埋头往回走，步子太快，小天很难跟上。小天便学着阿婆叹气的样子，边老气横秋地叹气，边扑腾着两条腿雀跃地跟在嫣儿的后面，就像一只过于活泼的小狗。

明明远去，议论声倒是更清晰地传入了嫣儿的耳中。

蒙婆子家就剩蒙婆子和小天娃了，花了整整一两银子居然买回了一个天煞孤星，这不是要往死路上走嘛！

你别说，蒙婆子一家子七年前来我们村，靠着蒙爷子的医术在我们村落户后，古怪的事确实不少……

嫣儿愁苦的叹口气，望了一眼冲她嘻嘻笑的小天，小声说道：“小天，你叫我姐姐可好？我喜欢你叫我姐姐，别的称呼我都不喜欢。”

小天见嫣儿终于和他说话了，欢呼雀跃，“我叫你姐姐，你以后不要不理我！”

嫣儿对上小天渴望的眼神，重重的点了点头。

“姐姐……”小天心中一喜，大幅度摆着头，不停地喊着新称呼。

听着这个称呼，顺耳多了，嫣儿抬手擦去了额角的汗水，望着蹦蹦跳跳的小天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小天，姐姐今天醒来把昨天的伤心事都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你能跟我说说吗？”嫣儿本来不想问小天这些事情的，毕竟他只是一个痴傻儿，能说些什么呢？但转念一想，痴傻儿才能无所顾忌地说看到的、听到的啊！

“姐姐的爹爹死了，姐姐伤心，坏女人要带你去卖，我阿婆把你买下来啦，买下来做我的婆娘……”小天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望了嫣儿一眼，忙改口，“嗯，买下来做我的姐姐。”

嫣儿看到小天求表扬地望着她，她便忍俊不禁。

“姐姐！”

“嗯！”

“姐姐！”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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